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死寂,如同实质般充盈着这方奇异的地下空间。
漆黑水潭平滑如镜,无声吞吐着精纯的阴阳气息,那株阴阳玄魄果散发出的道韵奇香,诱人沉沦,却又带着某种神圣的韵律。
李逍遥屏息凝神,混沌真形运转到极致,将自身存在感压缩至虚无。他的目光,如临大敌般锁死在潭边那道背对他的枯槁身影上。那万古沧桑般的苍凉气息,正是由此人散发。
是敌?是友?是沉睡的古尊?还是被镇的魔头?
心念电转间,权衡未定——
异变,陡生!
那具覆满尘埃、宛若石雕的古尸,佝偻的背部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如同冰封了亿万载的脉搏,开始了第一次微弱的搏动。
尘埃簌簌落下。
一股更为清晰、更为庞大的生命波动,似地底涌泉,自那枯槁躯壳深处苏醒,虽微弱,却带着撼不动、磨不灭的坚韧与古老!
李逍遥浑身汗毛倒竖,不假思索,身形如惊鸿般瞬间暴退十丈,直接落回石阶入口,体内真元奔腾,摆出最强守势!
几乎在他后退的同时——
那枯槁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尘埃落尽,露出一张干瘪如骷髅、皮肤紧贴骨廓、布满深邃褶皱的面容。双眼依旧紧闭,深陷的眼窝毫无生机。
但李逍遥却感到,一双无形却能洞穿万古的目光,已牢牢锁定了自己!
古尸喉头滚动,发出干涩刺耳、如同朽木摩擦的异响,似乎在艰难地重启沉寂万载的发声之器。
终于,断续却清晰的音节,打破了死寂:
“悠久的岁月” “终于…等来了…” “身负…‘墟’之力的…后来者”
李逍遥心脏骤紧!
‘墟’之力?他竟能一眼窥破我功法核心?!归墟之秘?!
此人究竟存活了多久?与逍遥仙尊是何关系?!
惊骇之际,全力戒备,预想中的恐怖攻击却并未到来。
那古尸干瘪的脸上,艰难地牵动出一个扭曲却似释然的微表情。他缓缓抬起一只枯柴般、指甲蜷曲的手,指向潭心那株灵植。
“拿走它。” “这是你应得的。” “也是‘他’…当年留下的后手。”
李逍遥眉头紧锁,警惕未减半分。天降奇珍,岂会轻易予人?尤其对方是一个刚刚苏醒、深浅难测的古老存在。
“前辈何人?与逍遥仙尊有何渊源?为何赠果?”李逍遥沉声发问,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古尸手臂微颤,似乎这简单动作都耗力巨甚。他眼窝依旧紧闭,却仿佛能“见”到李逍遥的戒备。
“名字…早已忘却。” “你可称我…‘守墓人’。” “守护此地…等待‘墟’之传人。” “至于‘他’…”古尸声音稍顺,带着一种糅杂了追忆、感慨与无尽疲惫的复杂情绪,“是吾友…亦是吾主。”
友?主?李逍遥心中再震。逍遥仙尊竟与此等存在关联如此之深!
“浩劫之战…‘他’身陨道消…却布下后手…以防九幽再临。” “此果…乃‘他’以大法力凝此地阴阳根源所种…蕴含其一丝本源道韵。” “服之…可助你更快融贯传承…对抗九幽之力。”
古尸断续之言,如惊雷贯耳!
诸多迷雾瞬间散开!九幽确是仙尊死敌!仙尊陨落源于浩劫之战!此地竟是后手!这奇珍竟是仙尊为传人备下的遗产! 这古尸,竟是仙尊所留…守墓人!守护此地,等待传承者! 难怪九幽教盘踞于此,恐非仅为果实,更为破坏仙尊后手!
信息磅礴,冲击心神,但李逍遥仍未尽信。这一切仅是片面之词。
古尸似有所感,缓缓垂下手臂,气息愈发微弱,仿佛言语已耗尽残力。 “信与不信…皆在于你。” “我的时间…不多了。” “此地封印…因你毁去外面信标…已开始松动。” “九幽的注视…即将到来。” “取果…离开吧。” “莫要让‘他’的牺牲…白费。”
话音渐渺,古尸身上生命波动急速衰退,如烛火将熄。他缓缓转回,再成那副面潭枯坐万古的姿态,声息全无。
只留李逍遥独立原地,心潮翻涌,决断难下。
取,风险莫测,可能是陷阱。 不取,错失仙尊所留、对抗九幽的关键机缘,更可能辜负这万载等待。
回想获得传承时的逍遥真意,感知那同源却更苍老的道韵…冥冥中的联系,不似虚假。若真有恶意,以其深不可测,苏醒瞬间便可发难,何需多言?
赌了!机缘当前,岂能畏缩不前?此果或是破局之钥!
眼神一凝,决然之色闪过。
他再次掠至潭边,步踏玄奥,如羽点水,避开无形能量脉络,悄然接近那株灵植。
指尖触及如玉叶片,传来亲昵孺慕的意念波动。
果然无误!
不再犹豫,小心翼翼摘下沉甸甸的三颗阴阳玄魄果。果实入手温润,道韵扑鼻,真元与神魂皆为之雀跃。
以玉盒盛装,符箓封印,纳入玉佩空间。
事毕,他转向那枯槁背影,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无论真假,万载守护,此情当敬。
一揖之后,毫不留恋,身形化电,沿原路疾退。
就在他身影没入石阶不久。
那枯坐古尸深陷的眼窝最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到极致的光芒微闪而逝。
一声微若尘埃、却跨越万古的叹息,幽幽回荡,旋即散尽。
“种子已播下。” ““墟”的路…依旧漫长。” “望你…莫要步了“他”的后尘。”
叹声落,最后一丝生命波动彻底敛去,重归永恒死寂。
唯剩那无果的植株,静立潭心,叶梢轻摆,默诉一段尘封的古老宿缘。
李逍遥已冲出暗河洞口,重回崩塌的洞窟。
他回望那渐合的光膜,眼神复杂旋即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实力为尊!
必须立刻觅地炼化道果!
身影闪动,向着雷罡与村民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地底深处的古老秘辛,再覆时光尘埃。
而一场因他取果、可能提前招致的“九幽注视”,正无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