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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堕落的雄鹰(1 / 1)

短篇小说

堕落的雄鹰

曾经我是全村的骄傲,清华本科、斯坦福博士、硅谷高管,美国梦完美成真;

直到我在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一夜输掉百万美元,妻子哭着离开时我还在借钱下注;

如今我蜷缩在旧金山街头,用中文向华人游客乞讨:“给点钱吧,老乡……”

昨天遇到了家乡来的招商团,那位曾经仰慕我的学弟悄悄塞给我20美元:“学长,你现在是美国人,我们帮不了你”;

我把硬币扔进赌场老虎机时,突然想起出国前父亲的话:“鹰飞得再高,影子也落在地上”。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李哲缩在破睡袋里,蠕动了一下,试图把露在外面的半个肩膀也藏进去。旧金山金融区这处废弃门廊的挡风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差。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贴着皮肤往里钻,带走所剩无几的暖气。身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几张皱巴巴的报纸垫着,隔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意。

旁边扔着个脏兮兮的星巴克纸杯,里面躺着几枚硬币,一个二十五美分,几个一毛,还有几个五分的。这是他今天的全部收获。杯壁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汉字:“请帮帮忙,老乡。”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皮鞋敲打湿漉漉地面的声音,清脆,带着目的性。李哲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只用眼角的余光瞥去。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系带皮鞋,裤线笔挺。一个华人面孔的中年男人在他面前停顿了一下,似乎看到了纸杯上的字,脚步略有迟疑。李哲喉咙发紧,那句练习过无数次的“给点零钱吧”在舌根滚了滚,还没出口,那双皮鞋已经重新迈动,毫不留恋地走远了,只在空气里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昂贵古龙水味道。

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李哲猛地闭上眼。

曾几何时,他也是穿着定制西装、步履匆匆走过这些摩天大楼投影下的那个人。腕表的价值足够在湾区付个小公寓的首付。香水……他好像从来不用香水,实验室和办公室只有消毒水和咖啡因的味道。

消毒水……那是斯坦福实验室的味道。

记忆像破旧滤网里漏下的水,滴滴答答,无法阻止。

老家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黑压压站满了人。那是他拿到清华录取通知书的夏天。鞭炮碎屑红得扎眼,混着泥土气息,呛人又喜庆。父亲,那个一辈子没离开过县城的农村汉子,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用力拍着他的背,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好小子!给咱老李家争光了!给咱全村争光了!”

村长把大红花戴在他胸前,红绸子沉甸甸的。乡亲们围上来,这个塞几个煮鸡蛋,那个塞一包自家炒的花生。七姑八婆扯着嗓子喊:“小哲到了北京,好好学!”“以后当大科学家!”

母亲在一旁偷偷抹眼泪,是高兴,也是不舍。

他那时十九岁,瘦,但挺拔得像棵小白杨,心里装着整个世界的蓝图。他知道自己会飞得很远,很远。

清华园的日子是单纯的加速跑。图书馆彻夜的灯光,实验室里仪器低沉的嗡鸣,代码在屏幕上瀑布般流淌。他是系里有名的“李神”,成绩高得让人失去追赶的欲望。本科毕业,申请季,斯坦福的全奖博士录取通知书像一块金色的敲门砖,为他撞开了通往“山巅之城”的大门。

机场送别,父亲用力握着他的手,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他心上:“鹰飞得再高,影子也落在地上。记着根在哪儿。”

他点头,心里却鼓荡着对未知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波音客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故乡迅速缩小,成为地图上一个模糊的点。

帕罗奥图的阳光,永远那么慷慨,晒得人骨头缝都发暖。

斯坦福的校园像是另一个世界。红瓦屋顶,拱廊,西班牙风格的建筑,巨大的棕榈树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如鱼得水。这里的学术资源是顶级的,竞争也是赤裸裸的。但他不怕竞争,他享受在知识前沿冲浪的感觉。博士论文答辩那天,他站在讲台上,用流利的英语阐述着他的研究成果,台下几位学术泰斗频频点头。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世界的脉搏。

