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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异土余烬,薪火初燃(1 / 1)

黑暗,温暖,潮湿。

这是李牧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不是冰冷坚硬的能量地面,也不是粘稠污秽的毒潭边缘,而是某种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相对柔软的触感。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黄光晕,随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低矮的、布满了不规则孔洞的岩质穹顶,颜色是深沉的灰褐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类植物,正是这些苔藓提供了光源,让这个空间不至于完全黑暗。空气中弥漫着苔藓的清新、泥土的微腥,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雨后森林的湿润气息。

他躺在一层厚厚的、干燥的苔藓和某种柔软藤蔓铺成的“垫子”上。身下传来大地的坚实感,虽然有些潮湿,却异常地让人安心——这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属于正常世界的触感,与遗迹核心那充满能量流和金属结构的虚幻感截然不同。

跃迁成功了?他们离开了那个该死的遗迹核心,来到了一个正常的、有生命存在的洞穴?

李牧挣扎着想要坐起,全身却传来如同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反复敲打过,嗡嗡作响,思维滞涩。他喘息了几口带着清新植物气息的空气,努力回忆跃迁最后时刻的景象——刺目的星光,空间的撕扯感,无尽的旋转与坠落,然后便是黑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自身状况。防护服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变成了一层灰扑扑的、毫无光泽的紧身衣物,许多地方都有破损和烧焦的痕迹,但好在身体似乎没有严重的开放性伤口,只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过度透支后的虚弱。最珍贵的龙纹玉佩,被他下意识紧紧攥在左手掌心,此刻温凉如玉,表面的龙纹黯淡,但并未损坏。脉冲激发器和其他小物件也都在。

然后,他立刻看向身边。

石虎就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同样身下垫着苔藓。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粗重但还算平稳。他身上那件防护服破损更加严重,尤其是左臂和胸腹位置,可以看到下面包扎过的痕迹——用的是从内衬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手法粗糙但有效,血已经止住。他的右手,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紧握着那柄已经完全变成废铁的能量工具的握柄。

是石虎在最后时刻,还是自己昏迷后,简单处理了伤口?李牧不确定。

而荆云

李牧的心猛地揪紧。他撑起身体,看向更远处。

荆云被安置在一个相对更加干燥、铺了更多柔软藤蔓的角落。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嘴唇毫无血色。他身上那些曾经闪烁着银蓝色光芒的纹路,此刻完全变成了黯淡的、近乎死寂的深灰色,紧贴皮肤,如同枯萎的藤蔓。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若非李牧集中精神感知,甚至难以察觉那微弱的心跳。

他还活着,但状态比跃迁前更加糟糕。强行引导能量、燃烧血脉本源的代价,以及可能受到跃迁过程的冲击,让他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石虎荆云”李牧的声音干涩沙哑。他尝试呼唤,但石虎毫无反应,荆云更是悄无声息。

必须先确保环境安全,然后想办法救他们。

李牧忍着眩晕和酸痛,艰难地爬起身,开始仔细观察这个他们坠落的洞穴。

洞穴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长处大约七八丈,最宽处四五丈,高度约两丈左右,勉强能让石虎站直。唯一的出口在洞穴另一侧,是一个倾斜向下、被茂密垂落的气根和藤蔓半掩着的洞口,有微弱的气流带着更浓郁的湿气和植物气息从那里吹入。洞穴内除了他们身下的苔藓“床铺”,角落还堆着一些干燥的枯枝和几块边缘光滑的石头,似乎是天然形成,又似乎有被简单整理过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有一个浅浅的石坑,坑底积蓄着一小汪清澈见底的液体,在苔藓微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李牧小心地爬过去,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没有异味,又用舌尖尝了尝——清凉,微甜,是淡水!而且似乎非常纯净!

水!现在他们最需要的东西之一!

