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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乡村凶杀案(1 / 1)

短篇小说

乡村凶杀案

一九七四年的秋天,桂北山区的枫树寨比往年更为干旱。连续四十八天没下一滴雨,田里的稻穗干瘪得像是被抽走了魂,山上的树木也蔫头耷脑。寨子里的老人聚在祠堂前议论,说这样的大旱年景,记忆中只有民国三十四年那次可比。

盘山路旁的枫树上,几只乌鸦不知疲倦地叫着,声音嘶哑。

李春生背着柴架,手里握着柴刀,沿着山路往上爬。他今年三十七岁,打了一辈子光棍。寨子里的人都说,李家这一支怕是到他这里就断了。枫树寨不大,百来户人家,谁家有点什么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寨子。

“春生,又上山打柴啊?”路上碰见的王老汉招呼道。

“嗯。”李春生头也不抬,闷声应了一句。

王老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苦命人啊,爹娘走得早,连个婆娘都讨不上。”

李春生何尝不想讨个婆娘?他何尝不想像寨子里其他男人一样,有个暖被窝的人,有个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女人?可是穷,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他那两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漏风又漏雨,哪个女人愿意来?

而这一切,他都归咎于一个人——他的婶婶,赵金凤。

赵金凤家与他家不过隔着一道矮墙,却是天壤之别。赵金凤的男人李建国在县里粮食局工作,吃的是国家粮。赵家盖起了三间大瓦房,红砖青瓦,在寨子里格外显眼。赵金凤自己虽在乡务农,却因丈夫的关系,在村里也颇有地位。更让人羡慕的是,她有两子两女,个个长得结实健壮。

李春生恨赵金凤,不是没有缘由的。

三年前,邻寨的张媒婆好不容易给他介绍了一个寡妇,带个五岁的娃。那寡妇来看家门时,正巧碰见赵金凤在门口喂鸡。

“哟,这是来看春生的家?”赵金凤上下打量着那寡妇,声音大得半个寨子都能听见,“我可跟你说实话,春生家这房子啊,下雨天外头大下,里头小下。去年差点塌了,还是我家建国找人来给撑住的。”

那寡妇当时没说什么,回去后就托媒婆带话,说这亲事不成。

去年又有人给他说亲,是山那边瑶寨的姑娘,不嫌弃他年纪大,只图他是个汉族,嫁过来能吃饱饭就行。赵金凤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特意跑到瑶寨那姑娘的亲戚家,说李春生家穷得叮当响,还有痨病底子,嫁过来就是守活寡。

亲事又黄了。

李春生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他蹲在自己黑漆漆的灶房里,就着一碗凉水啃着硬邦邦的玉米饼,听着隔壁赵金凤家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他咬着牙,手里的玉米饼被捏得粉碎。

这天早晨,李春生天不亮就醒了。他从床底下摸出那把勾刀——这把刀是他父亲留下的,刀身狭长,带有一个锋利的弯钩,专门用来砍粗硬的树枝。他连夜磨了这把刀,刀口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春生,这么早去哪?”邻居陈老太清早起来喂猪,看见他出门便问道。

“上山打柴。”李春生简短地回答,脚下的步子没有停。

他确实往山上走了,但没去打柴。他在山腰的一片竹林里蹲着,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那条通往赵金凤家柴山的小路。他知道,赵金凤今天一定会来这片柴山——昨天他亲耳听见她吩咐大女儿在家做饭,她自己一早去打柴。

果不其然,太阳刚升起一竿高,赵金凤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小路上。她穿着一件蓝布衫,手里拿着柴刀和绳子,嘴里还哼着小调,显然心情不错。

李春生握紧了手中的勾刀,手心全是汗。

赵金凤今年四十三岁,身材高大,在女人中算得上是力气大的。她选的柴山在半山腰一处较平缓的地方,那里树木茂密,很少有人去。

到了地方,她放下绳子,抡起柴刀开始砍柴。咔嚓咔嚓的砍柴声在山谷中回荡。

李春生悄无声息地靠近,竹林的阴影掩盖了他的身影。

赵金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望去。就在这一瞬间,李春生从竹林里冲了出来,手中的勾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春生?你”赵金凤的话还没说完,勾刀已经砍在了她的脖子上。

血喷涌而出,溅了李春生一脸。

赵金凤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侄儿,双手徒劳地想去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口中涌出。

李春生没有停手,他又举起勾刀,朝着赵金凤的胸口、腹部连砍数刀。赵金凤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李春生站在尸体旁,大口喘着气。他看着赵金凤死不瞑目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恐慌,但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快意所取代。

“你活该!”他对着尸体啐了一口,“让你坏我亲事!让你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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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尸体旁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赵金凤家还有四个孩子。大女儿李秀英十八岁,大儿子李刚十五岁,二女儿李秀芳十二岁,小儿子李强才七岁。

“一不做二不休”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把赵金凤的尸体拖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藏好,然后用泥土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做完这些,他提着勾刀,快步朝山下走去。

时近中午,寨子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田里干活或在家中午休。李春生绕开大路,从小道接近赵金凤家。

赵家的瓦房在阳光下格外气派,院墙高大,木门厚重。李春生从后院矮墙翻了进去,蹲在鸡窝后面,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啄食。西厢房传来切菜的声音——那是赵金凤的大女儿李秀英在准备午饭。

李春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手中的勾刀,悄无声息地朝西厢房摸去。

李秀英今年刚满十八岁,已经许配给了邻村一户人家,准备明年开春就出嫁。她继承了母亲的高大身材,眉眼清秀,是寨子里数得上的好姑娘。此刻她正专注地切着南瓜,准备煮一锅南瓜粥。

门口的阴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抬头一看,见李春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勾刀。

“春生叔,你”李秀英的话戛然而止,她看见了刀上的血,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秀英,别怪叔”李春生一步步逼近。

李秀英本能地后退,手中的菜刀掉在了地上。“我娘呢?你把我娘怎么了?”

