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静默井道”，名副其实。
离开区域枢纽γ的下层维护区，穿过一道由厚重金属与晶石复合而成的、布满了晦涩符文的圆形气密门（门在李牧接近时自动滑开，验证了“次级权限”的有效性），呈现在李牧和石虎面前的，是一条近乎垂直向下的、深邃幽暗的圆柱形通道。
通道直径约两丈，内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哑光黑色的、非金非石的奇异材质，触手冰凉，坚硬无比，连能量工具的切割光束也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壁面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圈微微发光的、银蓝色的环形纹路，这些纹路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光线柔和却无法照亮太远，使得通道上下两端都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空气在这里变得异常凝滞，几乎感觉不到流动，外界那无处不在的能量湍流和紊乱波动，在这里被极大地削弱、隔绝，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呼吸声、衣物摩擦声、甚至心跳声，都被这诡异的“静默”放大，却又仿佛被厚重的黑暗吸收，传不出去。
唯一的“声音”，是来自脚下——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下方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
“公子，这地方……”石虎压低声音，但这压低的声音在寂静中依然显得清晰，他皱了皱眉，没再说下去，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能量工具，将其调节到低功率照明模式，一道稳定的淡蓝色光柱向下探去。
光柱刺破黑暗，也只能照亮下方十数丈的范围。通道内壁光滑依旧，向下延伸，看不到底。光柱边缘，似乎有些细微的、尘埃般的微粒在缓缓飘浮。
“按照地图，这条井道垂直深度约三百丈，中途有数个检修平台和横向岔道。我们需要下降到底部，然后进入通往‘旧净化室’区域的横向通道。”李牧回忆着下载到防护服导航模块中的路线图。他看了看手腕——那里原本有顾青衫特制的、带有简易高度计和指南针功能的腕带，但此刻指针乱转，数字疯狂跳动，显然在这里完全失灵。连防护服面罩上显示的高度和方位数据也出现了紊乱和闪烁。
“这里的‘静默’，恐怕不只是隔绝声音和能量。”李牧沉声道，“连空间和时间的感知都可能被干扰。我们必须依靠最原始的方式——计数和感觉。”
他估算了一下通道的直径和下降速度。“石虎，跟紧我。我们慢慢下。每下降大约二十丈，停下来确认一次。用这个。”
李牧从腰间（防护服有简易外挂点）取下一条备用的、韧性极佳的合金索——这是在区域枢纽某个废弃储物柜里找到的，原本用途不明，但正好派上用场。他将一端固定在自己腰间的强化挂环上，另一端递给石虎。
“拴上。万一失足，或者遇到异常引力变化，有个保障。”
石虎依言照做，将合金索另一端也固定在自己腰间，留出约一丈多的活动余量。“公子，我先下探路。”
“不，一起下，保持同步。遇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李牧否决了这个提议。在这种环境里，分散风险更大。
两人调整了一下能量工具的照明角度，一左一右，开始沿着光滑的通道内壁，缓缓向下攀爬。内壁光滑，几乎无处着手，但材质似乎有极轻微的吸附力，加上两人身手本就敏捷，穿着防护服的靴底也提供了额外的摩擦和微弱的磁力吸附（李牧刚发现的功能），下降过程虽然缓慢，但还算稳定。
绝对的寂静中，时间感变得模糊。李牧只能依靠自己默数心跳和呼吸来估算时间。大约每两百次心跳（相当于外界三到四分钟），他就在内壁上用能量工具刻下一个浅浅的十字标记，并示意石虎暂停，两人稍作休息，同时用扫描仪向下探测。
扫描仪在这里也受到了严重干扰，探测距离和精度大幅下降，屏幕上的图像扭曲失真，只能勉强分辨出下方几十丈内依旧是光滑的通道，没有平台或岔道口。
下降继续。
压抑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累积。除了自己和同伴的声响，没有任何其他声音。黑暗如厚重的帷幕包裹着他们，只有手中能量工具的光柱和壁上的环形微光，是这无边静默与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却也显得如此渺小无力。心理素质稍差的人，恐怕早已被这种环境逼疯。
“公子，您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在不知道第几次停下休息时，石虎忽然低声问道，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哪里不对？”李牧立刻警惕。
“说不上来。”石虎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感觉……我们好像下降了不止三百丈？可地图上标注的深度……而且，刚才我在壁上刻的记号，位置好像……有点模糊？”