李牧立刻精神一振。他先是自己小心地喝了几口,滋润了干得冒烟的喉咙,然后立刻用双手捧起水,小心翼翼地回到石虎和荆云身边。

他先试着给石虎喂水。石虎虽然昏迷,但吞咽反射还在,在李牧的帮助下,慢慢喝下了一些水。清水入喉,石虎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呼吸也稍微顺畅了一点。

轮到荆云时,麻烦大了。荆云牙关紧咬,意识深度昏迷,根本无法自行吞咽。李牧试了几次,水都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得罪了,荆云。”李牧低声道。他先是小心地按摩荆云脸颊和脖颈的穴位(结合现代医学知识和一些古代按跷手法),试图放松他的咬肌,效果甚微。无奈之下,他只能掰开荆云的嘴,自己含了一口水,然后俯身,用最原始的方式,一点一点将水渡入荆云喉中。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既要避免呛到他,又要确保有足够的水分进入。

喂完水,李牧已是满头大汗。他检查了一下荆云的状态,虽然依旧昏迷,但灰败的脸色似乎稍微有了一丝丝(可能是心理作用)的缓和,最微弱的生命体征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有了水的补充,李牧自己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些。他开始更系统地检查三人的伤势和物资。

石虎:左臂疑似骨折(需要进一步确认和固定),胸腹部多处深浅不一的撕裂伤和腐蚀伤,失血较多,体力严重透支,但武者底子雄厚,生命无碍,需要休养和伤口处理。

荆云:极度虚弱,生命力透支严重,体内能量紊乱(原本的银蓝色有序能量与可能残留的混沌侵蚀、以及跃迁带来的空间能量混杂),精神受损,濒临死亡边缘。急需专业的能量梳理、生命补充和医疗手段,但目前完全没有条件。

自己:多处软组织挫伤,精神严重透支,能量近乎枯竭,但无明显致命伤。

物资:三套报废的防护服(或许还有点保暖和基础防护作用),一把耗尽能量的废铁工具,一台勉强还能开机但探测距离严重受损的扫描仪(电量显示极低),两个几乎空了的医疗包(只剩少量密封敷料和一把小镊子),龙纹玉佩(状态不明),脉冲激发器(耗尽),以及一些零碎的、从遗迹带出来的小物件(如合金索碎片、能量结晶碎屑等)。

食物:零。

处境:未知洞穴,环境看似相对安全(暂时),有淡水,但出口未知,可能面临野兽、土着或其他未知危险。两名同伴重伤,急需救治和食物。

李牧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当务之急是:一、确保洞穴暂时安全,设立基本预警;二、处理石虎的伤势,尤其是固定骨折;三、维持荆云的生命,寻找可能对他有帮助的东西(比如这洞穴里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植物或能量?);四、探索出口,获取食物和信息。

他先走到洞口,小心地拨开垂落的气根和藤蔓,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条倾斜向下、更加宽阔的天然岩石通道,同样长满了发光的苔藓。通道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但能听到隐约的、哗哗的流水声从下方传来,空气也更加湿润清新。没有听到野兽的吼叫或异常动静。

暂时看来,这个洞穴位置隐蔽,入口有遮蔽,内部有水源,算是一个不错的临时避难所。

李牧返回洞内,开始行动。

他先用扫描仪(省着用电)对洞穴内部和洞口附近进行了简单扫描,确认没有大型生物活动的热源或能量异常。然后,他用找到的枯枝和藤蔓,在洞口内侧布置了几个简易的绊索和预警装置——如果有人或动物闯入,会发出声响。

接着,他处理石虎的伤势。骨折需要固定。他找来几根相对笔直、坚韧的枯枝,用合金索碎片(勉强还有点韧性)和从报废防护服上割下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将石虎疑似骨折的左臂固定起来。胸腹部的伤口,他只能用剩余的干净敷料覆盖,并用布条包扎,希望能避免感染。医疗包里那点可怜的消毒药剂早就用完了,只能依靠清水清洗和自身的抵抗力。

做完这些,石虎依旧没有醒来,但呼吸似乎更平稳了一些。

然后,是最棘手的荆云。

李牧跪坐在荆云身边,眉头紧锁。他能做的物理处理很少。喂水已经做了。保暖?洞穴温度适中,苔藓垫子也有一定保温作用。能量紊乱和精神损伤他完全无能为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荆云身上那些深灰色的纹路上。这些纹路是血脉力量被激发又被过度透支后的“残骸”,也是他体内能量紊乱的直观体现。能否通过外部的、温和的能量刺激,引导这些紊乱的能量稍微平复,或者激活他自身一丝丝的修复能力?

