长湘市环保局的投诉热线被打爆了。
理由出奇一致:红桥医院涉嫌在市区大规模通过中央空调排放“生化毒气”。
“这哪是毒气,这是顶级黄牛后腿骨熬出来的胶原蛋白香氛!”牛大伟坐在院长办公室里,一边擦着光秃秃脑门上的汗,一边跟环保局的执法大队解释。
他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叠整改通知书,对面坐着的两个制服人员正死死捂着鼻子。
整个医院确实被腌入味了。
那种浓郁的、挥之不去的肉香混合着中药的苦味,顺着通风渠道钻进每个病房,甚至飘到了隔壁金都广场的工地,搞得工人们没什么心思搬砖,光想着干饭。
“牛院长,群众反映你们是不是在住院部搞非法屠宰场?”执法队长被熏得有点晕,“刚才我们在楼下看到一辆卡车在卸货,全是骨头。”
“科研!那是科研物资!”牛大伟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假发片都有点移位,“我们在攻克世界级的骨科难题!”
此时,地下二层,“水晶宫”实验室。
严苏穿着全套重型生化防护服,甚至背上了氧气瓶,正对着一台发出拖拉机般轰鸣的离心机瑟瑟发抖。
作为一个有洁癖的病理学博士,空气中弥漫的每一个油腻分子都在强奸他的神经。
“转速九万八,温度升高了,液氮呢?”罗明宇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秒表,眼神盯着显示屏上的震动曲线。
“太贵了,没买。”孙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只把脑袋探进来,手里还拿着个计算器,“工业液氮二十块一升,你要用半吨,这钱够给全院换一批新床单了。”
“那怎么降温?”严苏的声音通过面罩传出来,带着哭腔,“再不降温,这批提取液就要变性了,那是八百块钱的牛腿啊!”
“我有办法。”孙立挥了挥手。
三分钟后,张波和林萱推着几个巨大的泡沫箱冲了进来。
箱盖一打开,里面全是五毛钱一根的老冰棍。
“隔壁小卖部清仓,两毛一根收的,去掉了包装纸,直接往冷凝槽里填!”孙立指挥若定。
“……”严苏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老冰棍被填进这台价值数百万(虽然是手搓的)的高精尖设备外槽,感觉自己的博士学位受到了侮辱。
罗明宇没理会这些,他盯着温度计。
随着老冰棍融化,冷凝槽温度迅速下降。
离心机发出一声类似于垂死野兽的咆哮,转速终于突破了十万大关。
“分离开始。”
原本浑浊的黑色骨汤在超高转速下被强行分层。
最底层的重金属残渣,中间的油脂,以及最上层那一抹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液体。
罗明宇迅速操作机械臂,吸取了那层只有几毫升的金色液体。
“这是什么?”林萱凑过来,显微镜下的视野让她有些发愣。
那不是常规的胶原蛋白结构,而是一种奇怪的螺旋状多肽链,象是一个个微小的弹簧。
“我们原本想提取促进骨愈合的生长因子,但骨头汤给了我们一个意外惊喜。”罗明宇把样本推给严苏,“做个电泳分析,对比一下神经生长因子(ngf)的图谱。”
半小时后,严苏拿着报告单的手在抖。
“自然铜在高压酸解下充当了催化剂,把大分子剪切了。”罗明宇看着那管金色的液体,脑海中系统面板闪铄:【恭喜发现“活性神经肽-i型”,纯度a级。】
“这玩意儿值钱吗?”孙立凑过来,眼睛里闪着绿光,“能卖多少?”
“如果是成品药,一针五千,还得排队。”罗明宇淡淡地说。
孙立的呼吸停滞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往外跑。
“干嘛去?”
“刚才剩下的几百斤肉渣和骨头渣,我打算倒给养猪场的!那都是钱啊!”孙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那是含金的肉渣!我要去做成高钙宠物罐头,卖给富人区那些养泰迪的!”