李牧闻言，立刻用能量工具的光束照向身旁内壁。那里有他几分钟前刻下的一个十字标记。标记清晰，但当他仔细看去时，心头猛地一跳！
那刻痕的边缘，似乎……比刚刻下时要“柔和”一些？不是被磨损，更像是……“时间”在那道刻痕上流逝的速度，与外界不同？或者说，这通道内壁的材质，具有某种缓慢的自我修复或“记忆”特性，正在极其缓慢地抹平新近的痕迹？
他立刻用扫描仪对准刻痕。屏幕上，代表刻痕的线条微微扭曲，旁边跳动着紊乱的、无法解读的能量读数。
“时间流速异常……”李牧想起了在藤蔓回廊时，遗迹智能提到的“时间感知错乱风险”。难道这条“静默井道”，本身就是一条“时之伤痕”？是当年那场灾难，或者更久远的变故，导致这片区域的时间法则出现了破损或扭曲？
“加快速度，不要过多停留！不要依赖刻痕记位置和距离！”李牧当机立断。停留越久，受到的时间干扰可能越大。
两人不再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仔细探测，而是以相对均匀的速度持续下降，只偶尔用扫描仪快速扫一下下方。防护服面罩上，代表生理状态的数据开始出现小幅波动，心率略微加快，能量消耗速率也似乎有微小变化，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又下降了不知多久（感觉上比预想的要漫长得多），终于，扫描仪传来了不同的反馈。
“检测到下方三十丈处有横向结构！疑似平台或岔道入口！”李牧精神一振。
他们加快速度，能量工具的光柱锁定了下方黑暗中逐渐清晰起来的一个凸出结构。那是一个从通道内壁横向延伸出去的、同样由哑光黑色材质构成的平台，边缘与主通道平滑连接，平台向内延伸数丈，尽头是一面严丝合缝的、与周围墙壁融为一体的金属大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个凹陷的手掌印图案。
两人落到平台上，脚踏实地，那股一直萦绕心头的失重和飘浮感才稍稍缓解。
“按照地图，这里应该是第一个检修平台，这扇门后是通往‘次级能源过滤器阵列’的维护通道。但我们的目标是继续向下，到达底部后转向‘旧净化室’。”李牧对照着脑海中有些模糊的路线图说道。
他走到平台边缘，想用能量工具向下照射，看看还有多深到底。
就在他探头向下望去的瞬间——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直接撼动灵魂的震颤，猛地从脚下无底的黑暗深渊中传来！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一种……“存在”本身被撼动的感觉！
紧接着，李牧手中的能量工具光柱，照射到下方通道内壁的某一区域时，景象骤然扭曲！
那里的黑色内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片不真实的、透明的涟漪！涟漪中，光影飞速变幻，隐约呈现出模糊的景象——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的幻象，而似乎是……过去的“回响”！
李牧看到了断裂的能量管道喷射着失控的洪流；看到了扭曲的金属结构和破碎的水晶碎片在某种力量作用下漂浮、重组、又再次崩解；看到了几个穿着古老样式防护服（比他们现在穿的更厚重、更华丽）的人影在疯狂奔跑、操作着什么，脸上写满了绝望；甚至……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带着污秽的暗紫色光芒，在通道中一闪而逝……
这些景象破碎、扭曲、交叠，如同被打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镜子，充满了矛盾和不协调感。更诡异的是，李牧感到自己的“时间感”在这一刻彻底混乱，仿佛一瞬间经历了那些破碎场景中漫长的挣扎和恐惧，又仿佛只是幻觉般的短短一瞬。
“公子！”石虎的低喝将李牧从恍惚中拉回。他感到手臂被石虎牢牢抓住，向后拉离平台边缘。
李牧猛地收回目光，关闭了能量工具的光束。下方那诡异的涟漪景象迅速消失，通道内壁恢复了正常的哑光黑色，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脑海中残留的惊悸感和那混乱的时间错位感，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那是什么？”石虎心有余悸地问，他也看到了部分模糊景象，虽然不如李牧感知得清晰深刻。
“时间的伤痕……或者说，是过去发生的灾难性事件，在扭曲的时空结构上留下的‘印记’或‘回响’。”李牧脸色发白，胸口微微起伏，“这条井道，很可能直接穿过了当年那场导致遗迹衰败的重大事故的核心影响区域。这里的时空是‘破碎’的，过去、现在、甚至可能未来的某些碎片，会偶然‘泄露’出来。”
“那些影子……”石虎想起了藤蔓回廊的遭遇，以及影像中看到的混沌阴影。
“很可能就是当年侵蚀力量的体现，或者说是它们留在时空裂痕中的‘倒影’。”李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条井道。在这里待得越久，受到时空干扰的风险越大，甚至可能……被永远困在某个时间碎片里，或者被拖入过去的灾难现场。”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金属门。或许，这扇门后的维护通道，是更安全的选择？但地图显示，那里面同样可能因为当年的灾难而变得危险重重，而且是条死胡同，最终还是要回到主井道继续向下。
