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这时,山谷上方的虚空,忽然无声无息地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凭空迈步而出,悄然降临在谷中。
这是一位女子,身着似火又似金的流霞长裙。
裙摆并非寻常样式,而是如同花瓣般层叠展开,侧面开衩极高,行走间,一双笔直修长,光洁如玉的美腿若隐若现,在昏暗的山谷中仿佛自带柔光,夺人心魄。
她赤着一双玉足,足踝纤细玲珑,脚趾圆润如珠,轻盈地落了下来,却纤尘不染,仿佛踏在云端。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只金色小麒麟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柔和与无奈:“你这小家伙,鼻子倒是挺灵的,这都让你发现了。”
接着她的视线定格在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陆凛身上。
“啧。” 美妇红唇微启,吐出一个略带嫌弃和麻烦意味的音节,“这小子如今可是个大麻烦……”
小麒麟这时也察觉到了母亲的到来,它猛地抬起头,金色竖瞳里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四只小蹄子欢快地在地上踩了踩,发出呦呦的、带着雀跃的稚嫩叫声。
然后扭头看看陆凛,又看看美妇,似乎在示意着什么。
美妇的目光再次落在陆凛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
嘴上虽然嫌麻烦,但她最终还是动了。
她并未迈步,只是轻轻抬手,对着陆凛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将陆凛的身体托起,凌空悬浮。
血藤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从地底探出几根藤蔓,警惕地朝向美妇,却又似乎慑于对方身上那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不敢轻举妄动。
美妇甚至没多看血藤一眼,只是另一只手对着小麒麟招了招。
小麒麟立刻欢快地小跑过去,亲昵地蹭了蹭美妇那修长光洁的小腿。
美妇弯腰,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小麒麟抱起,放在自己臂弯里。
“走了,回家。” 她淡淡说了一句,抱着小麒麟,用那股无形力量托着陆凛,一步迈出。
空间仿佛在她脚下折叠缩近,四周景象瞬间模糊,下一刻,一人一兽一昏迷者,已从这片血腥的山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血藤则在地下一路追赶,凭借和自己主人之间的感应,才找到焰麟洞之所在。
…………
洞府中央,有一口约莫丈许方圆的灵泉。
泉眼不断涌出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生机与精纯灵气的泉水。
泉水上方雾气缭绕,形成淡淡的灵雾,吸上一口都令人精神一振,对疗伤和修行多有裨益。
美妇的身影出现在灵泉边,瞥了一眼被无形力量托着的陆凛,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嫌弃。
“便宜你了。” 她低声自语,随手一挥。
那股托着陆凛的力量瞬间消失,陆凛的身体扑通一声,直接掉进了那口灵气盎然的灵泉之中,溅起一片水花。
小麒麟在她怀里顶了几下,似乎不满母亲如此粗鲁。
“急什么,死不了。” 美妇揉了揉小麒麟的脑袋,语气依旧平淡,“我们家这口地脉灵乳泉虽不算顶尖,但治他这点伤,滋养他那乱七八糟的身体,也绰绰有余了。”
她将小麒麟放下,小麒麟立刻跑到泉边,眼巴巴地看着泡在泉水里的陆凛。
渐渐的,陆凛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却开始变得平稳悠长,不再像之前那般气若游丝。
看到陆凛情况稳定,小麒麟这才安心了些,蹲坐在泉边,时不时用爪子撩一下泉水,金色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泉底那道身影。
美妇则走到一旁铺着柔软兽皮的玉榻上,侧身慵懒地倚靠下来,曲线毕露。
她随手摄来一枚赤红如火的灵果,慢条斯理地小口吃着,目光偶尔扫过灵泉,眼底深处有一丝探究。
但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捡回一只受伤的,有点特别的小动物。
“这小子修为倒是精进得极快,上次见还是筑基,这下……” 她咬了一口灵果,汁水染红了饱满的唇瓣,低声自语。
“不过能让宫里那老家伙如此大动干戈……这小子究竟犯什么事了?”
