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谣!谣谣——”
霍斯珏嘶吼着,整个人如失控的猛兽扑向那堆扭曲的金属残骸。
他赤手抓住坚硬的边缘,指节瞬间绷得惨白,掌心被锐利的铁皮割开,鲜血顺着银灰色的车体蜿蜒淌下。
霍斯珏感觉不到痛,只疯狂地撕扯、掰拗厚重的铁壳,手臂肌肉贲张,额角青筋暴起。
他全然忘了,叶谣至少还能躲进空间。
“呜呜…呜呜呜…吓死我了…”密闭变形的车厢里,李春谣的抽泣断断续续。
“谣谣——!”霍斯珏的喊声已近破碎。
右边是妹妹止不住的颤抖哭泣,左边是霍斯珏悲痛欲绝的呼唤,叶谣一个脑袋两个大,她冲外头喊了一句:
“在呢,在呢,我们没事!”
也不知道外头听不听得到,叶谣撤掉空间泡,狭窄变形的车厢内,每一次呼吸都浸着金属与血腥的气味。
“春谣,听我说。”
叶谣收紧手臂,将妹妹更牢地圈在怀里,声音压得平稳,“我们没事了,先缓口气,等出去了再哭,好吗?”
她随即抬高声音,朝外又喊了一句:“霍斯珏!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霍斯珏疯了,他的理智被毁天灭地的恐惧吞没了。
外界的嘈杂、劝阻,全被隔绝在耳外,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堆冰冷废墟,以及废墟之下可能正在流逝的生命。
事后才发现,霍斯珏伤得比车厢里的姐妹俩都重。
准确来说,三人之中,只有他实实在在的添了皮肉伤。
“霍七少!冷静!里面的人还活着……”
叶谣隐约听见有人在拉劝,心下稍安。
“呜呜呜,姐——”
李春谣嚎出声,手指死死攥紧叶谣的衣襟,“那辆车……它它,它直冲过来……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她亲眼目睹悬浮公交车迎面撞来,替姐姐当垫背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此刻劫后余生,恐惧才后知后觉地攥住她,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过去了,都过去了。”
叶谣轻声重复,手掌一下下规律的拍抚妹妹的后背,眼神却透过缝隙投向外面晃动混乱的光影。
她在纠结:该联系陆砚礼,还是陆砚修?
她能想象,待会儿铁壳被撬开,霍斯珏会是什么反应。他和春谣,都需要有人安抚善后。
不过,并没给她太多纠结的时间。
陆砚修的视讯拨到了李春谣的手环,并且人已在赶来的路上。
陆砚修深知自己工作忙起来,什么也顾不上,所以那一夜,他就压着人,非要把手环的生命检测和实时位置共享绑定了。
李春谣心率飙升的瞬间,他那边警报就响了。
“喂,砚修哥,呜呜呜……我,我和姐姐被大车撞了,呜呜……”
“别怕,宝贝。先确认自己是否安全,我马上到。”
陆砚修的声音竭力放稳,却仍听得见轻微的颤抖。
叶谣见妹妹已和陆砚修通上话,便收回心神,专心配合救援。很快,她的手环也接入了救援队的通讯频道。
外面,霍斯珏的疯狂仍未停歇。
“谣谣,等我……你等我……我很快就能救你出来……”
每一寸被他强行掰开的金属,都沾着他的血,星防部的人不得不将他拖到一边控制住。
专业救援队迅速就位,检测出车内两人的位置与生命体征,切割与撑扩设备嗡嗡启动,施救有序展开。
眼中的一切在虚化……
霍斯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灵魂抽离了般想着:谣谣最喜欢他什么样子呢?该穿哪件衣服,哪双鞋?她喜欢长眠地表,还是……漂流星河?
叶谣扶着妹妹,助她先一步脱离车厢。
李春谣刚站稳,陆砚修已疾步赶到跟前,声音里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神色紧绷,目光迅速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见没有明显外伤,当即脱下西装外套,轻轻裹住了她的上半身。
“我我我没没没事,我姐我姐还,还没”
李春谣话未落,叶谣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姐出来了,姐没事,春谣,你和陆总先到他车里,我很快就去找你。”
陆砚修感激的看了叶谣一眼,搀扶着李春谣往他的飞车走去。
叶谣转头,对上不远处霍斯珏的视线。
那并非简单的注视,那是死灰复燃,是枯木逢春,是亘古冰封的潭底,骤然翻涌出的、近乎滚烫的生机。
成为一个人的全世界,主宰他全部的悲欢乃至生死,这究竟是至高的幸福,还是终极的重负?
