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李逍遥。他顺着陡峭的土坡翻滚而下,碎石和腐朽的木刺无情地刮擦着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每一次碰撞都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混沌星璇黯淡无光,逍遥奇点几近停滞,强行催动“噬元归墟”的反噬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道基和经脉。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带来阵阵虚弱和寒意。
但他紧咬着牙关,任凭碎石划破脸颊,任凭剧痛冲击神经。他所有的意志,都死死地锚定在胸口——那里,祖传玉佩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穿透了血肉的痛楚,穿透了濒死的虚弱,如同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在绝对的黑暗中指引着他!
不知翻滚了多久,身体终于撞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硬地。噗通一声,李逍遥摔倒在地,激起一片潮湿的尘土。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要将碎裂的内脏都咳出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微弱的光线从头顶那个遥远的洞口渗入,如同蒙尘的蛛网,勉强勾勒出这个地下空间的轮廓。
这里并非天然洞穴。粗糙但明显带着人工开凿痕迹的石壁围成了一个狭小的石室,地面铺着凹凸不平的黑色石板,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弥漫着经年累月的土腥、腐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仿佛被时间冲刷了无数遍的清冷。
正是这股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直接屏蔽了双佩的共鸣!此刻源头近在咫尺,玉佩的灼热几乎要将他胸口烫穿!共鸣感如同擂鼓,震得他残存的神魂都在嗡鸣!
李逍遥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钉在了石室的正中央!
那里,并非他想象中囚禁着“月”的景象。
没有牢笼,没有锁链。
只有一方半人高的、通体由某种温润墨玉雕琢而成的石台。
石台表面,刻满了与寨子风格迥异、却同样古老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狰狞的蛊虫或图腾,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宁静,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轨迹,又似深潭中荡漾的月影。
而在石台的中心,一个浅浅的凹槽内,静静躺着半块玉佩!
那玉佩的材质温润如羊脂,色泽却是罕见的月白色,仿佛凝聚了最纯净的月光精华。,赫然与李逍遥胸口那半块祖传玉佩严丝合缝!断裂的边缘呈现出自然的弧度,仿佛被某种无上伟力硬生生从中劈开!
这半块月白玉佩,静静地躺在墨玉石台的凹槽中,散发着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月华清辉。那股干扰双佩共鸣的、带着空间波动的清冷气息,正是源自于此!
“月佩” 李逍遥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向那方墨玉石台爬去。每一次挪动都耗尽力气,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终于,他爬到了石台前,颤抖着伸出染满鲜血和污泥的手,想要去触碰那半块月白玉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润玉质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墨玉石台上那些玄奥的纹路骤然亮起!并非攻击性的光芒,而是一种深邃、内敛、仿佛蕴含着空间折叠奥秘的幽蓝光华!光华流转,瞬间在石台上方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扭曲的屏障!
李逍遥的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弹性的墙壁,被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轻轻推开!
“呃!” 他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死死盯着那幽蓝的屏障,眼中充满了焦急和不甘。月佩就在眼前!那股源自灵魂的共鸣如此强烈,仿佛月就在这玉佩之中!但这该死的屏障
“谁设下的禁制” 李逍遥喘着粗气,大脑飞速运转。强行破开?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破开这蕴含空间之力的屏障,就是凝聚一丝像样的混沌原力都做不到!《逍遥十三针》?此刻神魂剧痛,精神萎靡,根本无力催动精妙的针诀。
难道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极其轻微、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咳嗽声,如同风中残烛的叹息,突兀地在这死寂的石室中响起!
李逍遥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石室的角落!
方才他心神完全被月佩吸引,加上重伤濒死、五感迟钝,竟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里有人!
借着石台月佩散发的微弱清辉和头顶洞口渗下的蒙尘光线,李逍遥终于看清了那个角落。
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她?)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破烂不堪的粗布麻衣,蜷缩在冰冷的石壁角落,身体因为那微弱的咳嗽而轻轻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灰白、干枯、如同杂草般纠结在一起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得可怕的下巴。裸露在破袖外的手臂,皮肤干瘪蜡黄,紧紧包裹着骨头,看不到一丝肌肉的痕迹,如同蒙着皮的骷髅。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腐朽、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味道,从那个角落弥漫开来。
这是人是鬼?