毕业,顺利得像是按部就班的程序。几家硅谷巨头抛来橄榄枝。他选择了那家以蓝色标识着称的全球顶级科技公司,“蓝河”。职位是高级研究工程师,负责最前沿的算法开发。

入职第一天,他站在蓝河大厦光可鉴人的大厅里,看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们步履生风。玻璃幕墙外,旧金山湾区的景色一览无余。他深吸一口气,这里有他想要的一切:顶尖的平台,丰厚的薪水,以及那个被无数人向往的、“美国梦”的具体形态。

绿卡,然后是入籍。

宣誓那天,他举起右手,掌心微微出汗。当他说出“效忠美利坚合众国”时,心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拉扯,像一根线头崩断了。但很快就被一种“上岸了”的踏实感淹没。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更方便的全球通行。他给家里打电话,语气轻松:“爸,妈,以后我就是美国公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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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啊,好。你自己觉得好就行。”

他忽略了那片刻的沉默,兴致勃勃地描述着加州的阳光和他新买的那辆二手宝马。

艾米莉亚出现得恰到好处。

那是在一个行业峰会的晚宴上。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晚礼服,笑容明丽,是那种在西方社交场合里如鱼得水的华裔女孩,自信,开朗。她在一家投行做分析师,思维敏捷,谈吐风趣。他们聊科技趋势,聊葡萄酒,聊加州的徒步路线。

李哲被她吸引了。异国他乡,遇到一个文化背景相近、又如此出色的女性,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约会,恋爱,结婚。他们在湾区一个不错的社区买了房子,带一个小花园。白色栅栏,绿草如茵,典型的美国中产生活图景。

生活像一辆沿着既定轨道平稳行驶的列车。直到那次团建。

公司组织去拉斯维加斯。灯红酒绿,极致的奢华与喧嚣。他对此并无太大兴趣,更愿意在酒店房间里看论文。但同事们都去了赌场,热情邀约,他不好一再推辞。

一开始只是玩票性质,二十一点,一百美元的筹码,输了就算了。但那天手气出奇地好,一百变两百,两百变五百……那种感觉很奇妙,每一次发牌,每一次下注,都伴随着心跳的轻微加速。当筹码堆叠起来的时候,一种掌控感、一种“就是现在”的宿命感攫住了他。

那晚他赢了一千美元。不多,但那种不劳而获的快感,像一剂强效的毒药,悄无声息地注入了他的血管。

回到硅谷,生活照旧。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开始觉得加班、写代码、调试程序带来的成就感,来得太慢,太不够刺激。周末,他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附近印第安保留地的赌场。

从此,深渊张开了欢迎的怀抱。

起初是可控的。每月去一两次,设定止损线,赢了开心,输了也认。他觉得自己是个理性的人,有顶尖的智商,甚至研究过概率论和赌场策略,一定能比普通人做得更好。

但赌博最可怕的,不是输钱,而是那种对“下一次”的无限期许。输了,想翻本;赢了,想赢更多。

他开始在上班时间浏览赌博论坛,研究“必胜技巧”。下班后,去赌场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彻夜不归。对艾米莉亚的解释,从“加班”变成了“同事聚会”,最后连借口都懒得找。

账户里的存款数字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下滑。共同储蓄账户被他以各种名义挪用了。艾米莉亚发现了账单异常,争吵不可避免地爆发。

“李哲!你告诉我,那笔税钱去哪里了?房子维修的钱呢?”

“我……投资了一点东西,暂时套住了。”

“投资?什么投资?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不敢看。愧疚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交织在一起。“我的事你不用管!”

“我是你妻子!”艾米莉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看看这个家,还像个家吗?你心里只有那个该死的赌场!”

他摔门而出,把她的哭泣关在身后。门外是加州的夜色,清凉,安静。他却只觉得浑身燥热,只有一个念头:翻本!只要一次大手笔,把输掉的全部赢回来,就收手!

