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被那几名土着搀扶着,行走在昏暗诡异的密林之中。
脚下的土地坚硬而湿润,覆盖着那种带着金属光泽的深褐色苔藓,踩上去有些滑腻。空气中那股狂野暴躁的灵气无处不在,吸入肺中带来微微的刺痛感,但也蕴含着远比地球浓郁的能量,只是极难驯服。
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奇诡,扭曲的枝桠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张牙舞爪,投下大片令人不安的阴影。远处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虫鸣,充满了原始的危险气息。
搀扶他的两名土着男子臂膀强壮有力,动作却颇为小心,似乎生怕弄伤了他。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汗味、兽皮腥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某种药草混合泥土的气息。他们的目光单纯中带着对强者的敬畏(尽管李逍遥此刻虚弱,但那残存的气质和之前斩杀野兽的骨箭之威让他们不敢小觑)以及浓浓的好奇。
为首那名脸上有疤的高大汉子——似乎名叫“磐”,这是李逍遥从他们简短的交流中捕捉到的一个音节——始终走在最前面,手持那柄巨大的兽牙砍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他显然是这个小型狩猎队的首领。
其他族人则扛着那三头被射杀的豺狼兽,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偶尔会用李逍遥听不懂的语言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李逍遥,充满了探究。
李逍遥默不作声,一边艰难地调动微乎其微的真元,配合体内那点草药之力修复着严重的伤势,一边仔细观察着这一切。
这些土着的体质似乎普遍比地球人类强健许多,大约相当于炼气期体修的程度,但体内并无系统的能量流转,更像是天生天养,依靠狩猎和原始方式锻炼出的强悍体魄。他们使用的武器是骨器、石器,工艺粗糙却带着一种实用的杀戮美感。
行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林木逐渐稀疏,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聚居地。
那是一个用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黑色石头垒砌起来的简陋村落。石墙高大厚实,上面留有了望和射击的孔洞,墙头甚至还插着尖锐的木桩和兽骨,显然是为了抵御野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袭击。村落入口处有同样穿着兽皮、手持武器的守卫,看到磐等人归来,尤其是看到被搀扶着的、衣着奇特的李逍遥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警惕的神色。
磐上前用那拗口的语言快速解释了几句,守卫们这才稍稍放松,但看向李逍遥的目光依旧充满了审视。
走进村落,里面的景象更加原始。房屋大多是石屋或者半地穴式结构,屋顶覆盖着巨大的树叶和兽皮。村落中央有一片较大的空地,空地中心燃烧着一堆永不熄灭般的巨大篝火,火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幽蓝色,跳动的火苗中似乎有时会浮现出模糊的兽形虚影。
空地上竖立着几根粗大的图腾柱,上面雕刻着各种狰狞咆哮的异兽图案以及一些抽象的符号,透着一股古老、蛮荒而又神秘的气息。
许多部落民围在篝火旁或忙碌着手工,看到狩猎队归来,纷纷围了上来。当他们看到收获的猎物时,发出欢呼,但看到李逍遥时,欢呼声顿时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好奇、戒备、甚至略带敌意的目光。
这里的男女老少大多皮肤黝黑粗糙,身材精壮,穿着兽皮,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刺青。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既害怕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皮肤白皙、穿着奇怪衣服的“外人”。
李逍遥能感受到,这个部落弥漫着一种对强者的崇拜和对陌生事物的警惕交织的复杂氛围。这里的生存环境显然极为严酷。
磐没有多做停留,示意族人将猎物送去处理,然后亲自带着李逍遥走向村落边缘一处相对安静、靠近山壁的石屋。这石屋比其他的似乎更坚固宽敞一些,门口还挂着某种野兽的颅骨作为装饰。
石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床,一个粗糙的石桌,几个石墩,墙角堆放着一些兽皮和晒干的药草。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烟熏的味道。
磐将李逍遥扶到石床上坐下,又对跟在身后的一个年轻少女吩咐了几句。那少女看了李逍遥一眼,快步跑了出去,很快端来了一碗清水和一大块烤得焦香的兽肉。
磐将东西放在石桌上,指了指水和肉,又指了指李逍遥,做了一个“吃”的手势。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少了些之前的戒备,多了些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李逍遥确实又渴又饿,尤其是身体重伤之下,急需能量补充。他也没有客气,先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水质清冽,却同样蕴含着那股狂野的灵气,喝下后腹中隐隐发热。
他又拿起那块兽肉。肉质粗糙坚韧,烤得也有些焦黑,但香味浓郁,蕴含着充沛的气血之力。他慢慢咀嚼着,运转微弱的真元辅助消化,感受着丝丝缕缕的能量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肉身。
磐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进食,没有说话。
吃完肉,喝光水,李逍遥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至少说话行动不再那么艰难。他尝试着用神念传递善意和感谢的意念,这是他目前唯一可能的交流方式。
磐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死死地盯着李逍遥,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夹杂着一丝狂热!他猛地踏前一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激动的声音。
李逍遥心中一动。看来神念交流在此地似乎有着特殊的意义?或者对方能理解这种意念?
