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桥梁在脚下延伸,每一步踏在悬浮的光板上,都传来一种奇异的、介于实质与能量之间的坚实触感。脚下的万丈深渊中,淡青色的光雾无声翻涌,仿佛沉睡巨兽的呼吸。前方,那庞大的几何结构体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旋转、变化,核心的星云光团收缩膨胀间,释放出令人灵魂悸动的能量波动。空气中充斥着高频的嗡鸣和能量激荡的余韵,带着金属的冰冷和星辰的浩瀚。
李牧走在最前,手中的龙纹玉佩已不再滚烫,反而散发出一种温润而稳定的金红色光晕,与前方结构体的光芒隐隐呼应,仿佛在为他指引最安全的路径。他强迫自己忽略两侧深不见底的虚空和身后逐渐消散的退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保持平衡、观察前路上。
石虎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尽管背负行囊,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些从结构体激射而出、偶尔掠过桥梁附近的光束,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荆云走在最后,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并非恐惧,而是胸前的碧水角鹿小角和青冥翎羽正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混合着吸引与排斥的矛盾悸动,仿佛他体内的“古血”与这庞大造物散发出的“星枢”之力正在产生复杂的共鸣与对抗。
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来调和这种不适。
桥梁并非直线,而是曲折蜿蜒,绕过一些从结构体延伸出来的、缓慢移动的能量触须或悬浮的金属残骸。有些光板之间的距离较宽,需要助跑跳跃,每一次跳跃都让心脏提到嗓子眼。但好在光板提供的支撑力场足够稳定,没有出现意外。
随着不断靠近,那悬浮结构体的细节越发震撼人心。它并非一个完整的球体或环体,而是由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几何模块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拼接、嵌套而成,模块之间流淌着液态光河般的能量流。表面那些闪烁的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游走、重组,仿佛在演算着某种永恒的公式。一些模块上还能看到明显的破损痕迹——裂痕、熔蚀的凹坑、甚至完全缺失的部分,露出内部更加复杂精密的蜂窝状结构,里面同样有细小的光点在沿着既定轨道飞驰。
这显然是一个经历了无尽岁月、部分损毁却依然顽强运行的远古奇迹。
终于,最后一块光板延伸到了结构体的底部。这里并非实体外壳,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入口。入口边缘流淌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内部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同样由柔和光线照明的通道,通道壁光滑如镜,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哑光的银灰色。
李牧在入口处稍作停顿,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光之桥梁已经彻底消散在身后的虚空中,只剩下翻涌的光雾和遥远的、墨黑色的断层岩壁。退路已绝。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通道。
通道内异常安静,将外界的能量轰鸣隔绝了大半。空气清新,带着一种类似臭氧却又更加纯净的味道。温度恒定舒适。脚下的地面微微带有弹性,行走无声。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以平缓的螺旋方式向上延伸,两侧光滑的壁面上,偶尔会浮现出一些流动的、抽象的图案或无法理解的符号,一闪即逝。
走了大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整个悬浮结构体的核心区域之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中空大厅。大厅的穹顶高达数十丈,由无数六边形的水晶面板拼接而成,每一块面板内部都流淌着不同的色彩和数据流,映照着下方,使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变幻不定的、静谧而神秘的光晕中。大厅的地面同样由那种银灰色材质构成,平整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光影。大厅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心,悬浮着一个更加复杂精密的、由无数细密光丝构成的立体星图模型,星图缓缓旋转,其中一些光点格外明亮,似乎在标示着特定的位置。
而在大厅的四周,环绕着数十个大小不一、嵌入墙壁的控制台或显示界面。有些控制台前,甚至有凝固的、仿佛由能量构成的模糊人影虚影,保持着操作或观察的姿态,一动不动,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远古幽魂。整个大厅虽然科技感十足,却弥漫着一种空旷、寂寥、仿佛被时间遗忘的悲凉气息。
“这里……就是控制中心?”石虎仰望着变幻的穹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充满了敬畏。
荆云则被大厅中央那旋转的星图所吸引,他感到胸前的鹿角和翎羽传来一阵温和的牵引力,仿佛那星图中有什么在呼唤着他。“公子,那个星图……我好像……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李牧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厅,最后落在大厅一侧,一个相对独立、被半透明能量屏障隔开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一个更加特殊的控制台,台面上方悬浮着一个与龙纹玉佩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虚影凹槽。而控制台旁边,矗立着一尊……雕像?
