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土屋内,那豆微弱的希望之火,在清冷的月华与李老栓近乎偏执的守护下,顽强地燃烧着。
王瘸子再次仔细探查了李逍遥的脉象,枯瘦的手指搭在那冰冷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如同深埋冻土之下、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一线生机。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困惑与难以置信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老栓…铁柱这娃…命是真硬啊!这口气…硬是吊住了!虽然还是弱得吓人,可…可就像那石缝里的草籽,冻不死,压不垮!奇事…真是奇事!”
这话如同定心丸,让李老栓那颗悬在万丈深渊边缘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尽管依旧在狂跳,却不再是绝望的坠落感。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是滚烫的、带着巨大庆幸的泪水。他更加用力地攥紧儿子冰冷中透着一丝微弱暖意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渡过去,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力量:“听见没?铁柱!王瘸子说你是石缝里的草籽!爹就知道!爹就知道你行!撑住!爹陪着你!咱们爷俩…熬过去!”
屋内的村民们也深受鼓舞,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希冀。虽然门板上的李逍遥依旧惨不忍睹,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但这“命硬”的评价,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众人坚持下去的信念。
没人知道,这“命硬”的根源,正来自于…
那破败屋顶缝隙中,持续洒落的、如水流淌的清冷月华!
以及,月华笼罩下,李逍遥破碎胸膛深处,那枚正发生着微妙变化的…青玉佩!
嗡…嗡…
玉佩核心,那点源自混沌玉璧碎片的逍遥本源印记,在持续不断的精纯太阴月华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种子,正艰难而坚定地…复苏、壮大!它搏动的韵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每一次搏动,都贪婪地汲取着月华之力,将其转化为丝丝缕缕清凉坚韧、带着混沌生机的气流!
这些气流,不再仅仅是维系逍遥奇点不灭的薪柴。
它们如同最精密的修复工兵,在《逍遥乾坤诀》那玄奥的轨迹引导下(李逍遥昏迷中无意识的本能运转),开始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渗透!
渗透进那濒临溃散、布满裂痕的混沌星璇!
渗透进那寸寸断裂、被空间毁灭之力肆虐的经脉!
渗透进那破碎移位、生机枯竭的五脏六腑!
这修复的过程,痛苦而缓慢。
如同用最细的银针,一针一线地缝合着破碎的河山。
每一次修复,都伴随着身体本能的、微不可察的抽搐。李逍遥肿胀青紫的脸上,眉宇间那深锁的痛苦似乎…更深了一分?但这痛苦,不再是纯粹的毁灭与沉寂,而是蕴含着…一丝丝新生的挣扎!
李老栓紧盯着儿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虽然极其轻微,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肿胀。
“动了!眉头动了!” 李老栓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王老哥!快看!铁柱的眉头!他是不是…是不是疼了?”
疼?
在此时的李老栓看来,疼…是好事!比毫无知觉的等死,好上千倍万倍!疼,说明身体在感知!在抗争!
王瘸子连忙凑近,仔细端详。果然,李逍遥那肿胀眉心的皮肤,似乎极其轻微地…皱缩了一下?虽然依旧被青紫覆盖,但这细微的动态,如同死水微澜!
“是…是像在忍痛!” 王瘸子也激动起来,“有知觉了!真的有知觉了!老栓!铁柱他…他的神魂在归位啊!这是大好的迹象!熬!只要熬过这最凶险的时候,就有希望!”
熬!
这个字眼,此刻充满了力量!
李老栓重重点头,布满沟壑的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他不再只是枯坐,而是开始用粗糙的手掌,蘸着王瘸子留下的、带着刺鼻气味的土烧酒,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儿子额头、脸颊上沾染的血污和药粉。动作笨拙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
“铁柱…疼就对了…疼就对了…爹给你擦擦…擦干净了…就不那么疼了…”
昏沉中的李逍遥,意识依旧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深渊。
但在这至深的黑暗中,似乎有了一丝…光?
一丝清凉的、坚韧的、带着月华气息的…光流,正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痛苦帷幕,在他破碎的识海中艰难地流淌。
这光流所过之处,那撕裂灵魂的空间乱流毁灭意志,似乎被…极其微弱地…抚平了一丝?