他想到了龙纹玉佩。这玉佩与龙夫人血脉、与遗迹能量都有共鸣。之前它耗尽了力量,但经过这段时间(不知多久)的沉寂,是否恢复了一丝?

李牧将玉佩轻轻放在荆云的心口,然后将自己的手掌覆在玉佩之上,闭目凝神,尝试调动自己体内那微乎其微的、融合了穿越者灵魂特质和一丝龙夫人关联气息的“能量”,缓缓注入玉佩,再通过玉佩,极其轻柔地传导向荆云的身体。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充满了不确定性。李牧只能凭借直觉和对能量最粗浅的理解进行操作,生怕一个不慎,反而加重荆云的伤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牧的额头再次渗出汗水,精神力的消耗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坚持着,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玉佩与荆云身体的连接上。

起初,毫无反应。玉佩冰凉,荆云的身体也毫无生机。

就在李牧几乎要放弃时——

他掌心下的玉佩,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温热了一下。

紧接着,荆云心口处,那些深灰色的纹路中,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银蓝色光泽,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而荆云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似乎极其轻微地,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证明了方向是对的!玉佩能作为媒介,他微弱的力量能起到一点引导作用,而荆云体内深处,那属于龙夫人血脉的、最本源的生机,并未完全熄灭!

希望!尽管这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却真实存在!

李牧精神一振,但同时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继续了。过度透支只会让两人都陷入危险。

他收回手,将玉佩小心地放在荆云心口(让它自行缓慢地发挥一点作用),然后疲惫地靠坐在岩壁边,大口喘息。

必须寻找食物,补充体力,才能继续帮助荆云,也才能应对可能的危险。石虎也需要营养来恢复。

李牧的目光,投向洞口。流水声提示着下方可能有河流,而河流意味着可能有鱼,或者其他的食物来源。苔藓不知道是否能吃?还有洞穴里一些低矮的、形态奇特的蕨类植物。

他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拿起那根已经变成钝器的能量工具握柄(好歹是坚硬的金属),作为防身武器,又带上扫描仪(节约使用),准备进行第一次小范围的探索。

他小心地拨开洞口的藤蔓绊索,钻了出去。

通道倾斜向下,苔藓的光亮足以照明。空气清新,带着植物和水的味道。他谨慎地前进,每一步都仔细倾听和观察。通道不算太长,走了大约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通道连接着一个更大的、半开放式的岩洞。岩洞一侧是坚实的岩壁,另一侧则是一道落差约两三丈的悬崖!悬崖下方,是一条宽阔的、水流湍急的河流,河水在苔藓光芒和不知从何处漏下的、更加明亮的天光(似乎是阳光穿过浓厚植被的缝隙?)映照下,泛着青碧色的光芒。水声轰隆,水汽弥漫。

而悬崖上方,岩洞的顶部和周围岩壁上,垂挂着无数粗壮的藤蔓和气根,有些甚至垂落到河面。岩洞边缘生长着更多茂密的、喜湿的植物,有些结着颜色鲜艳、但李牧完全不认识的浆果。

更让李牧注意的是,在靠近河岸的湿润岩石上,他看到了一些清晰的、非天然的痕迹——几个粗糙的、由石头垒成的、已经熄灭许久的火塘灰烬;几片被打磨过、边缘锋利的燧石片;甚至,在岩壁一处凹陷里,他还发现了一个用干草和羽毛简单编织的、巴掌大小的巢状物,里面空空如也,但显然是某种小型鸟类或动物的杰作,而且看起来并不陈旧。

有人!或者至少,有智慧生物近期在这里活动过!

李牧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敌是友?是土着?还是其他从遗迹逃出来的幸存者?

