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的内心如同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深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指尖已经冰凉。
黄喻良书记的升迁,难道也是被某些势力在背后运作、推动的结果?
这个念头钻入他的脑海,让他不寒而栗。
清江市好不容易在黄喻良的强力主导下,初步清理了金家留下的长泰建安等烂摊子,眼看风气有所好转,如今这位“定海神针”却要被调走?
一旦失去了黄喻良的坐镇和压制,以金家为代表的势力,岂不是要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
那之前的努力,岂不是付诸东流?
高启明敏锐地捕捉到何凯细微的情绪波动。
他脸上带着一种前辈看待不懂事后辈的宽容笑容,主动将话题引向何凯:
“何凯啊,别光坐着听,今天这里坐着的,都不是外人,李主任是我们的老朋友,金公子更是自己人,你也别拘着,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听听嘛,大家交流交流。”
何凯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高启明那虚伪的笑容,又掠过金成那似笑非笑的脸,最后落在李铁生那隐含期待和一丝威胁的眼神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高区长言重了,在座各位都是领导,我一个小人物,人微言轻,能有什么好说的?只有带着耳朵听的份儿。”
金成闻言,嗤笑一声,身体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何凯啊,听你这话里,好象还带着点情绪?我觉得吧,无论如何,我们之间之前那些不愉快,也算是一笔勾销,扯平了吧?何必还板着张脸?”
“扯平?”
何凯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金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金副书记,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扯平的?又凭什么扯平?”
金成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何凯,今天请你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朋友之间聊聊天,放松一下,不涉及任何工作,也不存在什么交易,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何凯看着金成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嘴脸,心中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朋友?聊天?”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李主任,我想问问,我现在可以离开吗?”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悠扬的背景音乐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李铁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随即变得无比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没想到何凯竟然如此不给面子,直接掀桌子!
“何凯!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铁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跟着我出来,你就是这种态度?今晚大家都是朋友,放开一点,用不着谁防着谁!你这样,让大家都很尴尬!”
“是吗?”
何凯毫不退缩地迎上李铁生愤怒的目光,语气冰冷,“谁和我是朋友?李主任,请你明确告诉我,在这里,谁是我的朋友?明天早晨见黄书记的事情,我答应了你,就绝不会眈误,但是眼下这个场合,恕我直言,真的不适合我待下去!”
何凯这番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馀地,将虚伪的客套撕得粉碎!
李铁生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手指指着何凯,气得微微发抖。
金成却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沙发上,甚至悠闲地品了一口酒,仿佛何凯的激烈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根本不屑一顾。
高启明见状,连忙站起身打圆场。
他走到何凯身边,脸上堆起和事佬的笑容,伸手想去拉何凯的骼膊。
“哎呀,何凯啊,你看你,这是何必呢?年轻人有点脾气正常,但也要分场合嘛!大家都是自己人,坐在一起喝杯酒,聊聊天,能违反什么纪律?快坐下,快坐下!”
何凯侧身避开高启明的手,语气依旧坚决,“高区长,这不是违不违反纪律的问题,而是我本人,从心底里就不适合,也不愿意待在这种场合!这与生俱来的不适感,我想您应该能理解。”
“理解?谁天生就适合这种场合?”
高启明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语气带着一丝教训的口吻,“我起初也不喜欢!但这个社会,你想进步,想往上走,没有人脉行吗?要积累人脉,能不交际应酬吗?难道你还真指望天上掉馅饼,什么都不做就有人提拔你?”
高启明说完,再次试图用力将何凯按回座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金成终于放下了酒杯,缓缓站起身。
他虽然比何凯矮一些,但那股长期浸淫权力带来的倨傲气场却丝毫不弱。
他走到何凯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何凯啊,怎么,我和启明兄好歹也算是清江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李主任更是你的老领导,我们三位在这里作陪,你这就甩手要走……这点面子,都不肯给吗?”
“我想你们误会了,这就算你们不给我面子,好不好?”
高启明愣了片刻,随即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腐蚀你,也没想把你怎么样,况且你看,今天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公职人员,连一个商人都没有,干净得很。”
何凯笑了笑,他看着金成,“金成,那你算什么?你父亲可是我们云阳市的首富!”
“我父亲是我父亲,和我有什么关系?”
何凯冷笑着瞅着金成的脸,“金成,好即便是这样,那你也在利用你父亲的影响力还有你父亲的金钱,否则你能坐在这里?”
“当然,你说的没错,何凯,你放心,今晚在这里我们不会叫陪酒女,也不叫那些公主之类的,我们就聊聊天,这样总可以了吧!”
何凯看着金成那副虚伪的嘴脸,心中冷笑,知道今晚想轻易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知道此刻硬碰硬并非上策。
“好,金副书记。”
何凯改变了策略,语气放缓,但眼神依旧清冷,“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先不走。”
说着,他顺势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但身体挺直,与这奢靡放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经过何凯这么一闹,包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味。
之前那种心照不宣、肆无忌惮的热络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的沉默和小心翼翼的闲聊。
喝酒也变成了机械的碰杯,再无之前的兴致。
李铁生脸色铁青地灌下一杯酒,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目光阴沉地盯着何凯,语气带着一种图穷匕见的狠厉。
“何凯!有件事,我本来不想提,觉得过去了就算了!但看你今天这个态度,我不得不说了!”
他声音提高,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你当初,私下里把涉及王文东的关键证据u盘,作为交易筹码,交给了金成!这件事,你怎么说?你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何凯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来了!
他瞬间明白了,今天李铁生带他来,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引荐或聚会,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目的就是要抓住他的把柄,将他彻底绑上他们的战车!
何凯心中怒火升腾,但越是如此,他脸上越是冷静。
他迎向李铁生逼视的目光,语气出乎意料地平稳:
“李主任,您说的是我把u盘交给金成同志这件事吗?”
他刻意强调了“同志”二字,“金成同志当时也是我们纪委系统的干部,我将可能存在问题的线索材料交给相关同志协助研判,这有什么错吗?难道纪委内部同事之间,连正常的业务交流都不能有了?”
他这话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一场私下交易粉饰成了正常工作交流。
李铁生被何凯这突如其来的“理直气壮”弄得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金成阴恻恻地接话了。
他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何秘书这话说得……倒是轻巧,不过,也幸亏我当时觉悟高,本着对同志负责的态度,帮你暂时保管并分析了那份材料,没有让它造成更坏的影响。”
“否则,就凭你私下携带并意图交易关键证据这一条,你现在……恐怕早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该进去接受调查了!”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意思很明显,你何凯的小辫子在我们手里攥着,老实配合,相安无事;敢不听话,随时可以让你万劫不复!
包房内的空气,因为这句毫不掩饰的威胁,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凯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屈服,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