叶谣一步步走向霍斯珏。
她会珍视他,但人生的重大抉择,他永远不会是那只“落子的手”,或那颗“定盘的星”。
“霍斯珏,我好好的……真没事。”
叶谣环住男人劲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一遍遍抚过他紧绷的背脊,声音轻且柔的说:“你看,我在这儿呢,好好的。”
他整个人仍在细微地发颤,显然被吓哑了。
忽然,颈侧传来湿意。叶谣一怔,随即感到大颗大颗温热的液体接连砸在她的脸颊。
他哭了。
无声,却汹涌。
叶谣反而松了口气,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没事了。
医疗队赶到时,被告知伤者是依偎在车祸当事人身侧的男子。
队员迅速为他处理手上的伤口,反应过来后不由抬头看了一眼:不是说受困的是两名女子吗?怎么受伤是美男啊?
霍斯珏始终没作声,只是默默挨紧叶谣,微微垂着头。
叶谣巡视车祸现场,对方的车只有司机一人,也已当场身亡,而对方的撞击角度极其刻意,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
但,她和李春谣升斗小民一个,倒是旁边这位……
叶谣忽的偏头,对上霍斯珏幽暗深沉的长眸,他眼底有来不及隐藏的阴霾和不甘。
“你还好吧?”
“嗯我还好!?”
霍斯珏可怜兮兮的贴着叶谣,嗓音透着破碎又重组后的艰涩与哽咽。
他阖眸,掩盖情绪。
他恨!为什么他没有系统的通天本领?为什么他和她只有一世情缘?为什么他不能取系统而代之?
不多时,霍斯珏的二哥霍城珏赶来了。
他接手现场,安排手下的警员送几人回霍家。
陆砚修原本是想带李春谣回陆家,方便照顾,发生这样的事,他哪里还顾得上逼弟弟签离婚协议,但李春谣说什么也要和姐姐在一起。
无奈之下,他也住进了霍家,表面上就住李春谣隔壁。
当天晚上,陆砚礼发现哥哥没回家,并且哥哥和妻子他一个也联系不上,急得敲响了嫂子的房门。
“大嫂,我哥呢?”
“你觉得你哥像是会和我报备行踪的人吗?”
顾清欢双臂交叠,倚在门框边。
这几日她明里暗里向兄弟俩示好,却一次次被漠然置之。一气之下,她从二楼搬了下来,住进一楼的房间。
可这搬离的举动,又何尝不是她隐晦的讨好?
她主动退让,腾出空间,只盼陆砚修不再追究前事,让顾陆两家至少维持表面的平和。
她憋屈,却也不敢越界陆家以外的男人。她比任何人都害怕,传出与陆砚修婚姻生变的流言。
到最后,她一个玩弄感情的高手……要清心寡欲。
顾清欢夜里委屈到流泪,她怎么混成了这样?
“他是你老公,你怎么能不知道他的去向?”陆砚礼一想到陆砚修可能是去找李春谣了,心里猫抓似的难受。
“滚,你还知道他是我老公,你还是他弟呢。”
“嘭——”顾清欢狠狠的甩上了门。
陆砚礼:“……”
他回房,转辗难眠。
同一时间,陆砚修守在李春谣身侧,她一有惊醒的迹象,赶忙抱紧了安抚。
叶谣上了几局《全息打怪》,把敌人杀得片甲不留,给自己压惊!结束后,她安心的窝在霍斯珏怀里,哄他入睡。
连着两天,陆砚修都没有离开霍家。
第三天,他收到了陆砚礼签订的离婚协议书。
陆砚修带李春谣回陆家前,霍城珏和他们公布了调查结果。
意外。
肇事者是19岁的小伙子,他爸是公交车司机。那天在终点站,他趁无人时偷袭了他爸,打晕扔下车,利用他爸的权限开走了公交车。
他的人生轨迹和叶谣姐妹乃至霍家,没有搭得上边的关系。
虽说是意外,但那日起,霍斯珏如惊弓之鸟,寸步不离的守着叶谣,不允许她离开霍家。
叶谣体谅他受惊过度,无聊了也不要求外出,而是上《全息打怪》。
直到半年后,李春谣传来孕事,她前往陆家看望。
霍斯珏和陆家兄弟在大客厅交谈,叶谣同李春谣在一旁的茶室聊天。
她忍不住好奇,小声问妹妹:“孩子……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