李逍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混沌星璇虽然黯淡,但本能地开始艰难运转,一丝微弱的混沌原力凝聚在指尖,随时准备殊死一搏。在这诡异的地方,任何存在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
“咳咳咳不用紧张” 那个蜷缩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李逍遥的警惕,咳嗽声稍歇,一个极其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我看守者墨玉台也阶下囚”
看守者?阶下囚?
李逍遥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死死盯着那个阴影中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同样嘶哑:“你是谁?这玉佩怎么回事?月她在哪里?!” “月”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带着无法抑制的焦急。
“月” 阴影中的人影似乎因为这个名字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呜咽般的叹息,“佩另一半在她身上”
李逍遥心头巨震!另一半在月身上!那月佩就是月的信物?她果然来过这里?!或者这玉佩与她有莫大关联?
“她人呢?!” 李逍遥急声追问,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人咳咳咳” 那看守者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声音更加虚弱缥缈,“走了被带走了很久很久了”
“被谁带走了?!” 李逍遥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怒意涌上心头!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阴影中沉默了片刻,只有粗重艰难的喘息声。那看守者似乎在积攒力气,又似乎在犹豫。
“带走她的人很可怕” 看守者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如同梦呓,“像月光又像寒冰看不清脸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
轰——!!!
李逍遥的脑海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冷月寒!
那个在幽月谷月宫静室中,如同冰冷雕塑般站在玉床边,对“月”施加月华封印的男人!那个戴着素白面具,如同月宫主宰般的存在!
是他!是他带走了月!带走了自己另一半玉佩的主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幽月谷的月宫静室中那个沉睡的“月”,她身上缺失的半块玉佩,以及眼前这墨玉石台上静静躺着的、与之完美契合的另外半块!
“冷月寒” 李逍遥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森寒如同九幽寒风,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杀机!这个名字如同烙印,瞬间点燃了他濒临枯竭的生命之火!混沌星璇核心那黯淡的逍遥奇点,因为这股冲天的恨意和执念,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你知道他?” 阴影中的看守者似乎被李逍遥那瞬间爆发的恐怖杀意所慑,声音带着惊疑。
李逍遥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钉在墨玉石台那半块月佩上。月被带走了,但她的玉佩在这里!这是她存在过的证明,是找到她的关键!无论如何,必须拿到它!
“告诉我怎么破开这屏障!” 李逍遥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支撑着残破的身体,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鲜血顺着腿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黑色石板上。
阴影中再次陷入沉默。那看守者似乎在艰难地思考,又像是在对抗着什么。过了许久,那沙哑干涩的声音才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响起:
“墨玉台禁制是守护也是囚笼”
“钥匙就是那半块‘月魄’”
“但强行触动禁制会反噬守护者也会消亡”
“我被锁在这里看守它也被它锁着”
“与其腐朽不如解脱”
看守者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麻木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疯狂。
“你想拿到它”
“用你的力量攻击屏障”
“力量越强禁制反噬越强我死得越快”
“等我死了禁制核心无人主持自然就”
“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李逍遥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阴影中那个蜷缩的、散发着腐朽死气的看守者。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生不如死的绝望和对解脱的渴望!
攻击?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凝聚多少力量?攻击屏障,就等于亲手将这个看守者推向死亡!即使对方早已油尽灯枯,形同枯槁!
但月佩就在眼前!这是找到月的唯一线索!是打破冷月寒囚禁的关键!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石台上月佩的清辉微微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呼唤。阴影中看守者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生命即将燃尽的悲鸣。
李逍遥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般的痛楚。混沌星璇在恨意和执念的催动下艰难地旋转着,一丝丝微弱却带着毁灭气息的混沌原力,在他染血的指尖艰难地凝聚。
他的眼神,在痛苦、挣扎、愤怒和最终化为磐石的决绝之间,剧烈变幻。
最终,那决绝如同寒铁铸就,再无动摇!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臂,染血的指尖对准了那幽蓝的、扭曲的空间屏障。
“对不起”
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负伤般的嘶吼,在狭小的石室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