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看了看车上的娄晓娥。她穿着半旧的棉袄,围着灰色的围巾,头发有些凌乱。这个曾经光彩照人的资本家小姐,此刻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他推车走过去。
“娄晓娥同志。”他用了正式的称呼。
娄晓娥抬起头。眼睛果然肿得厉害,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平静。
“陈科长。”她轻声回应。
“以后……有什么打算?”陈启问。
“先回娘家。”娄晓娥说,“我爸妈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陈科长,谢谢您和苏干事。在院里这几年,你们是少数没看不起我的人。”
这话说得让人心酸。陈启摇摇头:“别说这些。以后好好的。”
“嗯。”娄晓娥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蹬三轮的师傅不耐烦了:“同志,走不走啊?天快黑了!”
“走吧。”娄晓娥对师傅说,又抬头看了陈启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悲哀,也有认命,“陈科长,再见。”
“再见。”
三轮车蹬动了,载着娄晓娥和她的两个旧皮箱,缓缓驶出胡同,消失在暮色中。
院里,许大茂正站在自家门口,跟阎埠贵说什么,脸上带着笑。看见陈启进来,他还招了招手:“陈科长,下班了?晚上我请客,庆祝我重获新生,您可得来啊!”
陈启没理他,径直往后院走。
身后传来许大茂和阎埠贵的笑声,还有阎埠贵讨好的声音:“大茂,恭喜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陈启推门进屋,把那些声音关在门外。
苏颜正在做饭,听见动静回头:“回来了?看见娄晓娥了吗?”
“看见了,走了。”陈启说,声音有些疲惫。
苏颜放下锅铲,走过来:“她……怎么样?”
“看着还行,但心里肯定不好受。”陈启摇摇头,“许大茂……真不是东西。”
“院里人都这么说。”苏颜叹了口气,“可有什么用?离都离了。”
晚饭时,院里格外安静。连平时最闹腾的孩子们,今天也安安静静的,似乎感觉到了大人们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饭后,陈启陪小安玩了一会儿,等孩子睡了,他才在书桌前坐下。
摊开笔记本,他想写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写起。
窗外,冬夜的风呼啸而过。许大茂家的灯亮着,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是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唱段,许大茂跟着哼唱,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全院子都听见。
陈启放下笔,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院子里,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中院许大茂家的窗户亮着灯,一个人影在屋里走动——只有一个人了。
东厢房傻柱家的灯也亮着,隐约能看见秦淮茹的影子在窗户后晃动。西厢房贾家,贾张氏正跟秦淮茹说什么,手舞足蹈。
前院阎埠贵家,三大妈在灯下做针线,三大爷在算账。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爷在喝茶看报,二大妈在收拾屋子。
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但又不一样了。
一个家庭破碎了,一个人被赶走了。而院子里的人,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漠不关心,有的趁机巴结。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人性。
炉火渐弱,屋里温度开始下降。陈启添了煤,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回到卧室,苏颜已经睡着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陈启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屋外,风声依旧。
而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四合院里少了一个人,多了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
生活还在继续,风暴仍在酝酿。
一九六五年十一月十七日,凌晨四点三十分。
莫斯科以西约三百八十公里,布良斯克州军事仓库区。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意,掠过铁丝网围墙,发出呜咽般的嘶鸣。探照灯的光柱规律地切割着黑暗,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哨塔上,两名哨兵裹着厚重的军大衣,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下凝成霜花。这原本是又一个平静而枯燥的冬夜——至少在下一次换岗前应该是。
“还有两圈,伙计们。”伊万嘟囔着,拉了拉围巾,“然后就能回去喝口热茶了。这鬼天气……”
他们转过仓库d区的拐角。这里是储存重型装备和大量弹药的核心区域,戒备等级最高。伊万的手电光习惯性地扫向3号仓库那扇高近八米、宽达十五米的巨型滑动门。光斑划过门缝——通常那里应该严丝合缝。
但今晚不是。
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笔直的漆黑缝隙,突兀地呈现在手电光束下。
伊万脚步猛地顿住。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光影错觉。他举起手电,仔细照射。没错,门没有完全闭合。他记得清清楚楚,傍晚交接班记录上明确写着:d-3库,封条完好,电子锁及机械锁双重锁定,外部哨兵每十五分钟肉眼确认一次。
冷汗瞬间渗透了内层衣物,又被严寒冻得一片冰凉。伊万迅速打出手势,两名队员立刻散开,端起背着的ak步枪,警惕地指向黑暗。他自己则一步步靠近那扇门,手电光死死锁住那道缝隙。他侧耳倾听——只有风声。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尝试推了推门。沉重的金属门发出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嘎吱”声,向内侧移动了微不足道的一厘米,缝隙更明显了。
“上帝啊……”伊万低声咒骂,立刻按住肩头的对讲机,“‘鹰巢’,‘鹰巢’,这里是d区巡逻三组,编号d-3-7。发现d-3仓库主门异常开启迹象。重复,d-3仓库主门异常开启!请求立即支援并核实封条与锁具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