那个决定性的夜晚,发生在拉斯维加斯的“凯撒宫”。

他带着公司刚发的项目奖金和从好几个小额贷款平台借来的钱,一共十五万美元,坐上了高额赌区的桌子。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孤注一掷。

起初很顺,筹码一度堆得像小山。他脸颊发烫,眼睛里布满血丝,肾上腺素飙升,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他加大了赌注。

然后,风向毫无征兆地变了。

连输。不停地输。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面前的筹码一点点扫走。他加注,想一把捞回来,结果输得更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地下注,跟牌,然后看着庄家面无表情地收走一切。

十五万美元,烟消云散。像水泼在沙漠里,瞬间无影无踪。

他瘫在丝绒座椅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耳边是赌场里永恒不变的喧闹声,老虎机的音乐,筹码的碰撞,人们的欢呼或叹息。那些声音变得极其遥远,又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天快亮了,拉斯维加斯的霓虹灯在黎明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他推开房门,艾米莉亚坐在沙发上,显然一夜未眠,脸上泪痕已干,眼神空洞。

她看着他,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用一种极度疲惫的声音说:“李哲,公司人力资源部下午打电话到家里了。他们收到了你小额贷款公司的债务催收函,打到了公司……他们让你不用去上班了。”

他僵在原地。

艾米莉亚站起身,开始默默地收拾一个行李箱。“我订了机票,回我父母家住一段时间。我们……离婚吧。”

他想开口挽留,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看着她把戒指褪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那一声轻微的“嗒”,像最终判决的槌音。

门关上了。

世界彻底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失业和离婚是接连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湾区的生活成本高得吓人。房贷很快断供,银行收走了房子。那辆宝马也卖了抵债。他搬进了一个肮脏破旧的汽车旅馆,靠打零工和信用卡套现维持。但赌博的瘾头像附骨之疽,稍有余钱,双脚就不听使唤地走向赌场或赛马场。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翻本,结果是债务雪球越滚越大。

朋友?早就疏远了。亲戚?父母打过几次越洋电话,他支支吾吾,只说一切都好。他无法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家乡的父老?他们大概还在以他为荣吧,“那个在美国做大科学家、赚大钱的李哲”。他连打破这个幻象的勇气都没有。

曾经的天之骄子,斯坦福的博士,蓝河公司的高级工程师,一步步滑向社会的底层。他从汽车旅馆搬到合租公寓的客厅,再从客厅搬到按日计费的胶囊旅馆,最后,连最便宜的床位也租不起了。

第一次在街头过夜,是在一个地铁站入口。他裹着唯一一件还算厚实的外套,靠着冰冷的墙壁,闻着尿骚和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整夜无法合眼。尊严?那是什么东西?早在一次次伸手借钱、一次次被催债电话辱骂、一次次被雇主拒绝时,就剥落殆尽了。

他开始学着其他流浪汉的样子,找个纸牌子,写上字,坐在街角。起初是英文:“holess, please help” 收获寥寥。后来,他试着写上中文:“遇到困难,求老乡帮忙。”效果竟然好了些。路过的华人,有的会露出复杂的神色,犹豫一下,扔下几个硬币,或者一张一美元的纸币。

靠着这种“老乡”情谊,他勉强活了下来。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雨好像停了。风更冷了。

李哲蜷缩着,把睡袋拉链往上提了提,拉到下巴。露在外面的脸颊被冻得麻木。胃里一阵阵抽搐,是饥饿。他摸索着从睡袋里掏出那个星巴克纸杯,把里面寥寥无几的硬币倒在手心,数了数。不够买一个最便宜的热狗。

得换个地方。金融区白天人多,但到了晚上,尤其是雨天,行人稀少。他记得几个街区外,靠近唐人街入口的地方,晚上有些游客,也许……

他挣扎着爬起来,骨头像生锈一样嘎吱作响。把破睡袋卷好,夹在腋下,手里攥着那个空纸杯,踉踉跄跄地朝着有灯光的方向走去。

脚步虚浮,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几乎没有声音。路过一个奢侈品店的橱窗,明亮的灯光照出他此刻的身影——一个头发纠结、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裹着肮脏外套的流浪汉。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西装笔挺,和他记忆中的某个影像重叠了一下,刺得他眼睛生疼,他飞快地移开视线。

