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安排的客舍位于一片清幽的山谷之中,灵气充沛,景色宜人。李逍遥谢绝了玉衡子派人服侍的好意,独自在静室中打坐调息,将一路西行而来的些许风尘与消耗彻底抚平,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圆满。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月圆之夜,清辉遍洒昆仑。月华与山间灵雾交融,将这片仙家圣地渲染得愈发缥缈出尘。
玉衡子真人准时来到客舍外等候。今夜他换上了一件更为正式的法衣,神色也比平日多了几分肃穆。
“李道友,时辰已到,请随贫道前往问道岩。”
李逍遥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平静无波。他起身推门而出,对着玉衡子微微颔首:“有劳真人了。”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掠起,向着昆仑山脉深处一处更为隐秘的所在飞去。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孤悬于云海之上的巨大黑色岩石。岩石形状古朴,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穹明月与漫天星辰,散发出一种神秘而苍凉的气息。这便是“问道岩”。
岩石正上方,一面古朴的、边缘刻有无数玄奥云纹的青铜镜悬浮空中,镜面并非映照眼前景象,而是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光芒,笼罩着整座问道岩。此乃昆仑至宝之一——昆仑镜(仿品)!虽非传说中的上古神器本体,却也拥有莫测威能,尤其擅长映照神魂,考验道心。
此时,问道岩四周的云海之上,已然悬浮着数十道身影。除了掌教冲虚真人、玉磬子等数位核心长老外,还有不少气息强大的昆仑真传弟子在此观礼。显然,对于这位持逍遥仙佩而来的传人,昆仑高层极为重视。
李逍遥的到来,吸引了所有目光。好奇、审视、期待、疑虑种种情绪交织。
冲虚真人对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传遍四方:“李逍遥小友,此便是我昆仑问道岩与昆仑镜。仙尊秘藏,非大毅力、大智慧、道心无瑕者不可开启。此镜此岩,将映照你之本心,拷问你之道途。过程中或有心神迷失之险,你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李逍遥目光扫过那深不可测的昆仑镜和苍凉的问道岩,神色依旧平静:“晚辈既来此,便无退缩之理。请真人开始吧。”
“善。”冲虚真人不再多言,与周围几位长老同时掐动法诀。
嗡!
悬浮的昆仑镜骤然光芒大放,一道朦胧清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将站在问道岩上的李逍遥笼罩其中!
李逍遥只觉周身一轻,眼前景物骤然变幻!神识仿佛被抽离体外,投入了一个由昆仑镜光构筑的、亦真亦幻的奇异空间之中。
第一问:何为力量?
周遭景象变幻,他仿佛回到了桃花村,变回了那个懵懂痴傻的李狗蛋,被村中恶霸欺凌,无力反抗,只能憨笑。同时,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轰鸣,诱惑着他:接受玉佩中更深层、更黑暗的传承,便可瞬间获得碾压一切的力量,快意恩仇,无人再敢欺你!
是保持本心,甘于平凡(或缓慢成长),还是拥抱黑暗,换取无敌之力?
李逍遥眼神清明,嘴角甚至露出一丝淡笑:“力量是工具,非是目的。为己所用,而非被其奴役。若心向黑暗,纵有移山填海之力,亦与行尸走肉何异?”
幻象轰然破碎。
第二问:何为逍遥?
景象再变。他高坐于九天之上,受亿万生灵膜拜,言出法随,予取予求,享尽世间极致尊荣与快意。仿佛这就是无拘无束的大自在,大逍遥。
但李逍遥却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厌倦与空虚。他看到了跪拜众生眼中的恐惧与贪婪,看到了这“极致自由”背后的孤寂与冰冷。
“随心所欲,不逾矩。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是为逍遥。而非凌驾众生,独享尊荣。真逍遥,在于心境的超脱,而非权力的极致。”他淡然道,眼前的极致尊容如同泡影般消散。
第三问:何以担劫?