一个模糊而执着的念头,如同沉船中浮起的碎片,在光流的冲刷下,艰难地浮现:
冰冷的月光被山谷上方弥漫的、翻滚不息的灰黑色雾气彻底阻隔。山谷内,光线昏暗,只有地面上那个巨大、繁复、由暗红色粘稠液体(如同凝固的血液)和闪烁着幽绿磷光的奇异骨骼勾勒出的…古老邪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暗芒。
阵法中心,正是气息奄奄、陷入深度昏迷的少女“月”。
她被平放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身下是阵法最核心的、由九颗狰狞兽颅骨环绕的诡异符文。那身月白的衣裙在暗红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格格不入,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胸前,那枚失去光泽的月白吊坠随意地丢在一旁的尘土里,如同一块普通的顽石。她本源核心那点月白光芒,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夜枭站在阵法边缘,墨绿劲装上沾染了尘土和枯叶,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被简易的树枝和藤蔓固定住。面具下的脸依旧冰冷,但额角细密的汗珠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强行压制伤势和长途奔袭的消耗。她冰冷的双眸死死盯着阵法中心的“月”,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与审视。
“夜枭,这就是你说的‘异宝’?” 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岩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站在阵法另一角的一个身影。
此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接近两米,穿着一件由不知名黑色兽皮缝制的粗糙袍子,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虬结,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和诡异的靛蓝色刺青。他脸上同样覆盖着面具,却是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只露出两只闪烁着幽绿光芒、如同野兽般的眼睛。他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狂暴、炽热,带着一股蛮荒的压迫感,正是夜枭口中的“炎魇”。
“生命本源精纯无比,远超我见过的任何灵药异兽。” 夜枭的声音冰冷依旧,听不出情绪,“其沉睡时散发的波动,能引动古木生机共鸣。她身上那枚吊坠,更是蕴含恐怖力量,若非其自行燃烧本源抵抗‘噬心蛊’而耗尽,我亦无法将她带回。” 她隐去了自己手腕重伤的细节。
“燃烧本源?” 炎魇幽绿的眼眸扫过地上失去光泽的吊坠,又落在“月”苍白的小脸上,瓮声瓮气地道,“那她现在…岂非是个废人?这残破躯壳和微弱本源,值得启动‘归源阵’?你可知道启动此阵需要消耗多少‘血源晶’和兽魂精魄?” 他的声音带着质疑和不耐。
“废人?” 夜枭冷笑一声,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炎魇,你的眼睛被兽血蒙蔽了吗?仔细感知!,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道韵!这绝非寻常生灵所能拥有!她现在的力量,而是…她本源深处蕴含的‘源质’!那是能让我们突破桎梏,甚至窥探‘巫神’遗泽的钥匙!”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
“源质…” 炎魇幽绿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盯上了猎物的猛兽。他不再言语,显然被夜枭的话打动了。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股更加狂暴炽热的气息散发开来,锁定了阵法中心的“月”。
“时辰已到。” 夜枭抬头看了一眼山谷上方翻滚的灰雾,声音冰冷决绝,“月晦之时,阴气最盛,‘归源阵’威能最大!炎魇,准备启阵!”
“好!” 炎魇低吼一声,如同闷雷。他猛地从腰间一个巨大的皮囊中,掏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如同凝固血块般、内部却隐隐有血光流转的晶体——血源晶!同时,另一个皮囊中,飞出一个由九道扭曲挣扎的野兽精魄凝聚而成的、散发着凄厉哀嚎的幽绿光团!
夜枭也强忍右腕剧痛,左手迅速结出几个古老而邪异的手印,口中念诵起低沉晦涩、带着无尽怨念与血腥的巫咒。随着咒语响起,地面上那由暗红粘液和幽绿骨粉勾勒的“归源阵”,骤然亮起!
嗡——!!!
整个山谷猛地一震!地面上的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起来,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幽绿的骨粉则亮起惨绿色的磷光,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幽冥鬼蜮!一股庞大、阴冷、带着吞噬万物生机与本源气息的恐怖力量,从阵法中轰然升起,如同无形的旋涡,疯狂抽取着山谷内本就稀薄的生机!
阵法的核心,那九颗狰狞的兽颅骨空洞的眼窝中,同时燃起了幽绿色的魂火!
“去!” 夜枭厉喝一声!
炎魇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血源晶和兽魂精魄光团,狠狠抛向阵法中心!
血源晶落入核心符文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化作粘稠的血色能量洪流,注入阵法纹路!那九道兽魂精魄则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被九颗兽颅骨眼窝中的魂火强行拉扯、吞噬!兽颅骨上的魂火瞬间暴涨,化作九道幽绿色的火柱,直冲上方翻滚的灰雾!
“归源溯本!万灵献祭!炼——!”
夜枭和炎魇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两人身上涌起强大的力量(夜枭是阴冷的暗劲,炎魇是狂暴的气血之力),如同燃料般疯狂注入脚下的大阵!
轰隆隆隆——!!!
归源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暗红与幽绿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的血色光罩,将整个山谷彻底笼罩!光罩内部,九道幽绿魂火光柱在阵法核心上方交织、扭曲,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恐怖吸力的…幽绿色旋涡!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撕扯力,瞬间降临在“月”的身上!
“呃…” 昏迷中的少女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无意识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她身上那点微弱到极致的月白本源光芒,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不受控制地、一丝丝、一缕缕地…被强行从她体内剥离!化作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乳白色光点,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流萤,朝着上方那幽绿色的恐怖旋涡…缓缓飘去!
归源启阵!
炼化…开始!
然而。
就在“月”胸前最后一丝月白本源即将被彻底剥离、生命之火即将完全熄灭的刹那!
那枚被随意丢弃在尘土中、早已失去光泽的月白吊坠…
其核心最深处,那点融入其中的、代表着阵灵化身的幽蓝微光…
在主人生命垂危、本源被强行抽取的绝境刺激下…
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沉眠古兽…
一股冰冷、苍茫、带着无上威严与滔天怒意的意念波动,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吊坠深处…轰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