罗明宇没管发疯的管家。
他拿着那管液体,转身看向墙上的排班表。
那个因为救人而被烧成重伤、虽然脸治好了但下半身依然瘫痪的消防员赵铁柱,已经在轮椅上坐了太久了。
“老钱,”罗明宇对着角落里正抱着酒精瓶子擦拭仪器的钱解放说,“把你那个用来修手表的微操机械臂拿出来,我们要给神经做个‘焊接’手术。”
“又要搞事情?”钱解放打了个酒嗝,“这次是修人还是修机器?”
“修一个英雄的下半辈子。”
红桥医院的特需病房——其实就是以前的杂物间,刷了大白,换了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真皮沙发。
赵铁柱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女儿画的画。
画上他站着,很高大,象个超人。
但他现在的双腿象两根面条,萎缩、无力,完全失去了知觉。
“赵哥,今天的汤好喝吗?”张波端着药盘进来,试图活跃气氛。
“挺香的。”赵铁柱笑了笑,笑容很勉强,“就是听病友说,这汤是用来接骨头的,我这脊髓损伤……喝汤有用吗?”
门口传来一阵皮鞋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罗明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红桥天团”:抱着记录本的林萱,提着金属箱的钱解放,还有一脸嫌弃、拿着空气检测仪的严苏。
以及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京城协和医学院客座教授”的徽章。他是跟着史密斯来看热闹的神经内科专家,朱教授。
“罗主任,这就是你说的临床试验?”朱教授扫了一眼病房环境,嘴角带着那种大医院专家特有的矜持和不屑,“在一个连层流标准都勉强的地方,给病人进行鞘内注射?而且注射物还是……从骨头汤里提出来的?”
朱教授特意把“骨头汤”三个字咬得很重。
“朱教授如果不放心,可以把诊费结一下先走。”孙立拿着pos机站在门口,象个守门的貔貅,“进门费五百,观看费两千,不刷卡只收现金。”
朱教授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收场。脊髓损伤是世界难题,哪怕是干细胞移植现在的成功率都不足1,靠一管不知道成分的‘汤’?”
罗明宇没理会朱教授的嘲讽,他蹲下身,捏了捏赵铁柱的小腿肌肉。
“铁柱,信我吗?”
赵铁柱看着罗明宇。那天在火场后的清创,这个年轻医生眼神里的坚定救过他的命。
“罗医生,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脸也是你给的。”赵铁柱拍了拍毫无知觉的大腿,“这双腿要是废了,我就去给你看大门。要是好了……我给你磕头。”
“不用磕头,好了以后去帮孙立搬搬货就行,他最近腰不好。”
罗明宇站起身,挥手:“准备。”
没有无影灯,只有钱解放改装的led高亮射灯。
没有全麻,因为需要病人实时反馈感觉。
罗明宇让赵铁柱侧卧,暴露出腰椎。
“老钱,微操臂。”
钱解放把那个象是从科幻电影里拆下来的机械臂固定在床边。
这原本是他用来修百达翡丽手表的,精度达到微米级。
罗明宇戴上手套,接过林萱递来的那管金色液体。
“这是乱来!”朱教授忍不住开口,“没有任何影象引导,盲刺脊髓蛛网膜下腔?一旦损伤神经根,他就彻底瘫痪了,连大小便都会失禁!”
“闭嘴,或者出去。”罗明宇头也没回。
他闭上眼,系统视野开启。微观模式】激活。
在他的视野里,赵铁柱的腰椎不再是皮肤和骨骼,而是一层层透明的解剖结构。
他清淅地看到了那个受损的神经节,象是一截断掉的电缆,周围布满了瘢痕组织。
他手中的长针,在机械臂的辅助下,稳如磐石地刺入。
穿过皮肤,穿过黄韧带,突破硬脊膜。
手感空虚,落空感传来。。
朱教授瞪大了眼睛,他虽然嘴上嘲讽,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种盲刺的手法,他在京城也就见过两三个老国手敢这么玩。
“注入。”
金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罗明宇没有拔针,而是轻轻捻动针尾,利用那微弱的震动,将药液精准地导向受损局域。
这是《青囊书》里的“透骨针法”与现代药物投递的结合。
一分钟。两分钟。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加湿器喷雾的声音。
“没什么感觉啊……”赵铁柱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