景象变得恐怖而真实。无数魔物从地底涌出,生灵涂炭,山河破碎,他所认识、所关心的人——林薇、苏芷柔、悟凡老僧、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流云坊弟子,都在魔潮中痛苦挣扎、哀嚎,向他求救。而唯有他牺牲自身,散尽修为,融入那逍遥玉佩,方可暂时镇压魔劫,救下这些人。
是保全自身,冷眼看众生湮灭,还是舍身成仁,换取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直指内心最深处。
李逍遥沉默了。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魔火中扭曲,眼中闪过痛苦与挣扎。但最终,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牺牲与逃避,皆非正道。担劫,非是一人之责,亦非一时之勇。当以手中之力,奋起抗争,寻一线生机,救该救之人,尽该尽之责。若最终事不可为亦求问心无愧,而非苟且偷生!”
他话音落下,没有选择牺牲,而是猛然向前踏出一步,体内逍遥真元轰然爆发,一拳向着那无尽的魔潮虚影轰去!
纵然不敌,亦要亮剑!
轰!
幻象再次破碎!
但这一次,破碎之后,并未立刻出现新的景象。周围的昆仑镜光变得混乱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李逍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前方,一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但眼神却充满邪异与贪婪的身影缓缓凝聚。
心魔镜像!
那镜像邪笑着开口,声音充满诱惑:“何必如此辛苦?抗拒黑暗,坚守所谓道心?看看你,一路行来,多少危机,多少痛苦?接受我,与我融合,你便能获得仙尊传承中更深层、更强大的力量!那些仇敌,幽冥教、魂殿,弹指可灭!那些你在乎的人,也能得到最好的庇护!甚至长生不死,真正的逍遥自在,也触手可及!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它的话语直击人心最底层的欲望,放大着每一个犹豫和软弱的念头。
李逍遥看着另一个“自己”,目光平静如水。经历了之前的重重拷问,他的道心已然更加坚不可摧。
“力量、长生、逍遥若以迷失本心为代价,得来何用?”他缓缓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不过是我心中杂念所化,欲障所生,也配与我谈逍遥道途?散去吧。”
他话音落下,并未动用任何法力,只是那纯粹而坚定的道心之光,自内而外散发出来。
那心魔镜像如同遇到克星的冰雪,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身体开始扭曲、模糊,最终彻底消散在虚无之中。
周围混乱的镜光瞬间平息,变得更加纯净柔和。
问道岩上,李逍遥缓缓睁开双眼。昆仑镜的光芒不知何时已然收敛,静静悬浮于空。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观礼的昆仑门人,包括冲虚真人在内,都面带惊容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昆仑镜映照本心,问道岩拷问路途。整个过程看似短暂,实则凶险异常,寻常修士能安然渡过已属不易,耗时数个时辰亦是常事。而李逍遥,不仅速度奇快,更是在最后引动了罕见的心魔镜像,却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仅凭道心之光便将其净化!
此子之道心,简直坚韧得可怕!其对“逍遥”之理解,更是远超常人!
冲虚真人长舒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抚掌赞叹:“好!好!好!道心通明,意志如铁,于绝境中见本真,于诱惑前守本心!逍遥仙尊,果然没有选错传人!”
他话音落下,那沉寂的问道岩,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紧接着,岩体表面,那些原本只是倒映星月的光滑之处,竟有点点滴滴的灵光浮现,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被唤醒!这些灵光迅速汇聚,最终在岩石中央,形成了一幅玄奥复杂的——星图!
星图之中,一条由灵光构成的路径缓缓亮起,指向昆仑山脉深处某个未知的方位。
“仙尊秘藏之图已显!”玉衡子激动道,“李道友,你已通过考验,获得了开启秘藏的资格!”
冲虚真人微笑着看向李逍遥:“小友,循此星图指引,便可寻得仙尊所留之地。至于其中有何机缘,便需小友自行探索了。”
李逍遥看着那幅星图,将那条路径牢牢记住,星图缓缓消散,问道岩恢复如常。
他对着冲虚真人及诸位昆仑长老郑重拱手:“多谢真人,多谢昆仑成全。”
冲虚真人摆摆手,意味深长地道:“是你自己通过了考验。去吧,望仙尊遗泽,能助你在这大劫将至之世,走出一条真正的逍遥之路。”
李逍遥不再多言,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身形化作一道青虹,循着脑海中星图指引的方向,毫不犹豫地破空而去!
新的探索,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