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气氛如同盛夏的雷雨前夜,闷热而压抑。关于李牧富可敌ry勾结官员的谣言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具体的说法,比如他利用驸马身份强占民田扩建皇庄,或是胁迫地方官员低价供应食材等等。
这些谣言看似空穴来风,却因为细节丰富而显得格外真实,在茶楼酒肆间飞速传播。就连一些原本对李牧印象不错的官员,也开始将信将疑起来。
醉仙居的生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虽然依旧客满,但一些注重清誉的文人士子开始刻意避开。孙头目忧心忡忡,李牧却显得很平静。
让他们传。李牧看着皇庄账册,头也不抬地对孙头目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现在越是反应激烈,反而越显得心虚。
可是姑爷,众口铄金啊!孙头目急道,再这样下去,咱们的声音就臭了!
声音臭了可以洗清,根基断了就难接了。李牧放下账册,目光锐利,安王这招的目的,就是要逼我们自乱阵脚,或者做出过激反应,他好抓住把柄。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他吩咐道:醉仙居一切照旧,价格不变,服务更要做好。另外,把我们每日采购的清单和价格,还有给庄户、伙计发放工钱的记录,都整理出来,准备着。
孙头目一愣:姑爷,这是要?以备不时之需。
李牧淡淡道,既然有人想查,我们就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还有,让我们的人,在市面上也多说说醉仙居的好,说说我们给庄户开的工钱比别家高,说说我们从不拖欠货款。用事实去对冲谣言。
我明白了!孙头目恍然大悟,立刻去安排了。
王老五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他派去跟踪那些接触供应商生面孔的人回报,那些人最终都与安王府的一个外围管事接了头。而且,他们正在暗中与京畿几个州县的仓吏和税吏接触。
姑爷,看来他们是想伪造我们与地方官吏勾结,低价采购官仓粮食或者偷漏税款的证据。王老五分析道。
李牧冷笑:果然如此。玩来玩去,还是这套栽赃陷害的把戏。查到具体是哪些州县了吗?
查到了,主要是通州、香河、武清这三个离京城最近,漕运和仓储重地的几个小吏。
李牧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栽赃,我们就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王老五,你立刻安排可靠的人,分头去这三个地方
他低声对王老五吩咐了一番,王老五边听边点头,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通州粮仓的一个书吏名叫赵四,这天晚上,他怀揣着刚刚到手的一百两银票,美滋滋地往家走。安王府的人找到他,让他伪造一份醉仙居低价购买官仓陈粮的契约,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然而,他刚走到家门口的暗巷,就被两个黑影堵住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赵四吓得腿肚子发软。
一个黑影压低声音道:赵书吏,安王府的银子,拿着烫手吧?
赵四脸色瞬间惨白:你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怎么知道不重要。另一个黑影冷笑道,重要的是,我们驸马爷也知道你了。
驸驸马爷?赵四魂飞魄散,李牧如今在京城的名声可是毁誉参半,但手段狠辣却是公认的。
驸马爷让我们给你带个话。黑影道,安王府让你做什么,你照做。但是他凑近赵四,声音如同寒冰,契约上的日期、数量,按我们说的写。另外,安王府的人之后肯定会让你去都察院,到时候该怎么说,我们会教你。若是敢耍花样
黑影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意思不言而喻。
不敢!不敢!小的一定按驸马爷的吩咐办!赵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安王府他得罪不起,可这驸马爷看起来更不好惹啊!他此刻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脏银子如此烫手,他打死也不会接!
同样的一幕,在香河、武清等地几乎同时上演。安王自以为隐秘的布局,早已被李牧洞悉,并悄然埋下了反制的钉子。
就在李牧与安王暗战正酣之际,孙头目带来了一个消息:漕帮的一位重要人物,负责河北段漕运的香主雷彪到了京城,想见一见李牧。漕帮势力庞大,掌控着南北漕运命脉,是任何想在商业上有所作为的人都无法忽视的力量。李牧早就想与漕帮高层搭上线,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雷香主为何想见我?李牧问道。
听说是因为烧刀子孙头目笑道,咱们的酒在运河沿线已经打出了名气,漕帮的弟兄们跑船辛苦,就喜欢这种烈酒驱寒解乏。雷香主这次来,估计是想谈谈合作的事情。
李牧点点头:这是个机会。安排一下,我在醉仙居设宴招待雷香主。
当晚,醉仙居最大的雅间凌云阁内,李牧设宴款待漕帮香主雷彪。雷彪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他带了两个得力手下同来。
雷香主,久仰大名!李牧拱手笑道,态度热情却不失分寸。驸马爷客气了!您才是声名远播啊!雷彪声音洪亮,打量着李牧,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他对这位近来在京城搅动风云的驸马爷也是好奇得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逐渐热络起来。雷彪对醉仙居的菜肴和烧刀子赞不绝口。
驸马爷,不瞒您说,我们漕帮弟兄走南闯北,就好这一口烈的!您这烧刀子,比市面上所有的酒都够劲!雷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满脸畅快。
雷香主喜欢就好。李牧笑道,以后漕帮的弟兄们想喝,一律按最优惠的价格供应。
驸马爷爽快!雷彪一拍大腿,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想从您这长期采购烧刀子,数量不小,供应沿河各大码头分舵。价格好商量,只是这运输
李牧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漕帮掌控漕运,他们采购酒水,运输自然不是问题。雷彪提起运输,显然另有深意。
运输有何难处?雷香主但说无妨。
雷彪放下酒杯,正色道:驸马爷是明白人。如今京城关于您的风言风语不少,想必您也清楚。我们漕帮做生意,讲究一个稳当。若是若是您的生意受到影响,或者出了什么变故,我们这长期契约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他担心李牧被安王搞垮,影响了货源。
李牧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漕帮在观望,也是在试探他的根基和应对能力。他微微一笑,神色从容:雷香主多虑了。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散布的谣言罢了,陛下圣明,自有公断。李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这烧刀子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绝不会半途而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雷香主的顾虑也有道理。做生意,确实要求个稳妥。除了烧刀子,不知雷香主对其他的生意,是否也有兴趣?
