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见状退到凉亭外十几米远。
胡文元立刻粘了上来,脸上堆着看似亲热实则咄咄逼人的笑容。
“何秘书,怎么我一来你就躲啊?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听的秘密吗?”
胡文元的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何凯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胡处长,您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领导们谈事情,我们做秘书的主动回避,这是基本的规矩和本分,怎么能说是躲着您呢?”
他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胡文元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话语却带着刺,“规矩?本分?何秘书,刚才给你打个电话,你那嘴可是比保险柜还严实!至于这么小心谨慎吗?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何凯面色不变,心中却冷笑,“胡处长,这可不是小心,咱们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下面市县的干部,打电话向您打听冯副省长的实时行踪,您会轻易告诉我吗?将心比心而已。”
“哎,你这是偷换概念,抬杠嘛!”
胡文元摆摆手,“秦书记和冯省长那是平级领导,只不过秦书记是常委,地位更超然些,这个层级的领导之间沟通,我们做服务的,行个方便,互通有无,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何必搞得象防贼一样?”
何凯不为所动,淡淡反问,“那依胡处长的高见,应该怎样才算正常呢?”
胡文元以为何凯态度松动,立刻抛出榜样,语气带着几分眩耀和诱导,“你看看省委梁书记的秘书,杨焕然杨大秘!人家那才叫灵活,会办事!”
“什么叫会办事,我也学习学习!”
“省里哪个领导想找梁书记汇报工作,一个电话打给杨秘,时间、地点,基本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那才叫真正为领导分忧,润滑上下级关系!”
何凯闻言,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胡文元,语气却依旧平静,“哦?杨秘书……是怎么个灵法?还请胡处长指教。”
胡文元并未察觉何凯语气中的冷意,自顾自地说道,“这还不简单?就是及时互通消息啊!让该知道的人知道领导在哪儿,要做什么,这样才能提前准备,把握时机嘛!”
何凯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作为秘书,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保守领导的工作秘密和行程安排!
杨焕然这种行为,看似灵活、会办事,实则是将一把手的行踪和决策动态几乎公开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梁书记的很多动向,在未正式决定或公布前,就可能被其他有心人掌握!
这简直是秘书工作的大忌!
难怪……难怪杨焕然会被“下放”,这绝非简单的历练,很可能是一种惩戒!
何凯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看着眼前还在自以为得计的胡文元,只觉得此人既可笑又可悲。
胡文元见何凯沉默,以为他被说动,更加得意地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冯副省长也是秘书出身,深谙此道!何秘书,以后我们都在这个圈子里,可要多多互通有无,互相照应啊!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需要团结,形成合力!”
何凯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是冷笑连连。
他顺着对方的话,故意用一种恍然的语气问道,“胡处长的意思……是要搞一个秘书帮,资源共享?”
胡文元瞥了一眼远处凉亭里正在交谈的两位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凯,你也是在机关浸淫这么久的人了,早就不是小白了,这官场上,没人提携,没有自己人互相帮衬,那可是真正的寸步难行啊!光有能力,不会做人,一样白搭!”
“看起来我还要和胡处长好好学习一下做人的道理啊!”
“你小子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我这可是好心啊!”
何凯缓缓摇了摇头。
他并不完全认同这种拉帮结派、利益输送的生存哲学,但此刻他不想与胡文元进行无谓的争论。
他话锋一转,将问题引向内核,“胡处长,您说了这么多‘团结’的重要性,那我现在倒想请教您,冯副省长今天这么着急,十万火急地要见秦书记,究竟是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这个,您总该‘互通’一下了吧?”
胡文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铄,支吾道,“这个……领导的大事,怎么会让我们下面的人知道具体内容?”
何凯立刻抓住他的逻辑漏洞,“既然领导的大事我们不能知道,那您刚才又为何让我向您透露秦书记的行踪,甚至暗示未来要共享更多信息呢?胡处长,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胡文元被问得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决定抛出一些更具诱惑力的信息来拉拢何凯,再次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何凯,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道秦书记离开后,谁来接任省纪委书记这个关键位置吗?”
何凯心中一动,但面上依旧平静,“这是中央考虑的事情,不是我们该妄加揣测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也只是官话而已!”
胡文元一副洞察内幕的样子,“但我听到的消息是,这个人选还没最终定!省委梁书记倾向于从临省调一位过来,但这个提议在常委会上似乎没有得到广泛支持。”
“现在,京城那边很可能……会征求即将离任的秦书记的意见!他的推荐,分量很重!”
何凯立刻明白了胡文元绕了一大圈的最终目的,他故作惊讶地挑眉,“胡处长的意思是……冯副省长对这位子,也有想法?”
“当然!”
胡文元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机会摆在面前,谁不想更进一步?秦书记高升京城,空出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说也是一件大好事!关键时刻,就需要有人帮忙说话啊!”
“你觉得秦书记会为冯副省长说话吗?”
胡文元盯着何凯,“这个怎么说呢?领导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敢妄加猜测!”
“是啊,那你却让我这样那样的!”
“何凯啊,这不一样,我们不可能象人家秦书记去京城高就,我们还是要在云阳省干下去,这互通有无,相互关照才是我们这一类人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