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钢架紧贴后背,刺骨的寒意透过作战服渗入皮肤。
狙击弹头撞击金属的脆响还在耳蜗里尖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铁锈和血腥气混合的恶心味道。
楚风云半跪在地,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战友。
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
他咬碎了后槽牙,眼底的痛楚只停留了一秒,便被炼成了钢铁般的杀意。
幸存的队员小张紧贴着他,脸色惨白,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青筋毕露。
“局长……我们被钉死了!”小张的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风云没有回应,视线如同一把手术刀,冷静地切割着周围的环境。
废弃的厂房内部,到处是生锈的机床、集装箱和纵横交错的钢架,巨大的阴影分割出无数致命的角落。
这里是完美的藏身地,也是完美的狩猎场。
狙击手在高处,封死了他们所有的前进路线。
“等下去,就是等死。”楚风云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像连珠的子弹,“听枪栓声,是手动狙,对方很可能只有一个人,但足够专业。”
“我们必须动起来,要么贴上去干掉他,要么找到第二条路。”
他用下巴朝左前方一堆半人高的废弃齿轮点了点。
“我数三声,我冲那边,吸引他的第一枪。你趁机向右后方那个集装箱移动,找机会绕他侧翼!”
“不行!局长,我去!”小张立刻反驳。
“这是命令!”楚风云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你的任务是活下去,然后找到机会!”
小张被那眼神震慑,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重重一点头。
“一!”
“二!”
“三!”
楚风-云的身体瞬间从钢架后爆射而出!
他没有跑直线,身体压到极限,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常识的折线轨迹,扑向那堆齿轮。
“咻——”
枪声几乎在他移动的瞬间炸响!
一颗子弹擦着他刚才藏身的水泥柱,爆开一捧碎屑和火星!
楚风云一个前扑翻滚,身体重重砸在齿轮堆后,更多的子弹“叮叮当当”地砸在厚重的钢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与此同时,小张也成功冲到了集装箱的阴影里。
枪声停了。
狙击手在重新索敌,也在用沉默施加压力。
破败的厂房内,只剩下风灌入窗洞时发出的呜咽。
楚风云从齿轮的缝隙中,死死盯住狙击手可能藏身的方向。
二楼,东侧,一个破碎的窗户。
那里的阴影最深,视野最好。
“小张,”他通过短距耳麦低语,“二楼东侧破窗,看到了吗?我再制造动静,你有机会确认吗?”
“角度很差,他藏得太刁钻了。”小张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局长,我这边有楼梯能上二楼,但得绕一大圈。”
“来不及。”楚风云立刻否定,“他随时会呼叫支援。看到你三点钟方向那个塌了半边的通道吗?可能通向后院。”
“我再拉一次他的枪线,你用最快速度冲过去确认!”
“明白!”
楚风云猛地一脚,将旁边一个锈穿的铁皮桶踹了出去!
“哐啷啷——!”
铁桶翻滚着,在空旷的厂房里发出巨大的噪音。
“咻!”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滚动中的铁桶,将它撕开一个大洞!
就是现在!
小张的身影从集装箱后闪电般窜出,几个箭步就消失在那个塌陷通道的黑暗里。
楚风云的心脏悬在嗓子眼,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耳麦里传来小张压抑而急促的喘息。
“局长!是废料场!围墙有个缺口,外面是林子!暂时没人!”
“好!我马上到!”
楚风云如法炮制,再次制造声响,身体则像一条贴地滑行的蛇,利用一道道掩体,在狙击手愤怒的射击中,成功冲进了通道。
两人汇合,不敢有丝毫停留,穿过堆满工业垃圾的院子,从围墙的破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杂木林。
进入林子的瞬间,狙击手的威胁被彻底隔绝。
“安全了……”小张背靠着一棵树,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来,大口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
“不,才刚开始。”楚风云一把拉起他,“他们丢了目标,很快会放狗出来搜山。走!”
他看了一眼贴身口袋,u盘坚硬的轮廓让他安心了一秒。
另一份硬盘,在小张的背囊里。
两人顾不上手臂被钢筋划开的伤口,也顾不上早已透支的体力,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黑暗的林子里跋涉。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亮。
像是一个小村庄的灯火。
“有村子!”小张精神一振。
楚风云却猛地按住他,两人蹲伏在灌木丛中。
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董老的能量,能在省城周边调动持枪的雇佣兵,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可以落脚的村庄?
“不能进去。”楚风云低声判断,“在村子外围找,找落单的房子。”
他们沿着林子边缘潜行,果然,在离村庄一里外,发现了一栋孤零零亮着灯的小砖房。
像是个看护果园的窝棚。
楚风云让小张原地警戒,自己则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摸到窗下。
屋里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在昏黄的灯下收拾农具。
楚风云心头闪过一丝挣扎,但没有别的选择。
他敲了敲门。
“谁?”老汉的声音很警惕。
“大爷,我们路过的,车坏在山里了,想讨口水喝。”楚风云的声音放得平缓、无害。
门开了条缝,老汉打量着两人,虽然狼狈,但眉眼间的正气让他放下了戒心。
“进来吧。”
热水,剩饭。
两人像饿狼一样吞咽着,体力在一点点恢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由远及近,不止一辆!