哦?驸马爷还有何指教?雷彪来了兴趣。
指教不敢。李牧淡淡道,我最近弄出了一种叫的东西,去污能力极强,价格也低廉,想必漕帮数万弟兄日常浆洗很是需要。另外,我还在改良农具,若成功,将来粮食增产,漕帮运输的粮食多了,抽成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李牧抛出的,不仅仅是产品,更是未来的合作蓝图和共同的利益。他展示的,是一种超越眼前纷争的实力和远见。
雷彪听着,眼神越来越亮。他原本只是想来谈个酒水买卖,没想到这位驸马爷胸中竟有如此沟壑。与这样的人合作,前景显然比单纯买酒要广阔得多。
驸马爷果然非同凡响!雷彪举起酒杯,态度明显热切了许多,您这个朋友,我雷彪交定了!以后有用得着我们漕帮的地方,尽管开口!至于这烧刀子的契约,咱们现在就定下来!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李牧不仅敲定了一笔大单,更重要的是,初步赢得了漕帮一位实权人物的友谊,为将来更深层次的合作打下了基础。
萧文秀在府中自然也听到了那些愈演愈烈的谣言。她虽然对李牧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但面对如此汹涌的舆论,还是不免为他担心。
这日,她见李牧从皇庄回来,神色如常,便忍不住问道:外面的那些传言你打算如何应对?
李牧看到萧文秀眼中的关切,心中微暖,笑道:公主放心,清者自清。些跳梁小丑的把戏,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是萧文秀蹙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安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是他们联合起来
他们要联合,就让他们联合好了。李牧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自信,正好可以一网打尽,省得日后麻烦。
萧文秀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该说他自信过头还是真的胸有成竹。她沉吟片刻,道:我在宫中还有些人脉,要不要
不必。李牧打断她,目光坚定,这件事,我要自己解决。公主若是插手,反而会落人口实,说我们仗势欺人。我要让他们知道,就算不靠任何权势,我李牧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萧文秀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格外可靠。她轻轻点头:既然你已有打算,那一切小心。
与漕帮的成功接洽,让李牧手中多了一张重要的牌。但他清楚,与安王的决战,即将在朝堂之上展开。
果然,几天后的清晨,李牧刚用过早膳,宫里就来了太监,宣他即刻入宫。太监的神色凝重,低声提醒了一句:驸马爷,今日早朝,几位御史联名上了折子,您小心应对。
该来的,终于来了。
李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憨厚中带着点茫然的表情,跟着太监向皇宫走去。
金銮殿上,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文武百官分立两旁,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李牧身上。龙椅上的元嘉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陛下今天的心情并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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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垂首站在殿中。
李牧。元嘉帝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臣在。
都察院几位御史联名参奏你,利用驸马身份,勾结地方官吏,强占民田,压低市价,垄断牟利,致使民怨沸腾。对此,你有何话说?元嘉帝将一本奏折扔到御案前。
立刻有太监将奏折拾起,送到李牧面前。
李牧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罗列的罪名可谓触目惊心:强占京郊民田五百亩用以扩建皇庄;胁迫通州、香河等地仓吏,以市价三成低价购买官仓储粮;与漕帮勾结,垄断运河酒水运输;其财富来源不明,疑似与盐枭有关
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安王这次,是下了死手。
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李牧,想看他如何辩解。
李牧看完奏折,脸上露出极度和的表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音:陛下!臣冤枉!这这完全是诬陷!臣从未做过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诬陷?一位出列弹劾的御史冷笑道,驸马爷,这奏折上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俱全,岂是你一句就能搪塞过去的?
人证?物证?李牧抬起头,眼神地看着那御史,大人说的物证,莫非是指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所谓?人证,就是那几个被收买的小吏?
他转向元嘉帝,磕头道:陛下!臣恳请陛下,传召通州仓吏赵四、香河税吏王五、武清等人,与臣当面对质!臣也恳请陛下,派人彻查臣的皇庄、醉仙居所有账目田契!臣愿接受任何查验,以证清白!
他这番反应,看似慌乱,实则条理清晰,直接要求对质和调查,显得底气十足。
元嘉帝看着跪在下面的李牧,又扫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安王和那些弹劾的御史,沉吟片刻,开口道:准奏。来人,传赵四、王五等人上殿。陆炳,你亲自带人去查抄不,是去核查驸马皇庄及醉仙居的账目、地契,一应物证,即刻呈报!
臣遵旨!陆炳出列领命。
安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安排的那些,早已被他的人控制,统一了口径。只要这些人一口咬定,再加上那些伪造的契约,李牧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李牧低头瞬间,嘴角掠过的那一丝冷冽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