不,不是雕像。那是一具保存得相对完好的、穿着某种样式古朴紧身服饰的“人形”。他(或她)靠坐在控制台旁的金属座椅上,低垂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已经彻底化为了类似水晶的透明材质,内部隐约可见凝固的能量脉络和细小的光点。与外面那具骷髅不同,这具“水晶遗骸”完整而宁静,仿佛只是在沉睡。
李牧心中一动,握着玉佩,朝着那个被屏障隔开的区域走去。当他靠近时,那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地打开了一个缺口。
他走进这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控制台比他想象的更加简洁,除了那个悬浮的玉佩凹槽,只有少数几个不断明灭的、不知含义的光点符号。而那具“水晶遗骸”则近在咫尺。
李牧走到遗骸前,仔细观察。这显然是一位女性,面容的轮廓在透明材质下依然清晰,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如同精密机械般的冷静与优雅,眉眼间却似乎凝固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解脱?她的服饰风格与遗迹中看到的那些模糊光影相似,但更加精致,肩部和胸口有一些特殊的徽记纹路,已经黯淡无光。
她的右手手指,微微弯曲,指向控制台上的玉佩凹槽。
李牧沉默了片刻。他仿佛能感受到这位不知名的远古守望者,在生命最后一刻,依然坚守岗位,期待着“钥匙”的到来,然后平静地化作了这具永恒的“水晶墓碑”。
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控制台,将手中的龙纹玉佩,轻轻放入那个悬浮的凹槽之中。
完美契合。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控制台上,所有明灭的光点骤然稳定,亮度大增!一道柔和的金红色光束从玉佩中射出,注入控制台深处。整个大厅微微震动了一下,穹顶那些六边形面板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中央的立体星图旋转速度也骤然加快,其中几个原本黯淡的光点猛地亮起,发出不同颜色的、持续的光辉!
与此同时,一个平静、清晰、略带电子质感、却异常悦耳的女声,在整个大厅中响起,使用的正是那种李牧能够理解的、古老的精神通用语:“检测到‘星枢之钥·子级权限’激活。身份验证通过:龙裔血脉共鸣,绑定灵魂特征符合‘次级访客’协议。第七观测站·星图导航中枢’,访客。”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那些凝固的能量虚影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导航中枢?”李牧心中一动,立刻尝试用意念沟通(既然对方能精神传音,或许也能接收),“我们想寻找……回归我们原来世界的路径。或者,关于这个设施功能的解释。”
短暂的沉默,仿佛系统在检索或思考。
“本设施‘第七观测站’,主要功能:监测本星域‘灵能’(priordial energy)流动,记录恒星与行星演化数据,维护局部‘星界壁垒’稳定性,并在特定条件下,执行预设的‘跨维度数据传递’或‘物质样本定向投送’。”女声平静地叙述,“根据最后一次完整日志记录,本星域遭遇大规模‘混沌侵蚀’事件,观测站受损,主能源中断,大部分功能离线。当前仅维持基础导航星图、环境维持及备用能源收集系统最低限度运行。”
“关于‘回归路径’查询……”系统声音微顿,“星图数据库中,保留有本星域及部分邻近维度坐标。‘跨维度投送’功能需要主能源系统重启及目标坐标精确校准。,不足以启动任何形式的物质投送。”
能源不足!李牧的心一沉。但紧接着,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访客携带特殊能量源:‘碧水之灵’圣物碎片(碧水角鹿角),‘苍穹之影’眷顾印记(青冥翎羽)。该能量源性质与本世界‘灵能’高度同源,可通过特定接口,转化为设施备用能源,提升能源水平。预估:圣物碎片可提供约15能源,眷顾印记可提供约8能源。”
转化鹿角和翎羽?李牧和荆云同时一惊。这两样东西不仅是宝物,更是与荆云血脉相连、对他成长至关重要的东西。
“是否进行能量转化,由访客决定。”系统声音毫无感情地补充,“若选择转化,能源水平将提升至约303,可支持启动一次‘短距、低精度、目标坐标需手动校准’的物质投送。投送目的地限定于星图数据库中标记的、与本世界存在稳定‘灵能’锚点的已知坐标。投送过程存在风险:坐标偏差、空间震荡、能量护盾不完整等。”
选择摆在了面前。用掉鹿角和翎羽,换取一次不稳定的、可能通往某个“已知坐标”的传送机会。而这个坐标,未必是他们想去的“大元王朝”,甚至可能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不转化,则困死于此,或者原路返回(如果还能回去的话)面对绝境。
