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决定驸马命运的对质。很快,通州仓吏赵四、香河税吏王五等几个被指为的小吏被带上殿来。他们个个面色惶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安王看着这几个被他拿捏住把柄的小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早已派人严密控制了他们家人的安全,并许下重金,不怕他们不按自己的吩咐说话。
元嘉帝威严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人,沉声道:赵四、王五,御史参奏驸马李牧胁迫你们低价售卖官仓粮食、偷漏税款,可有此事?尔等据实奏来,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赵四浑身一颤,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安王的方向,见安王正冷冷地盯着他,心中一寒,正要按照事先背好的说词开口。陛下!李牧忽然出声,打断了赵四即将出口的话。他脸上带着憨直的困惑,臣有个疑问。既然几位大人指证臣胁迫他们,那为何他们手中会有与臣签订的?若是被胁迫,难道不该是臣强取豪夺,何须立契?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此言一出,几位弹劾的御史脸色微变。这确实是个漏洞。
一位御史强辩道:那不过是驸马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李牧却不理他,转而看向赵四,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赵书吏,你口口声声说我胁迫于你,那我问你,我是何时、何地、如何胁迫你的?当时可有旁人在场?我又是以何种手段胁迫你的?是刀架在你脖子上,还是拿你家人性命相逼?
赵四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直冒。安王府的人只教他咬死李牧胁迫他签了低价契约,却没教得如此细致。
是是赵四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怎么?胁迫此等大事,赵书吏竟然记不清时间地点了?李牧语气带着几分。
是三个月前!在在通州码头!赵四慌乱中随口编道。
三个月前?李牧露出思索的表情,三个月前,我因皇庄春耕之事,整整一个月未曾离开过京城,此事皇庄上下皆可作证,庄户们的工钱记录、采购清单上都有日期可查。赵书吏莫非是记错了?还是说胁迫你的,另有其人?
赵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万万没想到李牧竟然有不在场证明!安王见状,心中暗骂废物,急忙给身旁的一个御史使眼色。
那御史会意,立刻出列道:陛下!驸马巧言令色!即便时间有误,也可能是他派人前去胁迫!这并不能证明他的清白!关键是那些契约
说到契约,李牧再次打断,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张,巧了,我这里也有一份与通州粮仓交易的契约副本,请陛下过目。太监将契约呈上。元嘉帝仔细看去,只见上面明确写着交易日期是两个月前,粮食数量、价格都与市价相符,甚至还略高一些,上面盖着通州粮仓的官印和赵四的私印。
这元嘉帝看向赵四,赵四,这契约上的官印和你的私印,可是真的?
赵四抬头看了一眼,顿时魂飞魄散。这契约这契约正是他按照李牧手下人的吩咐伪造的那份!只是日期和价格都与安王府要求的不同!是是真的赵四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无论站在哪一边,他都难逃一死。
那御史奏折上所附的契约,又是怎么回事?元嘉帝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是赵四瘫在地上,语无伦次。
这时,一直沉默的香河税吏王五忽然猛地磕头,涕泪横流:陛下!小人招了!小人都招了!是安王府的人逼小人伪造契约,诬陷驸马爷的啊!他们拿了小人的家小作威胁,若是不从,就要杀了小人的老母幼子!陛下明鉴啊!
他这一开口,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其他几个小吏也纷纷磕头哭诉,口径出奇地一致——都是受安王府指使,伪造证据诬陷驸马!胡说八道!安王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尔等刁吏,竟敢攀诬亲王!
王爷!王五豁出去了,抬头死死盯着安王,您府上的周管事给了小人二百两银子,让小人在契约上将日期提前三个月,将价格写成市价三成!还说事成之后让小人去做九门提督衙门的书办!这些,小人都有证据!周管事给银子的封套,小人还留着!上面有安王府的标记!
说着,他竟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缎封套,上面果然绣着安王府的徽记!这下,满朝哗然!证据确凿,形势瞬间逆转!
陆炳的办事效率极高,很快,核查皇庄和醉仙居账目的结果也呈报了上来。陛下,臣已核查完毕。驸马皇庄所有田产,皆有地契文书,来源清白,并无强占民田之事。皇庄雇佣庄户一百三十七人,皆立有契约,工钱高于市价两成,且从未拖欠。醉仙居所有采购,账目清晰,价格公允,与京城各大商号无异。其利润,多用于庄户工钱、改良农具、试验新法,驸马自身用度极为俭省。
陆炳的汇报,彻底洗清了李牧强占民田盘剥百姓的罪名,反而衬托出他善待庄户、致力于农事改良的形象。至于与漕帮的关系,陆炳继续道,臣查实,驸马确与漕帮香主雷彪有酒水买卖契约,但价格公道,属正常商事往来,并无垄断之事。相反,驸马所酿烧刀子,因有消毒止血之效,已供应边军试用,效果颇佳。
这一连串的证据和汇报,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安王和那些弹劾御史的脸上。
元嘉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目光如刀,射向安王:安王!你还有何话说?!