他立刻伏低身体,利用岩洞边缘的植物和岩石隐藏自己,更加仔细地观察。

火塘灰烬已经冰冷,但似乎不是很久以前(几天?几周?)。燧石片的打磨手法相当原始。那个巢状物更像是动物的本能行为,但也不排除是某种智慧生物的“储物点”。

他暂时没有发现任何活物。河流对岸是更加茂密、根本无法看透的丛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被淡淡的雾气笼罩。天空他抬头,透过岩洞顶部植物缝隙和上方更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冠,只能看到一点点支离破碎的、被浓绿滤过的光亮,无法判断具体时间,但感觉像是白天。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原始的、可能存在着未知文明或危险生物的丛林世界。

李牧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食物和水源就在眼前。他必须冒险。

他先是用扫描仪(谨慎地开启一下)扫描了附近区域,没有发现大型热源。然后,他小心地沿着岩洞边缘,靠近那些结着浆果的植物。他并不认识这些浆果,但根据一些野外求生的模糊知识(前世作为商业巨头涉猎广泛,包括一些极限运动和生存训练),他观察浆果的形态、颜色(避免过于鲜艳或奇特的)、有无虫蛀、附近是否有动物啃食痕迹。最终,他选择了一种深紫色、表皮有细微白霜、成簇生长、许多已经被鸟类啄食过的浆果,小心地摘了几颗,自己先尝了一颗极小的。

果肉酸甜,略带涩味,但咽下去后没有立即的不适感。他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头晕、恶心或其他中毒迹象,才放心地采集了一大捧,用一片宽大的树叶包好。

接着,他看向河流。水流湍急,直接下水捕鱼风险太大。但他看到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有一些缓慢游动的、巴掌大小的、背部有暗色条纹的鱼类。他尝试用削尖的枯枝投掷,几次失败后,终于运气不错,刺中了一条。

带着浆果和鱼,李牧迅速而警惕地退回了通道,返回了上层洞穴。

回到相对安全的洞穴,他立刻重新布置好洞口的预警。然后,他快速处理那条鱼——用锋利的燧石片刮鳞、去内脏,在石坑里用清水洗净。他没有贸然生火(火塘痕迹表明可能有“人”,生火烟雾和光亮容易暴露),而是将鱼肉切成薄片,和浆果一起,作为生食。

他先喂石虎。将浆果捏碎,挤出汁液滴入石虎口中;鱼肉则撕成极细的丝,混着果汁,一点点喂下去。石虎的吞咽反射比荆云好得多,虽然依旧昏迷,但能缓慢进食。

然后,是更艰难的给荆云喂食。依旧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将果汁和极细的鱼肉糜混合,极其耐心地渡喂。这个过程漫长而消耗心力,但看着荆云喉结偶尔微弱的蠕动,李牧觉得一切都值得。

自己也简单进食后,李牧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精神也好了些。他再次尝试用玉佩为荆云进行短暂的能量疏导,这一次,效果似乎比之前稍微明显了一点点——荆云心口的灰色纹路,又有两三处极其短暂地闪过了银蓝色的微光。

希望,在一点点积累。

夜幕(李牧根据光线变化和自身生物钟判断)降临。洞穴外的丛林传来各种陌生的、或悠长或尖锐的虫鸣兽吼,显得神秘而危险。但洞穴内,在苔藓的微光下,却暂时有了一份难得的安宁。

李牧守在昏迷的两人身边,背靠岩壁,手握“武器”,警惕地倾听着洞外的动静。

石虎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动了动被固定的手臂。

荆云的呼吸,似乎比之前又稍微稳定了那么一丝丝。

他们还活着。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李牧望着洞顶那些发光的苔藓,思绪飘远。

这里是什么地方?南洋的某个未知岛屿?还是跃迁将他们带到了完全陌生的大陆甚至世界?外面的“人”是什么?遗迹的后续如何了?望海屿的亲人朋友们是否安好?萧文秀

纷乱的念头涌上心头,又被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是让石虎和荆云恢复过来。

他们从遗迹核心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中幸存,穿越了不稳定的星门,坠落在这片未知的土地。

余烬未冷,薪火已燃。

无论前方是更大的危机,还是崭新的机遇,他们都必须面对。

因为,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李牧闭上眼睛,开始按照前世学过的粗浅冥想方法,尝试恢复透支的精神力,同时保持着一丝警戒。

洞穴外,陌生的丛林之夜,正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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