快到唐人街牌楼时,他看见前面一家还在营业的中餐馆门口,站着几个人。穿着得体,像是刚从里面吃完饭出来。他们用中文交谈着,带着中国南北不同口音的普通话。

李哲的心猛地一跳。是国内的招商团。他认出来了,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印有中国某市市政府标志的文件袋。他们似乎在讨论明天的行程,提到“高新区”、“科技园”、“引进人才”。

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一种巨大的羞耻感攫住了他,让他想立刻转身逃开,躲进黑暗里。但胃部的绞痛和求生的本能,却像两根绳子,绊住了他的脚。

就在这时,招商团里一个较为年轻的成员,似乎为了透气,稍微走开了几步,正好靠近李哲藏身的阴影。那个年轻人无意中瞥了他一眼。

目光接触的瞬间,李哲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但那个年轻人却愣住了,脸上露出极度惊讶和不确定的神情。他仔细地、几乎是失礼地打量着李哲肮脏的面容。

“你……你是……李哲学长?”年轻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李哲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对方。一张陌生的、但依稀有点眼熟的脸庞。是谁?清华的学弟?老家哪个亲戚的孩子?记忆混乱不堪,像一团乱麻。

“是我啊,张炜!比你低两届,物理系的!当年你在清华大礼堂做留学经验分享,我还去听过!你……你怎么会……”叫张炜的年轻人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显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目光从李哲纠结的头发,滑到他污浊的外套,再到他手里那个写着乞讨语的星巴克纸杯。震惊、困惑、怜悯……种种情绪在他脸上闪过。

李哲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笑,又想哭。最终,他只是更深地低下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炜脸上的怜悯最终占据了上风。他看了看不远处还在交谈的同事,迅速上前一步,动作有些慌乱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二十美元的纸币,不由分说地塞到李哲手里。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想被同伴发现的尴尬。

“学长……你……你保重。”张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促,“你现在是……是美国人了,我们……我们实在帮不了你什么。”

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李哲心脏最深处。“美国人”……“帮不了你”……

张炜塞完钱,像是完成了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立刻转身走回了同事中间,低声解释了几句什么。那群人朝李哲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复杂,然后很快一起离开了,消失在唐人街温暖的灯火和夜色里。

李哲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崭新的二十美元纸币。纸币的边缘割得他手心发痛。冷风穿过潮湿的街道,吹在他脸上,像无数个细小的耳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家闪着俗艳霓虹灯的“幸运七”赌场门口的。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口袋里,是那张二十美元,还有之前乞讨来的几枚硬币。

张炜那句“美国人”和“帮不了你”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坏掉的唱片。是啊,他是美国人了。他曾经那么渴望这个身份,以为这是通往更高平台的通行证。可现在,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过去的根彻底隔开。家乡的人“怒其不争”,也确实“不理他”了。而这片他选择的土地,在他跌落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庇护,只有冷冰冰的法律和更直接的弱肉强食。

他推开赌场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烟味、廉价香水和汗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老虎机此起彼伏的电子音乐声、硬币掉落(现在是打印凭条)的哗啦声、人们或兴奋或沮丧的呼喊声,瞬间将他淹没。

这里没有异样的眼光,没有怜悯,也没有划清界限的言辞。这里只有最简单的规则:下注,等待结果。赢,或者输。

他走到一排老虎机前,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塑料座椅还残留着上一个人的体温。他盯着屏幕上闪烁不休的卡通图案,手指颤抖着,将那张二十美元纸币塞进了进钞口。机器屏幕上的信用额度跳成了“2000”。

他选择了最大投注额,按下了启动按钮。

滚轮开始疯狂旋转,五彩斑斓的图案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虚妄的光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就在滚轮速度减缓,即将定格的前一刹那,一个遥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赌场里所有的喧嚣,清晰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是父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沉缓而有力:

“鹰飞得再高,影子也落在地上。”

李哲放在按钮上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屏幕上的滚轮,还在兀自转动着,闪烁着,许诺着遥不可及的未来,或者,吞噬掉最后一点可怜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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