安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灰败,汗如雨下:陛下臣臣冤枉!定是这些刁吏受人指使,诬陷于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岂会做此等事情!
冤枉?元嘉帝怒极反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喊冤?指使官吏,伪造证据,构陷驸马,这就是你的忠心?朕看你是权势熏心,无法无天了!
陛下息怒!安王连连磕头,臣只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是周福!对!是周福那个狗奴才背着我胡作非为!臣毫不知情啊!
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能再次抛出替罪羊。
好一个毫不知情!元嘉帝狠狠一拍龙案,上次是赵德财、周福,这次又是周福!你府上的奴才,个个都能替你当家做主了?!安王,你太让朕失望了!
龙颜震怒,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低下头,不敢触怒天威。
传朕旨意!元嘉帝声音冰冷,安王萧永,御下不严,纵容属下,诬陷皇亲,着革去亲王双俸,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半年!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其名下所有产业,由户部介入清查!一应涉案官吏,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惩不贷!
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剥夺双俸,罚俸三年,等于断了安王府一大财源;闭门思过半年,意味着他在朝堂的势力将受到严重打击;产业被清查,更是伤筋动骨。
臣领旨谢恩安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数年经营,毁于一旦。
元嘉帝又看向那些弹劾的御史,眼神冰冷:尔等身为言官,风闻奏事本是职责,却不辨真伪,受人利用,险些酿成大错!罚俸一年,以观后效!若再有不察,定不轻饶!
臣等知罪!那几个御史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请罪。
最后,元嘉帝的目光落在李牧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李牧。臣在。此次你受委屈了。元嘉帝道,你致力于农事,经营有道,朕心甚慰。特赏你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示安抚。望你日后继续用心农事,为朝廷效力。
臣,谢主隆恩!李牧恭敬叩首。他知道,这场风波,他不仅安然度过,反而因祸得福,进一步赢得了皇帝的信任和赏识。
金殿对质的结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京城。安王被重罚,闭门思过的消息,让所有人为之震惊。这位权势滔天的亲王,竟然栽在了一向被视为的驸马手中!李牧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凌的赘婿,而是一个深藏不露、手段高超的厉害角色。连安王都在他手下吃了大亏,还有谁敢小觑?
醉仙居的生意一夜之间再次爆满,甚至比之前更加红火。许多人抱着好奇和敬畏的心态前来,想亲眼看看这位扳倒亲王的驸马爷。
皇庄的庄户和醉仙居的伙计们更是扬眉吐气,干活格外卖力。
漕帮香主雷彪在得知消息后,对李牧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立刻派人送来了厚礼,并催促尽快履行烧刀子的供应契约。
而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在退朝后,难得地主动对李牧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赞赏之意却很明显。
萧文秀在府中得知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她既为李牧洗清冤屈而高兴,又为他展现出的惊人手段而心惊。
当李牧带着皇帝的赏赐回府时,萧文秀亲自在门口迎接。
恭喜驸马沉冤得雪。她看着李牧,眼神复杂。
李牧笑了笑,依旧是那副略带憨厚的样子:让公主担心了。
两人回到厅中,萧文秀忍不住问道:你早就知道安王的计划?
李牧喝了口茶,淡淡道:猜到一些。他接连失利,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栽赃陷害,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那你为何不提前告知父皇?
空口无凭。李牧摇头,只有让他自以为得计,把戏做足,才能让他摔得更狠。这次之后,安王短期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萧文秀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看似憨直的男子,心机之深,算计之准,远超她的想象。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你以后有何打算?她轻声问道。
李牧望向窗外,目光深远:安王虽暂时受挫,但根基仍在。我不能松懈。皇庄的农事要继续推进,醉仙居的生意要稳住,与漕帮的合作要深化还有,肥皂的推广也要加快了。
他顿了顿,看向萧文秀,语气真诚:公主,我知道我以前可能让你失望了。但从今往后,我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李牧。我会证明,你嫁给我,不是一个错误。
萧文秀心头微震,看着李牧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脸颊微微发热,第一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轻轻了一声。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就在李牧享受着胜利果实的同时,王老五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姑爷,我们安排在安王府外盯梢的兄弟回报,安王回府后大发雷霆,砸了许多东西。但他身边似乎来了几个生面孔,看起来不像中原人,气息彪悍,像是北边的蛮子。
李牧眉头一皱:北边的蛮子?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王老五神色凝重,安王难道还敢勾结外敌?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李牧眼神锐利,继续盯着,一定要查清这些人的来历和目的!另外,加强皇庄和醉仙居的守卫,尤其是核心区域,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李牧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扳倒安王,只是阶段性的胜利。这个世界的暗流,远比想象中更加汹涌。他必须更快地壮大自己,才能在这乱世中,守护住想要守护的一切。
新的挑战,似乎已经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