“公子……”荆云看向李牧,眼神复杂。鹿角和翎羽对他意义非凡,但他更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李牧没有立刻决定。他转向那具“水晶遗骸”,沉声问道:“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系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取更深层的记录。
“记录:个体识别码‘观测者07-阿尔法’。本设施最后一任值班主管。‘混沌侵蚀’事件爆发时,她选择留下,手动启动‘静滞力场’,保存核心数据与设施最低功能,等待可能的救援或‘钥匙’持有者。静滞力场消耗了她剩余的生命能量与‘灵能’,最终进入永久性‘灵能结晶化’状态。遗言记录:已尽力。钥匙会来的。愿星光照亮后来者的路。”
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星图旋转的微光和能量流动的嘶嘶声。
李牧看着那具宁静的“水晶遗骸”,仿佛能看到无数年前,这位名为“阿尔法”的观测者,在绝望的灾难中,以生命为代价,守护着这最后的希望灯塔,期待着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钥匙”。而现在,他们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荆云:“荆云,这是你的东西,由你决定。但我想告诉你,这位前辈用生命守护的,不仅仅是一个设施,更是给后来者留下的一线生机。她的‘愿星光照亮后来者的路’,或许就应验在今日。”
荆云身体微微一颤。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悬浮的玉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鹿角和贴身存放的翎羽。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自身血脉相连的温暖力量,也能感受到青冥赠与时那份无声的期许。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和体内的“古血”,和手中的圣物沟通。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
“公子,石虎大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没有你们,我早就死在遗迹里了。鹿角和羽毛是宝物,但比不过我们的命,比不过回家的希望。青冥大人把它们给我,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不再犹豫,取下颈间的碧水角鹿小角,又掏出那几片青蓝色的翎羽,将它们一起,轻轻放在了控制台指定的、泛着淡蓝色吸能光晕的区域。“进行能量转化。”荆云对着空气说道。
“指令确认。开始能量汲取与转化。”系统声音响起。
鹿角和翎羽同时亮起!鹿角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潮,翎羽则荡漾出青白色的涟漪。两股精纯而庞大的“灵能”被控制台下方伸出的、纤细如发丝的能量触须引导、吸收。控制台上的能源读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8……
鹿角和翎羽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变得如同普通的、失去光泽的工艺品。能源水平,最终稳定在了【311】。
“能量转化完成。。达到启动‘短距低精度物质投送’最低阈值。”系统声音汇报,“请指定投送目标坐标。”
控制台上方,那立体星图迅速放大,投射出更加精细的局部星域图。其中,有数个光点在闪烁,旁边浮现出简略的标识符:【坐标a-7:废弃前哨站“守望者之眼”(严重损毁,环境恶劣)】【坐标b-3:灵能富集区“翡翠之泪”(状态:活性,存在原生意识)】【坐标c-1:星界壁垒薄弱点“回响峡谷”(空间不稳定,高辐射)】【坐标d-5:未知文明遗迹信号源(微弱,未识别)】【坐标……】
没有一个坐标看起来像是“大元王朝”或他们熟悉的任何地方。李牧的心再次下沉。难道赌错了?
“能否根据‘星枢之钥’(玉佩)记录的、最后一次有效空间跃迁的‘回波’信号,反向推导出来处坐标?”李牧不甘心地问道,他想到了他们穿越时的那场大爆炸和不稳定的星门。
“尝试进行信号回溯分析……检测到钥匙内部残留微弱的、异常空间扰动记录。特征分析中……匹配数据库……发现高度相似扰动记录,关联坐标:编号x-Ω(特殊标记:高维干涉区,观测受限,近期记录显示异常活跃)。”
星图上,一个位于边缘区域的、极其黯淡的光点猛地亮起,变成刺目的红色!旁边标注:【坐标x-Ω:高维干涉区(危险),近期检测到大规模混沌能量爆发及非正常空间褶皱。存在未知文明活动迹象(原始-封建混合态)。疑似‘钥匙’来源区域。】
是大元王朝的世界!那个“高维干涉区”,“原始-封建混合态”,很可能就是他们来的地方!而“近期大规模混沌能量爆发”,无疑就是那场导致他们穿越的能量大冲撞!