权衡利弊，李牧决定冒险继续向下。毕竟，刚才的景象只是“回响”，只要不主动接触、不过多凝视，快速通过，风险应该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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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紧我，不要看下面，不要停留，以最快速度下降到底！”李牧斩钉截铁。
两人重新固定好连接彼此的合金索，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脚并用，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沿着光滑的内壁飞速下滑！
耳边只有风（或许是错觉）和衣物摩擦内壁的细微声响。两人刻意避开向下看的视线，只专注于眼前的壁面和彼此的节奏。
然而，越往下，那种无处不在的时空扭曲感就越发明显。并非总是出现刚才那种清晰的“回响”景象，更多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明明感觉下降了很久，但抬头看上方，之前刻下的标记（虽然模糊了）距离似乎并不远；明明应该是直线下降，却偶尔会产生微妙的、身体在向某个方向“漂移”的错觉；时间感更是彻底混乱，一分钟可能被拉长到像一小时，也可能短暂得如同眨眼。
防护服面罩上的数据彻底变成了乱码，疯狂闪烁。李牧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专注于“下降”这个动作本身。
石虎紧随其后，他虽然没有李牧那种对时空扭曲的敏锐感知，但武者的直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危险，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咬紧牙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跟随李牧的动作上，不去想其他。
就在两人感觉下降的漫长时间几乎要将意志磨灭时——
脚下猛地一实！
不是预想中的坚硬平台，而是一种富有弹性、微微下陷的感觉，像是踩在了厚实的、充满气体的垫子上。
他们到达了井道底部。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坚实地面，而是一片……缓慢流动的、如同水银般的银色“湖泊”。湖泊填满了井道底部大约十丈见方的区域，表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井道壁上微弱的环形蓝光和他们两人模糊的身影。银色“湖水”异常粘稠，散发着冰冷的、非生命的气息，而且似乎……完全不受重力影响，只是静静地“铺”在那里。
在“湖泊”的边缘，靠近井道内壁的位置，有一个高出“湖面”约半尺的、同样由哑光黑色材质构成的环形走道，宽约三尺。走道内侧紧邻银色湖泊，外侧则是光滑的井壁。而在环形走道的对面，正对着他们下来的方向，有一扇与上方平台类似的金属门，那正是通往“旧净化室”区域的横向通道入口。
“这是……液态金属？还是某种凝固的能量介质？”李牧蹲下身，小心地用能量工具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银色“湖面”。工具尖端微微沉入，没有激起涟漪，触感冰凉柔韧，像是非牛顿流体。扫描仪对准它，屏幕上一片雪花，无法分析。
“公子，看那边！”石虎忽然指向环形走道的另一侧，距离他们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
在那里，靠近银色湖泊的边缘，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着侧卧在走道上，背对着他们，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银色“灰尘”，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石虎眼尖，很难发现。
李牧心头一震，难道是荆云？还是其他闯入者？
“小心，过去看看。”李牧低声道，和石虎一左一右，保持着警惕，沿着狭窄的环形走道，缓缓向那人靠近。
距离拉近。那人穿着与他们类似的、但款式略有不同的紧身防护服，颜色更深，接近墨绿。防护服有多处破损，边缘焦黑。从那娇小的身形和露出的、沾满银色灰尘的黑色短发来看……
“荆云？！”李牧脱口而出，加快脚步。
两人来到近前，李牧蹲下身，小心地将那人翻转过来。
面罩下，果然是荆云那张带着少年气的脸庞，只是此刻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似乎沉浸在极大的痛苦或梦魇之中。他的呼吸极其微弱，防护服面罩上的数据显示，生命体征非常低迷，能量水平几乎见底。
“荆云！醒醒！”李牧轻轻拍打他的面罩，同时检查他身上是否有明显外伤。除了防护服的破损，似乎没有严重流血伤口，但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一些诡异的、银色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细纹。