刺眼的车灯光柱撕裂了夜幕,直直地扫向这栋孤零零的小屋!
楚风云和小张的血液瞬间凝固。
老汉也吓得站了起来。
楚风云冲到窗边,只看了一眼,心脏便沉入了谷底。
三辆无牌越野车,正沿着土路疾驰而来!
“他们有追踪手段!”楚风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来不及细想,一把抓住老汉的胳膊,“大爷,对不住了!跟我们从后山跑!”
老汉也意识到大祸临头,被动地跟着他们从后门冲出,一头扎进了屋后的果园。
“砰!”
他们前脚刚走,小屋的正门就被粗暴地撞开!
七八个手持武器的壮汉冲了进去!
“人刚跑!搜!”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厉声嘶吼。
手电的光柱在果林里疯狂晃动,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迅速逼近。
“砰!砰!”
子弹打在身旁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分开跑!”楚风云当机立断,将小张背上的硬盘包一把扯下,塞回他怀里,“你带硬盘往东边山上跑!把他们引开!”
“局长!”
“我带u盘往西!记住,无论如何,要有一个人把东西带出去!”
“执行命令!”
楚风云用尽全力推了小张一把,自己则转身朝相反方向狂奔,同时故意踩断树枝,弄出更大的声响。
追兵果然分流。
刀疤脸带着大部分人,死死咬住了楚风云。
他在黑暗的山林中亡命飞奔,肺部像火烧一样疼,伤口不断渗出血液。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灼热的痛感让他一个激灵。
前面,是一道陡峭的山沟。
黑暗中,深不见底。
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楚风云回头看了一眼手电光交织的追兵,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这是唯一的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头,纵身向着那片无尽的黑暗一跃而下!
身体在陡坡上疯狂翻滚,被荆棘和尖石撕扯得遍体鳞伤,但他始终用身体死死护住胸口的口袋。
不知滚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进了一条冰冷的溪流里。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抬起头。
沟顶上,追兵的叫骂声和晃动的手电光若隐若现,他们似乎在犹豫,没有立刻下来。
暂时……摆脱了?
楚风云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感觉生命正随着溪水一同流逝。
夜空中,星辰稀疏。
寂静的山谷里,只有溪流的潺潺声,和他野兽般的呼吸声。
冰冷的溪水沁入伤口,刺骨的寒意让楚风云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他知道,那群雇佣兵很快就会搜下来,他没有时间等待自救。
他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咸腥的剧痛,强撑着身体爬上岸,躲入一处被冲刷出的岩穴。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怀中那个备用加密通讯器的紧急求援键。
那是直接连通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的最后底牌。
只有两个字:“果熟。”
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意味着核心证据已经到手。
与此同时,省城“利剑”专案组指挥部。
“锁定信号了!在西郊山谷!”
副书记猛地站起身,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调动武警特战支队,不,直接请求大军区特种勤务连支援!”
“告诉带队干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楚风云,还有他身上的‘包裹’平安带回来!”
“凡是阻拦搜救、持有重火力的武装人员,允许就地格杀!”
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抓捕,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阵地战。
两小时后,数架涂装全黑的直升机悬停在山谷上方。
索降的特战队员如神兵天降,将已经精疲力竭的楚风云护在圆心。
楚风云看着领队的军官,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u盘。
“交给……副书记,亲自交……咳……”
话未说完,他紧绷的弦彻底断裂,昏死过去。
当那个u盘的内容在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室投射出来时,空气沉重得落针可闻。
屏幕上滚动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金额,都代表着省内的一场顶级政治地震。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省委副书记李国华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脸色铁青。
“立刻收网!”
“不管是多高的职位,不管是什么背景,只要在这个账本上出现过,一个都不许放过!”
凌晨三点,省城不再宁静。
数十辆黑色的红旗和警车同时出动,撕开了夜色的伪装。
“墨香阁”的后门,董老正准备登上前往邻省的私车,行李箱里装满了金条和护照。
“董建国,你走不了了。”
一柄冰冷的手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副书记亲自带队,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董老的手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四周黑压压的枪口,原本挺拔的身躯在那一刻像是被抽走了龙骨,瞬间佝偻了下去。
“那个楚风云……还没死?”董老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不甘。
“他不仅没死,还要亲眼看着你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那一夜,省城震动,甚至惊动了京城。
十余位厅级官员被当场带走,董家盘根错节数十年的“帝国”,在楚风云用命换来的证据面前,如沙堡般崩塌。
半个月后。
省中心医院的高级病房。
楚风云睁开眼,阳光洒在洁白的床单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床头,放着一张通告。
省委决定,授予楚风云同志“个人一等功”,由专案组总指挥部亲自护送回原单位。
他知道,属于他的战役,暂时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