“锁定该坐标!设置为投送目标!”李牧立刻下令。
“警告:目标坐标x-Ω位于‘高维干涉区’,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且存在高强度混沌能量残留。进行投送的风险系数:极高。投送精度将大幅下降,落点偏差可能极大。能源仅支持单次投送,无法确保安全抵达或建立稳定回程通道。是否确认?”系统发出严肃的警告。
极高风险,偏差极大,单程票。李牧看向石虎和荆云。石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公子,属下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能回去,刀山火海也闯了!回不去,黄泉路上也有伴!”荆云也用力点头,眼中虽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然:“公子,带我们回家!”
“确认投送!目标坐标:x-Ω!”李牧斩钉截铁。
“指令确认。开始投送程序倒计时。”
系统声音变得急促,“能源注入主传送阵列……坐标锁定……空间折叠算法加载……能量护盾生成(不完整)……倒计时:10……9……”
整个大厅剧烈震动起来!穹顶的光芒疯狂闪烁!中央的星图模型骤然收缩,化作一个炽烈的光点!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大厅中央的平台下方传来!
“站到平台中心!”李牧大吼。三人迅速冲向圆形平台中央。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透明,显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由狂暴能量构成的漩涡!
“3……2……1……投送启动!”
轰——!!!无法形容的光和声淹没了所有感知。
李牧只感觉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裂、拉长、抛入了一条由纯粹混乱色彩和尖锐噪音构成的隧道!这一次的撕裂感,比之前从遗迹星门跃迁时强烈了十倍、百倍!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
能量护盾不完整带来的后果瞬间显现。恐怖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穿透薄弱的护盾,切割着他们的身体!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李牧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剧痛和能量冲击下迅速模糊,只能死死地握住手中那枚已经脱离控制台、重新落入他掌心的龙纹玉佩,玉佩传来最后一丝微弱的、仿佛告别般的温热。
石虎的怒吼,荆云的闷哼,都被淹没在空间的咆哮中。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李牧仿佛透过扭曲的光影,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城池,熟悉的旗帜(大元的?),汹涌的海浪,还有……一张模糊却充满担忧与期盼的、女子的脸(萧文秀?)……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仿佛永无止境的下坠。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砰!沉重的撞击感,混合着冰冷、咸腥的液体涌入鼻腔的窒息感,将他残存的意识猛地拉回!
水!大量的水!他在急速下沉!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胸腔!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手脚胡乱划动。口中灌入咸涩的海水,肺部火辣辣地疼。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拼命向上拽去!哗啦!李牧的头猛地冲出水面,接触到冰冷但充满氧气的空气!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灌入的海水,贪婪地呼吸着。
“公子!抓住!”是石虎嘶哑的吼声!他就在旁边,同样浑身湿透,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但眼神依旧锐利,一手死死抓着一块漂浮的木板(似乎是船舷碎片?),另一只手牢牢抓着李牧。
不远处,荆云也浮出了水面,剧烈喘息着,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有大碍。李牧环顾四周。夜色深沉,星月无光。他们正漂浮在冰冷、波涛汹涌的、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海浪不算特别高,但足以让人随波起伏,难以控制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一丝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与焦糊味?
远处,海天相接之处,隐约有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鬼火。更远的地方,似乎有陆地的模糊轮廓,但看不真切。
他们被投送到了海上!偏差果然极大!
但这里……是南洋的海域吗?是望海屿附近吗?那些火光……
“公子……你看那边……”石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指着斜前方的海面。
李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起伏的波浪间,借着远处微弱的、不知是星光还是火光反射,他看到了一面半沉半浮的、破碎的旗帜,在海水中无力地飘荡。旗帜的图案已经残缺不全,但仍能辨认出——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旁边,还有更大片的、燃烧过的焦黑船体碎片和杂物漂浮着。
战争的痕迹。他们回来了。回到了那片经历过毁灭性能量冲击的南洋海域。
但时间过去了多久?望海屿怎么样了?萧文秀,顾青衫,司徒文远他们还活着吗?那场灾难的后果如何?
冰冷的海水浸泡着身体,疲惫、伤痛、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同时袭来。李牧紧紧抓住漂浮的木板,感受着怀中龙纹玉佩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最后一点余温,望着远处黑暗中陆地的轮廓和零星的火光。
回家了。
但等待他们的,是废墟,是幸存者,是新的敌人,还是……一片彻底改变的、需要他们重新面对的世界?海浪推搡着他们,朝着未知的岸边,缓缓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