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吧。
李逍遥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九幽寒风吹过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瞬间跨越空间,牢牢钉在亡命飞遁的疤脸修士所化的土黄遁光之上!
疤脸修士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降临,如同整片天穹塌陷,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亡命飞遁的遁光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噗——!”他再次狂喷鲜血,遁光溃散,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从半空直坠而下!重重砸在山坳边缘的乱石堆中,碎石飞溅!他挣扎着想要爬起,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在金丹修士的意志锁定下,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剩下待宰羔羊般的战栗!
“大人饶命!饶”疤脸修士嘶声求饶,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然而,李逍遥根本未再看他一眼。目光已然转向下方战场。
随着疤脸修士的重伤坠地和他那声嘶力竭的求饶,残存的黑衣杀手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碎!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瞬间炸开了锅!
“跑啊!” “他是金丹!快逃!” “分头跑!”
恐惧的尖叫声撕裂了短暂的死寂。近百名黑衣杀手如同惊弓之鸟,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什么目标,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亡命般朝着四面八方、山坳的每一个缝隙亡命奔逃!场面瞬间混乱到了极点!
苏家残存的护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积压的怒火与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杀!”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别让这群杂碎跑了!”
仅存的二十余名青衣护卫,不顾身上的伤势,如同出闸的猛虎,红着眼,挥舞着染血的刀剑,朝着那些慌不择路、背对着他们的黑衣杀手狠狠扑杀过去!痛打落水狗!刀光剑影再起,这一次,却是单方面的追杀与复仇!惨叫声、兵刃入肉声、绝望的咒骂声再次响彻山坳,比之前更加凄厉!
李逍遥对此视若无睹。他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辆刚刚挣脱锁链禁锢的华贵马车旁。
“小姐!小姐!”侍女小环猛地掀开车帘,脸上犹自挂着泪痕,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激动,“是李神医!李神医来了!我们得救了!”
苏明月缓缓从车厢内探出身。她脸色依旧苍白,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尚未擦去,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几缕青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平添了几分脆弱。然而,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的星辰,穿透了混乱与血腥,牢牢地、一瞬不瞬地定格在了马车旁那道负手而立、青衫猎猎的身影之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明月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悸动,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深藏的疲惫,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彩。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唇边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苦涩与释然的弧度。
“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来了?”
“嗯。”李逍遥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苍白染血的唇角和略显凌乱的衣衫上扫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声音却依旧平静,“怎么回事?”
“是黑煞帮。”苏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却带着彻骨的冰寒,“三日前,城南矿脉份额交割时起了冲突。早有预谋。城内有眼线,知晓我今日出城前往邻郡处理一桩急务,便在此地设下埋伏。若非”她目光复杂地看了李逍遥一眼,“若非你及时赶到”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若非李逍遥,她此刻恐怕已是阶下囚,甚至
李逍遥眼中寒芒更盛。黑煞帮?又是这群阴魂不散的鼠辈!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就在这时!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从李逍遥身后传来。
是青钥!她不知何时也落了下来,就站在李逍遥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此刻,她正用那只暗金色的右眼,好奇地、带着一丝探究地盯着苏明月!更准确地说,是盯着苏明月手中那枚散发着微弱寒气的玉佩!
青钥的眉头微微蹙起,暗金的瞳孔深处,那点混沌淡青的灵光如同被什么东西吸引,微微闪烁了一下。她似乎从那玉佩上,感受到了一种既熟悉又陌生、让她体内混沌道树雏形本能地想要靠近却又隐隐感到一丝排斥的奇异气息?
苏明月也注意到了这个赤着双足、右眼奇异的小女孩。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此刻情形容不得她多想,只是下意识地将那枚寒气玉佩握得更紧了些。这玉佩是她母亲遗物,也是她压制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寒气”的关键,不容有失。
李逍遥自然也察觉到了青钥的异样和那枚玉佩的特殊。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目光一转,冰冷地投向那堆乱石——疤脸修士坠落的地方。
此刻,那疤脸修士正挣扎着从乱石中爬起,半边身子都是血污,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刚想趁乱再次遁逃,却猛地对上李逍遥那双毫无温度、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眼神!
“不不要杀我!李前辈!饶命!”疤脸修士亡魂皆冒,涕泪横流,再无半分炼气巅峰修士的尊严,“我我愿奉上全部身家!我我告诉你是谁指使的!是”
他试图抛出保命的筹码。
然而,李逍遥根本懒得听他废话。承袭了《戊土镇狱经》的杀伐果断,融合了混沌之道的漠然意志,让他对这种蝼蚁的挣扎毫无兴趣。
“聒噪。”
一声冰冷的低语。
李逍遥甚至未曾抬手。只是目光微微一凝!
嗡!
一股沉重如山岳、禁锢如深渊的恐怖意志骤然降临!
正是《戊土镇狱经》的镇魂之力!
“呃——!”疤脸修士求饶的话语戛然而止!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连同周身百骸,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万载玄冰与亿万钧巨山的夹缝之中!冻结!禁锢!碾碎!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噗——!
他的头颅连同整个上半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进了身下的乱石堆中!
血肉、骨骼、内脏与坚硬的碎石瞬间混合成一滩惨不忍睹的猩红肉泥!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正在追杀残敌的苏家护卫们被这突如其来、恐怖到极致的一幕惊得动作一滞,骇然望向这边,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吼声!而那些本就亡命奔逃的黑衣杀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爹娘多生几条腿!
苏明月脸色更白了一分,下意识地侧过脸去,不愿看那血腥场面。她虽在商海沉浮,见惯风浪,但如此近距离目睹一个炼气巅峰修士被如此轻描淡写、如同碾死臭虫般抹杀,依旧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她再次深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江城底层挣扎的“李神医”,他拥有的力量,是如此的超乎想象!
小环更是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苏明月的衣袖。
青钥则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暗金的右眼瞥了一眼那滩肉泥,便收回了目光。对她而言,死亡不过是归墟的一种形式,并无太多感触。她更多的注意力,还是落在苏明月手中那枚让她感到异样的寒玉之上。
李逍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明月,语气依旧平静:“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即刻回城。”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血腥的山坳,扫过那些依旧在亡命奔逃的黑衣杀手,如同看着一群无关紧要的尘埃。
“至于这些杂鱼”他语气淡漠,“自有该收拾他们的人。”
话音落,他不再看战场,转身,目光落在青钥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青钥立刻收回看向寒玉的目光,乖巧地点点头,站到李逍遥身边。
苏明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强自镇定地吩咐道:“小环,通知护卫,清点伤亡,收敛兄弟们的遗体。此地交由后续城卫处理。我们立刻回府!”
“是!小姐!”小环连忙应声,声音还带着颤抖。
血腥的山风呜咽着吹过山坳,卷起浓重的死亡气息。李逍遥负手而立,青钥安静在侧。苏明月站在残破的马车旁,清冷的眼眸望着那道青衫背影,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下,是更深的复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江城的风雨,似乎随着这个男人的归来,变得更加汹涌莫测。而那枚让青钥感到异样的寒玉,此刻在她掌心,似乎也变得更加冰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