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田国富的敲打(1 / 1)

第二天清晨。

孙连城刚踏进办公室,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就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

省纪委的专线。

他伸手,按下免提。

“孙书记,田书记请您十点钟到他办公室。”

电话那头是田国富的秘书,声音客气,却听不出任何人类的温度。

只传达指令,不带半句废话。

日程、事由,一概没有。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好的,我准时到。”

通话结束,忙音响起。

孙连城站在原地,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将里面已经凉透的隔夜浓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带着苦涩,像一条冰线,从喉咙直刺入胃。

残余的睡意被这股寒意彻底驱散。

来了。

这通电话,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这通电话已经迟到了。

他以为自己履新一周内就会接到。

是磨好的问罪之刀?

还是有意点拨的路?

孙连城换上外套,没有惊动秘书,独自下楼,上车。

车辆驶离市委大院,汇入京州早高峰拥堵的车流。

一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省纪委大楼前。

孙连城推门下车。

一股与市委大院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热情的笑脸。

空气里,悬浮着一种恒定的、冰冷的紧张。

走廊光可鉴人,皮鞋踩在上面,回声短促而沉闷。

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步履匆匆,制服笔挺,目不斜视。

他们的表情像是用规尺画出来的,严谨,紧绷。

没有人对他这个新上任的市纪委书记投来任何好奇的打量。

在这里,所有无关案卷的关注,都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田国富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细缝。

没有秘书通传。

孙连城抬手,用指节叩响厚重的木门。

咚,咚。

“进。”

一个字,从门缝里挤出来,被浓重的烟味浸透了。

孙连城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呛得人眼睛发酸。

田国富背对他,站在墙边。

那是一张巨大的汉东省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记号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就那么站着,指间夹着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身形不动,却自有一股凝视沙盘、定夺生死的将军气魄。

“来了,坐。”

田国富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孙连城依言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

他松了松领带,但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他没有先开口。

这场会面,从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田国富就是唯一的主考官。

终于,田国富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缓慢而用力地碾着,仿佛要将什么无形的东西彻底碾碎。

他转过身,在孙连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整个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黑漆茶几。

他沉默地注视着孙连城,足有半分钟。

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连城同志,上任有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田国富终于开口。

“压力很大,责任很重。”孙连城言简意赅。

“压力大,就对了。”

田国富端起桌上那个标志性的白色搪瓷缸,用杯盖刮了刮浮起的茶叶沫,吹开,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

“我们纪委干部要是没压力,还要我们干什么?”

他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

就这一个动作,整个房间的气压骤然改变。

一股无形的重量从对面直扑而来,压在孙连城的肩膀上,让他后背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最近,我听到了很多声音啊。”

田国富的语速不快,字字句句,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孙连城的耳膜上。

“有告状的,说你‘外行领导内行’,瞎指挥,是京州新的不稳定因素。”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锐利如探针,仔细观察着孙连城脸上最细微的肌肉变化。

“有喊冤的,说你‘过江龙’太猛,不讲章法,要把京州的天,捅个窟窿。”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用指尖在烟嘴上缓缓摩挲着。

“体系外的有。”

田国富停顿了一下,抬起眼。

那道目光,死死钉在孙连城脸上。

“我们纪委体系内的,也有。”

最后“体系内”三个字,他说得极重,像两颗冰冷的石子。

孙连城放在膝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半寸。

那些告状信,恐怕早已淹没了田国富的办公桌。

张婉茹听到的只是风声。

田国富这里,是狂风。

“田书记,”孙连城迎着田国富的审视,身体也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组织上用我这把‘外行’的刀,不就是为了破开那些‘内行’织起来的网吗?”

“网要是那么容易破,京州也不会烂到今天的地步。”田国富冷哼一声。

“至于方式方法,”孙连城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病灶已经癌变,温水煮不了青蛙,只能刮骨疗毒。”

“刮骨疗毒?”

田国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拿起那支没点的烟,在茶几上不轻不重地叩击着。

哒、哒、哒。

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

“说得好。可你要清楚,手术刀在你手里,但这台手术允不允许做,能开多大的口子,不是你一个主刀医生说了算的。”

“我的病人,是京州的政治生态。”

孙连城的回答,让房间里弥漫的烟味都为之一滞。

“我的手术方案,只对省委负责,对汉东人民负责。”

哒、哒的敲击声,停了。

办公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冰冷地丈量着这令人窒息的每一秒。

最终,田国富向后靠去,整个身体重新陷入沙发,紧绷的姿态松弛下来。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场,悄然消散。

孙连城这才发觉,自己的衬衫后背,不知何时已经紧紧贴在了皮肤上。

田国富点了点头。

“组织上是相信你的。”田国富的语气缓和下来,“沙书记把你放在这个位置,就是让你去当一把锥子,扎破脓包。这一点,你要有清醒的认识。”

“但是,”

他话锋一转,身体再次坐直,重新向孙连城倾过来。

“下一步,要更谨慎。别被人当枪使,更别掉进别人给你挖好的陷阱里。”

“京州这潭水,比你脚下踩到的更深。有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东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明白,请田书记放心。”孙连城郑重颔首。

“去吧。”

田国富摆了摆手。

“放手去干,天塌不下来。真出了事,省纪委给你撑着。”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

“但前提是,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火,可以烧。

但绝对不能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这是最后的底线。

“多谢田书记。”

孙连城起身,微微躬身。

“去忙吧。”田国富挥了挥手,没有起身相送,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烟盒。

孙连城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的瞬间——

咚。

咚。

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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