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布局庄重肃穆,与吴良记忆深处那座象征凡人皇权的紫禁城宫殿竟有七八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晓税宅 首发
大殿之中,矗立着两排通体由“镇海沉银木”打造而成的殿柱,呈暗沉的玄青色,其上天然生有细密的云雷纹路,隐约有灵气流转。地面铺着温润的暖玉,光可鉴人,行走其上,竟然有清心宁神之效。整座大殿空间极高,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星辰石与月光石,依照周天星斗排列,即便在白日,也洒落下柔和清辉,与殿外透入的天光交融,显得既恢弘又玄妙。
此刻,大殿之中并无闲杂人等,显得空旷而寂静,唯有大殿尽头,那九级玉阶之上的宽大宝座中,正端坐着一人。
吴良抬头望去,那人看相貌约莫中年模样,身上穿着一件绣有日月山河和星辰万象的玄色蟒袍,头戴一顶简单的玉冠,将乌发束起。
面容方正刚毅,颌下留着短须,一双眼睛开阖之间并无慑人精光,反而略显平和,但细细看去,却能发现那平和之下,是历经无数风浪,执掌亿万里山河与万千修士命运后沉淀下的深邃与沉稳。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仿佛与整座王宫,乃至整个天风王朝的气运隐隐相连,自成一方天地格局,此人,应该就是天风王朝当代国主,亦是飘渺仙宗外门长老韩天风了。
江景峰领着吴良与江汐月行至殿中,在距离玉阶约三丈处停下,整了整衣冠后,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不失气度:“臣江景峰,携小女汐月和吴良小友,拜见国主。”
韩天风的目光原本落在手中一卷泛着灵光的玉简上,闻声抬眼,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身为上位者的威仪,显得随和了许多。
他轻轻放下手中玉简,抬手虚扶:“景峰来了?不必多礼,早就说过,私下场合,你我师兄弟相称即可,这般拘礼,反倒生分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亲和力,让人如沐春风,不自觉便心生好感,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
江景峰闻言,脸上也露出笑容,依言直起身,但姿态依旧恭敬:“礼不可废,国主师兄日理万机,臣弟叨扰了。”
韩天风摇头失笑,目光随即自然而然地越过了江景峰,落在了其身后半步的吴良身上。当他的视线触及吴良那平静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时,脸上那抹随和的笑意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以他的修为和眼力,一眼便看出眼前这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圆融内敛,如古井深潭,明明只是仙王巅峰的境界,却给他一种面对同级高手时才有的深邃感,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虚实。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年轻人站在他的养心殿中,面对一国之君的天然威压与这殿内凝聚的王朝气运,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那份从容平静,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位小友是?”韩天风开口问道,语气温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吴良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为礼,声音清晰平稳:“晚辈吴良,见过国主大人。”
“吴良”韩天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这个名字,他总觉得有些耳熟,似乎近日在哪里频繁听到过,是景峰之前的奏报?还是王城暗卫传递的消息?
蓦地,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近日震动整个苍茫古域,甚至消息已开始向周边星域扩散的那件大事——天道碑降临,仙王榜易主!那个以仙王巅峰之姿,悍然登顶,压过无数老牌仙王与半步仙尊的名字!