………………
与此同时,大燕皇宫深处。
此处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宫殿楼阁,而是一片被阵法笼罩的独立园林。
奇峰怪石,流泉飞瀑,灵禽异兽徜徉其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比之许多宗门福地也不遑多让。
此处,便是当今大燕皇帝日常静修养性之所——天宸苑。
苑中一处临水的精舍外,白玉栏杆旁,一个身着明黄色常服,看年纪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矍,双目狭长,留着三缕长髯的男子,正饶有兴致地逗弄着身前玉架上一只禽鸟。
那禽鸟通体羽毛呈暗金色,唯有头顶一簇翎羽鲜红如血,眼神锐利如电,钩喙与利爪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虽不过巴掌大小,安静地立在架上,却自有一股睥睨桀骜,择人而噬的猛禽气度。
这并非观赏用的珍禽,而是一头真正的四阶妖兽金顶雷枭,只是被秘法缩小了形体,收敛了凶威。
男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过雷枭头顶那簇血羽,动作悠闲。
雷枭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十分享受,但偶尔开阖的眼缝中,依旧有慑人的电光一闪而逝。
此人,正是当今大燕皇朝之主,燕皇姬元圣。
忽然,精舍外的幽静小径上,传来一阵几不可闻,却极有韵律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显示出主人对自身力量精确到极致的掌控。
一个面白无须,看不出具体年纪,身着暗紫色绣蟒袍服,头戴三山帽,腰束玉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精舍外的廊下。
他微微垂首,躬身,姿态恭谨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沉静。
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遭天地隐隐相合,令人望之而生畏。
此人竟也是元婴修士!
他是这宫中内侍之首,司礼监掌印,人称曹大监的曹正清。
宫内宦官,因实力高强者众,为避“太监”之讳,下人皆尊称一声“大监”。
久而久之,连皇帝和朝臣也习惯以此称呼宫中那些修为高深的内侍头领。
曹大监在廊下停下,并未直接进入精舍范围,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以不高不低的声音禀报道:“启禀陛下,东林郡那边,有消息传回。”
燕皇逗弄雷枭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曹大监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平稳无波:“派往灵秀镇,以及后续追踪陆凛的人手,都……失败了。”
姬元圣抚摸着雷枭羽毛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精舍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几分,连风声水声都仿佛消失。
那玉架上的金顶雷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轻轻抖了抖翅膀。
曹大监恍若未觉,继续汇报:“灵秀镇突生变故,有不明身份的白衣修士介入,与我方人马激烈交战,镇内传送阵被毁,目标人物及其相关者下落不明,疑似已被白衣人带走,我方折损筑基期二十七人,结丹期六人。”
“由正千营副统领裴文彦亲自带队的追索小组,魂灯尽灭,无一生还。”
“眼下陆凛不知所踪……”
燕皇终于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依旧平静:“唐羿昭呢?”
他口中的唐羿昭,正是被陆凛反杀的那个假婴强者,也是大内统领之一,燕皇绝对的心腹。
曹大监小声道:“他……他也陨落了。”
燕皇闻言那双狭长的眼睛立即眯起,瞳孔深处似有雷霆震动。
“折损了这么多人,却一无所获?”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吐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一分,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令人灵魂颤栗。
曹大监的头垂得更低了些,语气多了几分请罪的意味:“是老奴办事不力,用人失察,未能料到那对方竟有如此本领。”
“不过这也能从侧面证明,这人身上所怀之机缘异宝,恐怕真是传说中的那件天外仙宝。”
“另外那出现在灵秀镇的白衣人,据老奴推测,应当是同乐会的人。”
“同乐会狼子野心,在我们内部穿插了不少奸细,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是否要加派人手,继续追索?” 曹大监将后半句话说完,等待着皇帝的决断。
燕皇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转过身,再次看向玉架上的金顶雷枭。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雷枭的脑袋。
雷枭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顺从地低下头,用喙部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呵……” 姬元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精舍外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那件东西是否真的在此人身上,尚未可知。” 姬元圣缓缓道,狭长的眼中精光闪烁,“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证明了,他值得朕关注,将他和他身上的所有秘密,都请到朕的面前来。”
“即便那传说中的宝物不在他手,他身上的其他东西,能让他拥有如此战力,如此气运……也足够了。”
“传朕旨意。”
“第一,着供奉堂、暗卫司,联合发布天字级追杀令,目标陆凛,画像、气息特征分发各州郡、关卡、宗门、坊市。凡提供确凿线索者,赏百万灵石;凡擒杀或生擒陆凛者,可封官,且赏千万灵石。”
“第二,加派影龙卫,于各地搜寻同乐会据点,这一次要大清洗,让同乐会付出代价!”
“老奴领旨。” 曹大监立即应道,声音比方才洪亮许多,显现出几分决意。
“去吧。” 燕皇挥了挥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金顶雷枭身上。
曹大监的身影,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廊下,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