就在这时,石屋外传来一阵骚动和恭敬的问候声。
一个更加苍老、身上挂着更多兽骨和羽毛饰品、脸上皱纹如同沟壑、但眼神却异常深邃明亮的老者,在一个年轻力壮的战士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老者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幽蓝色晶石的骨杖,晶石的光芒与外面篝火的颜色隐隐呼应。
看到这位老者,即便是魁梧彪悍的磐,也立刻收敛了激动的神色,微微躬身,表示尊敬。
老者的目光越过磐,直接落在了石床上的李逍遥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
李逍遥心中一凛。这老者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并非实力多么强大(其气血强度大约相当于筑基初期体修),而是他身上弥漫着一种古老、神秘、与这片大地、与那幽蓝篝火、与图腾柱紧密相连的气息!仿佛他是某种力量的代言人。
老者仔细地、缓慢地打量着李逍遥,特别是当他看到李逍遥那双虽然虚弱却依旧清澈深邃、带着不凡韵味的眼睛时,他握着骨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说的同样是那种拗口的语言,但语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李逍遥自然听不懂。
老者似乎也不期待他听懂。他围着李逍遥缓缓走了一圈,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嗅着什么气味,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李逍遥破损衣袍下隐约露出的皮肤——那里有尚未完全消退的、极其黯淡的《九转星核体》的星辰纹路痕迹。
老者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举起手中的骨杖,那顶端的幽蓝色晶石骤然亮起,投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晕,笼罩向李逍遥。
李逍遥肌肉瞬间绷紧,体内那点微薄的真元下意识地就要反抗,但立刻又强行压下。他感觉到这光晕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探测和确认。
光晕在李逍遥身上流转,重点扫过那些星辰纹路的痕迹。
片刻之后,光晕收回。
老者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他转向一旁紧张等待的磐,用极度激动、甚至带着颤音的语气,快速而庄重地说了一番话。
磐听完,脸上也瞬间涌起狂喜和无比敬畏的神色,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左胸,对着李逍遥低下了头颅!
屋外似乎一直在偷听的人们也发出了巨大的哗然声,紧接着,便是纷纷跪地捶胸的声音!
李逍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莫名其妙。
老者再次转向李逍遥,这一次,他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来,眼中充满了激动、敬畏、甚至是……希望?
他不再试图用语言交流,而是缓缓抬起骨杖,用那幽蓝晶石,在空中勾勒起来。
幽蓝的光芒在空中留下轨迹,逐渐凝聚成一个复杂的、带着古老韵味的图案——那图案的核心,赫然是几颗星辰环绕着一尊模糊的、却散发着逍遥自在意味的虚影!
虽然细节有所不同,更加抽象和古朴,但李逍遥一眼就认出了那图案所蕴含的意境,与他所获得的逍遥仙尊传承,有着惊人的神似!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陌生的、原始的世界,这个部落的祭灵,怎么会勾勒出与逍遥仙尊传承有关的图案?!
老者看着李逍遥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眼中的激动更甚。
他收起骨杖,对着李逍遥,做出了一个无比庄重、甚至堪称虔诚的“请”的手势。
指向的方向,是村落中央那燃烧着幽蓝篝火、竖立着古老图腾柱的广场。
整个部落的人,此刻都跪伏在道路两旁,用一种混合着狂热、敬畏、期待的目光,迎接着他。
李逍遥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和警惕,但此刻形势比人强,他重伤未愈,人生地不熟,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剧痛和虚弱,在磐的恭敬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神秘的篝火广场。
他预感到,一场与他认知截然不同的、充满原始神秘色彩的“仪式”,正在等待着他。
而这个名为“黑石”的部落,似乎将他这个天外来客,当成了某种……预言中的人物?
是福是祸,唯有坦然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