韩天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脸上那惯常的沉稳平和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震惊。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住吴良,语气带着确认般的惊疑:“吴良?可是那位登临天道碑仙王榜榜首的吴良?”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虽然依旧控制着音量,但其中的震动之意却清晰可闻。一旁的江汐月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微光。
吴良迎着韩天风震惊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再次微微颔首:“正是在下。机缘巧合,幸得天道碑认可,让国主大人见笑了。”
“见笑?”韩天风闻言,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浑厚有力,在大殿梁柱间隐隐回荡,先前的震惊迅速转化为由衷的赞赏与欣喜,“何来见笑一说!仙王榜第一,力压诸天万界同辈英豪,这是何等荣耀,何等实力!景峰啊景峰,你可真是给为兄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站起身,竟从九级玉阶上缓步走了下来,来到吴良面前更近处,上下仔细打量,越看眼中赞赏之色越浓:“好!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难怪能引动天道碑那般惊人的异象。本王不,老夫早该想到,能让我这师弟如此郑重引荐的年轻人,绝非凡俗。”
韩天风此刻完全放下了国主的架子,语气亲切,直接以“老夫”自称,显然已将吴良放在了极高的位置上。他身为飘渺仙宗外门长老,更是一国之主,消息何等灵通?吴良在陨星山的事迹,尤其是正面击溃太虚剑宗少宗主叶墟,逼得其动用保命剑印仍狼狈而逃的事情,他恐怕早已知晓得七七八八。此刻亲眼见到真人,感受其深不可测的气息与从容气度,心中那份重视更是提到了顶点。
!“吴良小友,”韩天风语气郑重了几分,“路长老能将内门弟子令牌予你,可见对你极为看重。你既已接下令牌,便算是我飘渺仙宗的一员。按辈分,你唤我一声师伯亦不为过,今日相见,实乃缘分,你日后但有所需,只要不违背宗门律令与王朝法度,老夫或可提供一二方便。”
韩天风这话说得极为客气,也极为实际。既点明了吴良与飘渺仙宗的关系,表达了宗门长辈的关怀,又给出了实实在在的承诺,彰显了其作为国主与长老的气度与能量。
吴良心念急转,韩天风的态度比他预想的更加热情和重视。他再次拱手,言辞恳切:“多谢国主大人韩师伯厚爱。晚辈初至苍茫古域,得路前辈与江前辈照拂,于飘渺仙宗,晚辈心怀敬意与感激。至于日后道途,晚辈一心向道,愿穷极天地之理,探索修行之巅,日后前往仙宗,定当潜心修行,不负诸位前辈期许。”
吴良的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飘渺仙宗的归属感,又表明了自己一心修行且不慕虚名的态度,韩天风听罢,眼中赞赏之意更浓。吴良表现得不骄不躁,目标明确,言辞得体,这样的心性配上这般逆天的天赋与实力,未来成就简直不可限量!他仿佛已经看到,飘渺仙宗未来又将多出一位震慑寰宇的绝顶强者。
“好!潜心修行,志存高远,方是正道!”韩天风抚掌赞道。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既是一家人,小友也不必再住别苑,王宫东侧有一处‘观澜苑’,环境清幽,灵气充沛,更临近宫内典藏阁与演武场,便于修行与查阅典籍。稍后我便让人安排,小友与你的同伴可搬至彼处居住,一切用度,皆由王宫供给,也算是我这做师伯的一点心意。”
这待遇,不可谓不厚重。观澜苑是王宫内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之一,其意义远非听雨别苑可比。这既是韩天风对吴良的极度看重,也隐隐有将吴良更紧密地与天风王朝,与飘渺仙宗绑定的意味。
吴良略一沉吟,并未立刻拒绝。韩天风释放的善意极为明显,且于他目前而言,住在王宫确实更方便,也更安全。他抱拳谢道:“如此,便多谢韩师伯盛情,晚辈却之不恭了。”
“哈哈,好!就该如此!”韩天风开怀大笑,显得十分高兴。他又看向江景峰,“景峰,你此次为宗门引荐如此人才,宗门自有封赏。”
“为宗门引荐人才,乃景峰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江景峰连忙谦辞,但脸上也洋溢着笑意。吴良能得到国主如此赏识,他这引荐人自然也面上有光,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吴良与天风王朝、与飘渺仙宗的关系将更为牢固,对他,对约克郡,都大有裨益。
三人言谈甚欢,气氛融洽,江汐月则是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乖巧地为父亲和吴良添上灵茶,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吴良侃侃而谈的侧脸上,清澈的眼眸中映着殿顶的星辉,显得格外明亮。
约莫半个时辰后,江景峰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主动提出告辞,韩天风也未多挽留,亲自将三人送至养心殿门口,又特意嘱咐宫人立刻去安排观澜苑事宜,这才目送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