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
张青山惨然一笑,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对方手里捏着的,是足以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铁证!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黄喻良、田茂生会派这么一个年轻人来睢山,来黑山。
这哪里是什么镀金的愣头青,这分明是一把淬了毒、见血封喉的尖刀!
“好好”
张青山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颓然地低下头,声音有气无力,“今天今天我支持你,按你说的办。”
“不过!”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最后挣扎的凶狠。
尽管这凶狠在何凯面前显得如此虚弱,“何凯!你不要以为你知道一点事,就可以为所欲为!睢山水很深!你小心玩火自焚!”
何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从容和一丝冷意,“张副县长,谢谢提醒,我说了,井水不犯河水,我办我的事,您当您的副县长。只要相安无事,有些秘密,永远都会是秘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边,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客气,“张副县长,请吧。会议还在等着我们。”
张青山看着何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再对比自己此刻的狼狈,心中充满了屈辱、恐惧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黑着脸,眼神复杂地最后看了何凯一眼,那里面有怨恨,有忌惮,也有一丝认命的颓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抿了抿嘴唇,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一声不吭地走出了接待室。
何凯看着他略显踉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知道,今天只是撬开了第一道缝隙。
张青山不会真心服气,侯德奎等人更不会善罢甘休。
但至少,眼前这个最大的拦路虎,暂时被按住了。
这就够了,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布局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也迈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微妙。
侯德奎、马保山等人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得意和看好戏的神色。
他们低声交谈着,眼神不时瞟向门口。
在他们看来,张青山被何凯单独叫出去,无非是两个可能。
要么是张县长严厉训斥何凯,让他收回那个荒唐提议。
要么是何凯迫于压力,主动向张县长服软求情。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何凯这个新书记碰一鼻子灰,威信扫地。
而他们,将继续稳坐钓鱼台。
侯德奎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何凯灰头土脸地回来,自己该如何语重心长地帮助这位年轻书记认识错误,如何进一步巩固自己的话语权。
就在这种近乎胜利在望的氛围中,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青山率先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比出去时更加阴沉,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灰白。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重重坐下,然后便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茶杯,仿佛那里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对周围投来的探寻目光一概不理。
紧接着,何凯也走了进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步伐沉稳,回到自己的主位坐下。
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态,让会议室里的众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侯德奎心里“咯噔”一下,那种志得意满的感觉瞬间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
张县长的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像训斥了别人,反倒像是自己吃了瘪?
何凯坐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将众人各异的表情尽收眼底。
然后,他转向身旁依旧低着头的张青山,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着敬意的微笑,语气诚恳地说道:
“张副县长,经过我们刚才的深入沟通,我想您对我们黑山镇教育面临的紧迫困难,有了更直观的了解,那么,接下来关于学校临时搬迁安置的提议,还是请您先给大家讲几句,定个调子吧?我知道,您一向是最重视教育、最关心下一代成长的领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给足了张青山面子。
但听在侯德奎等人耳中,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何凯在让张青山表态,而且似乎笃定张青山会按照他的意思来?
张青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何凯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目光,又感受到全会议室聚焦过来的视线。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懑。
但想到何凯手中那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把柄,所有的硬气都化为了泡影。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涩,甚至有些沙哑,完全失去了平日做报告时的洪亮和自信。
“同志们”
他顿了顿,避开侯德奎那充满期待和疑问的眼神,目光飘向会议室空白处的墙壁。
“刚才我和何凯同志,单独深入交换了意见,何凯同志向我详细介绍了镇中心小学目前面临的极端困难的情况,孩子们的学习环境确实太差了,危房、取暖这些问题,触目惊心!”
他的话语有些断续,显然在极力组织语言,既要表达意思,又不想显得太突兀。
“教育是百年大计,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我们必须高度重视!中央三令五申,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作为领导干部,我们要有担当,要敢于面对问题,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点正确的感觉,语气稍微顺畅了一些。
“因此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何凯同志提出的,将镇政府新办公楼临时划拨给中心小学使用,优先保障教学安全和师生基本取暖需求的提议是是切实可行的,是紧急情况下的必要举措!体现了镇党委对教育、对民生的高度负责!我我个人表示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