“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受到‘时空惰性能量’侵蚀及‘精神错乱’干扰。”防护服内置的简易分析模块传来提示，“建议：立即脱离高浓度惰性能量环境，并使用稳定精神及清除能量污染的医疗手段。”
时空惰性能量？是指这银色湖泊散发的东西？精神错乱……荆云恐怕在坠入这里时，或者之后，受到了强烈的时空扭曲冲击，意识陷入了混乱。
“能移动吗？”石虎问。
“必须移动。留在这里他只会更糟。”李牧尝试将荆云扶起，发现他身体异常沉重，不完全是体重的缘故，更像是……被那银色“灰尘”和周围诡异的环境“粘”住了。
“帮我一把。”李牧对石虎道。
两人合力，才勉强将荆云从走道上“拖”了起来。荆云依旧昏迷不醒，身体软绵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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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他带到那扇门那里。”李牧看向对面不远处的金属门入口。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原本平静如镜的银色湖泊，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沸腾，而是整个“湖面”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搅动！湖面中心，甚至开始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与此同时，李牧感到腰间那枚“空间信标”猛地变得滚烫！并非实际温度升高，而是一种强烈的空间波动从信标内部传来，指向那漩涡中心！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空间畸变节点激活！疑似不稳定‘时空裂隙’正在形成！危险等级：极高！”防护服发出尖锐的警报。
而昏迷中的荆云，身体也猛地抽搐了一下，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含混的呻吟，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他的一只手，竟然无意识地抬了起来，指向那银色湖泊中心的漩涡！
仿佛那漩涡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或者说……在召唤他体内残留的、与这遗迹相关的某些东西？
“快走！”李牧再无犹豫，和石虎一起，几乎是半拖半扛着荆云，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对面的金属门！
身后，银色湖泊的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中心变得越来越深，隐约可以看到漩涡深处并非黑暗，而是某种更加离奇、更加不稳定的、闪烁着破碎光斑的混沌景象！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吸力开始传来，试图拉扯他们的脚步！
更糟糕的是，随着漩涡的形成，整个井道底部的时间流速似乎变得更加诡异和狂暴！李牧感到自己的思维时而变得极其缓慢，仿佛每一个念头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时而又快如闪电，无数破碎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或许是过去被困于此者的？）疯狂涌入脑海！
石虎也发出了一声闷哼，显然同样遭受了冲击，但他咬紧牙关，脚下步伐丝毫不乱，牢牢支撑着荆云的另一边。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此刻却仿佛隔着天堑。
就在他们距离金属门只有三步之遥时，漩涡中心，猛地迸发出一道无声的、银白色的能量脉冲，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脉冲扫过他们的身体。
没有疼痛，没有冲击。
但李牧感觉自己的“存在”，仿佛被某种力量短暂地“拉伸”了！他“看”到了自己前一秒还在迈步的动作残影，也“模糊地感知”到下一秒自己可能抵达门口的状态！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小段碎片，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种超越认知的体验几乎让他的意识崩溃。
“吼——！”石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凭借着武者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扛住了这种时空错乱的冲击，猛地向前一冲，用肩膀狠狠撞在了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上！
