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胜这句话,轻飘飘的,却似一道惊雷,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柴令明、陈文博、李建华三人,几乎是同时身体一震。
脸上,是如梦初醒般的惊愕。
是啊。
他们今天费尽心机,搞出这么大一个招标会,最根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是为了给市政府换一套办公软件?
狗屁!
吕州市政府那套老掉牙的oa系统,慢归慢,但修修补补用了十几年,再撑个三五年也塌不了。
他们真正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利用孙连城和“智慧盒子”之间那层暧昧不明的关系,给他挖一个通天大坑!设一个必死之局!
就是要让他当着全吕州,乃至全省的面,一脚踩进“官商勾结”、“以权谋私”这个黄泥坑。
让他脏得再也洗不干净!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
可结果呢?
孙连城那手惊世骇俗的“零元捐赠”,直接掀了他们的牌桌,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所有人的思路,都被他牵着鼻子走,全都陷进了“要不要这套系统”的技术细节里。
在“接”与“不接”之间反复内耗,痛苦不堪。
却偏偏忘了,这场牌局的初衷,就不是为了赢钱。
而是要把对手的底裤扒下来,让他颜面扫地!
现在,孙连城非但没有出丑,反而借着他们搭的台子,唱了一出大戏。
而他们这群人,反倒成了被戏耍的猴子,在原地丑态百出。
“我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的圈套。”
周德胜的声音依旧平静,字里行间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酷。
“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拿他跟智慧盒子的关系做文章。”
“所以他将计就计,把我们为他准备的鸿门宴,变成了他自己的加冕礼。”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遵守我们的游戏规则。”
“他要的,是规则的制定权!”
“他用一套免费的、我们无法拒绝的系统,在吕州这块铁板上,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说到这里,周德胜顿了顿,举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再次环视了一遍周围的同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余乐天的脸上。见对方没有什么表示,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今天智慧盒子公司中标了的话。”
“那么,从今往后,吕州所有的信息化建设,都绕不开他的‘光明通’标准。”
“他这是在用一笔看似亏本的买卖,撬动未来吕州智慧城市那块上千亿的巨大蛋糕!”
“如果今天智慧盒子公司没有中标了,那么他也根本不会损失什么,反而会给我们添一个大麻烦。”
周德胜的话,如同一柄精准的解剖刀,一刀刀剖开了孙连城整个布局的筋骨血脉。
淋漓尽致,触目惊心。
会议室里,柴令明等人听得脊背发凉,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衣。
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和孙连城之间的段位,差得根本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在第一层,想着怎么给孙连城泼脏水。
而孙连城,却已经站在了第五层!
“好一个孙连城!”
余乐天终于开口,他将手中的香烟狠狠按熄在烟灰缸里,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燃起了毫不遮掩的怒火。
以及……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是我小看他了。”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紧绷的身体里,散发着一股压抑的危险气息。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不是想送礼吗?”
余乐天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令人心悸的、捉摸不透的弧度。
“那我们就让他送!”
“什么?!”
柴令明和陈文博几乎同时失声。
“书记,这可万万使不得!真让他把那套系统装上了,我们……”
“慌什么?”
余乐天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不就是一套办公软件吗?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重新坐回主位,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掌控一切的绝对气场,再次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他孙连城有张良计,我余乐天,就有过墙梯。”
“他想用这套系统给我们戴上紧箍咒?”
“那我就让他这个紧箍咒,变成他自己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