门，纹丝不动。手掌印的凹陷处，没有任何反应。
“权限不足？还是门锁死了？”李牧心头一凉。
银色湖泊的漩涡继续扩大，吸力增强，那银白色的时空脉冲再次开始酝酿！
千钧一发！
李牧猛地将荆云推向石虎：“扶稳他！”然后自己转身，面对那越来越恐怖的漩涡和即将爆发的第二次脉冲。他飞快地从怀中（防护服内衬）掏出了那枚变得滚烫的空间信标，又看了一眼荆云无意识抬起、指向漩涡的手。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这信标能与枢纽微弱感应。这漩涡是时空畸变节点。荆云的身体对这里有反应……
也许，信标不仅能标示位置，在特定环境下……比如这种极端不稳定的时空节点附近，还能起到某种……“锚定”或“干扰”的作用？
没有时间细想！
李牧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滚烫的空间信标，狠狠朝着银色湖泊中心的漩涡，投掷过去！
信标划出一道弧线，没入那旋转的混沌银光之中。
刹那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但性质截然不同的空间波动，以信标没入点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这股波动带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与漩涡本身的混乱狂暴截然不同，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
银色湖泊的漩涡猛地一滞，旋转速度骤然减缓，中心那混沌的景象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紊乱。正在酝酿的第二道时空脉冲，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干扰打断，能量逸散，化作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就是现在！
李牧趁此机会，回身一步跨到金属门前，将荆云那只无意识抬起、依旧指着漩涡方向的手，猛地按在了门上的手掌印凹陷处！
同时，他集中全部精神，将自己那“次级权限”的意念，以及血脉中属于龙夫人的那一丝微弱联系，全部灌注过去！
“打开！”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嗤——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严丝合缝的金属门，终于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门后，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一股混合着陈旧金属、腐败有机物和某种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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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李牧和石虎不敢有丝毫耽搁，架着依旧昏迷的荆云，侧身挤入门内。
就在他们进入门内，金属门开始自动关闭的最后一刹那，李牧回头瞥了一眼。
银色湖泊的漩涡在信标的干扰下正在慢慢恢复，但显然受到了影响，规模缩小了不少，旋转也显得迟滞。而在那逐渐缩小的漩涡边缘，他仿佛看到……一个极其模糊、身着古老样式长袍的、佝偻的女性虚影，一闪而过。那虚影似乎也“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惊讶、疲惫、一丝微弱的希冀，以及更深沉的、仿佛背负着万古重担的哀伤。
然后，金属门彻底闭合，将井道底部那诡异的银色湖泊和时空漩涡，连同那惊鸿一瞥的虚影，一起隔绝在外。
门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也只是暂时。
前方，是被称为“旧净化室”的高危污染区域。而身后，那扇门是否还能再次打开？那条充斥着时空伤痕的静默井道，又是否真的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李牧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石虎也瘫坐在一旁，小心地将荆云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检查他的状况。
防护服面罩上的数据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相对而言），显示周围环境辐射和能量污染指数正在急剧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有害微粒和惰性能量残留。这里，就是当年净化失败、遭到封存的污染区入口了。
而荆云……李牧看向那张苍白稚嫩却紧锁眉头的脸。他体内那银色的、如同血管的细纹，在进入这里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