李春生没有回答,举起了勾刀。李秀英尖叫一声,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勾刀砍在了她的后颈上,她扑倒在地,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很快染红了地面。

李秀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李春生又补了几刀,直到她完全不动弹为止。

看着倒在地上的李秀英,李春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记得秀英小时候,还经常缠着他要糖吃。是什么让一切都变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李春生的思绪。是赵金凤的大儿子李刚挑着一担水回来了。

李刚今年十五岁,已经长成了半大小伙子,肩宽腰圆,力气不小。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姐姐和满身是血的李春生。

“春生叔!你干什么!”李刚扔下水桶,大声喝道。

李春生一言不发,提着勾刀就朝李刚冲去。李刚虽然年轻,但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了第一刀,随手抓起墙边的扁担,与李春生对峙起来。

“你杀了我姐?”李刚的眼睛红了,“我娘呢?”

“都死了!”李春生狞笑着说,“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

李刚怒吼一声,挥舞着扁担朝李春生打来。扁担重重地打在李春生的肩膀上,他疼得龇牙咧嘴,但手中的勾刀也划伤了李刚的手臂。

两人在院子里搏斗起来。李刚年轻力壮,扁担舞得虎虎生风;李春生虽然年纪大些,但手中的勾刀锋利,且已经杀红了眼,招招致命。

几个回合后,李刚的扁担被勾刀砍断,他只好用半截扁担继续抵抗。李春生瞅准一个空档,一刀砍在了李刚的大腿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李刚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李春生趁机上前,对着他的胸口和脖子连砍数刀。李刚挣扎了几下,最终倒在了血泊中。

连杀三人的李春生已经彻底疯狂,他提着滴血的勾刀,在屋子里搜寻剩下的两个孩子。

十二岁的李秀芳原本在里屋睡觉,被外面的打斗声惊醒。她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目睹了哥哥被杀的惨状,吓得浑身发抖。当李春生朝里屋走来时,她惊恐地尖叫起来,试图从后窗逃跑。

李春生踹开门,看见正爬窗的李秀芳,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她的头部就是一刀。李秀芳惨叫一声,从窗台上摔了下来,倒在血泊中不动了。

“还有一个”李春生喃喃自语,在屋子里搜寻赵家最小的孩子——七岁的李强。

但他找遍了屋子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李强的踪影。

原来,当天早晨,赵金凤出门前吩咐小儿子去田垌里喂鸡。李强在田垌里玩了一会儿,看见邻居家的孩子放风筝,就跟着一起去玩了,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李春生找不到李强,心中的疯狂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惧。他看着满屋的鲜血和三具尸体,手开始发抖。

他扔下勾刀,踉踉跄跄地跑出赵家,朝后山跑去。

傍晚时分,放牛回来的陈老汉路过赵金凤家,看见院门大开,里面静悄悄的,觉得奇怪,便探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院子里,李刚倒在血泊中,早已气绝多时。

“杀人啦!杀人啦!”陈老汉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大声呼救。

寨子里的人闻声赶来,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人们随后在厨房发现了李秀英的尸体,在里屋发现了重伤昏迷的李秀芳。

“秀芳还有气!快送卫生院!”有人喊道。

几个年轻人连忙用竹椅做成担架,抬着李秀芳往乡卫生院跑。

“赵金凤呢?”有人问。

“没看见她。”

“小强也不在。”

寨子里的民兵队长立刻组织人手搜寻赵金凤和李强,同时派人去县公安局报案。

李强很快在邻居家被找到,当人们告诉他家里出事了,他吓得哇哇大哭。

而赵金凤的尸体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上山打柴的人发现。

一夜之间,赵家四口人,三死一重伤,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枫树寨,继而传遍了全乡、全县。

县公安局的民警赶到现场时,寨子已经被闻讯赶来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刑侦技术人员在赵家院子里勘查现场,拍照、取证。

“凶手是李春生。”民兵队长向公安汇报,“有人看见他今天上午提着勾刀往后山去了。”

公安立即组织民兵和群众上山搜捕。上百人举着火把,带着猎狗,在山林中搜寻李春生的踪迹。

李春生并没有跑远。他躲在一个山洞里,又冷又饿,听着外面搜山队伍的呼喊声和狗吠声,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第二天中午,搜山队伍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李春生。他没有反抗,乖乖地让民兵捆住了双手。

“为什么?”押送他下山的民兵队长问道,“他们是你亲婶亲堂弟妹啊!”

李春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她毁了我一辈子。”

李秀芳被送到县医院抢救。勾刀砍在了她的头部左侧,造成颅骨骨折和脑组织损伤。经过一夜的抢救,她保住了性命,但左眼失明,右侧身体瘫痪,而且由于脑部受损,语言能力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三天后,赵家同时出了三口棺材——赵金凤、李秀英和李刚。棺材停在寨子中央的老屋里,寨子里的人都来吊唁。哭声震天,纸钱飞扬。

李建国从县里赶回来,一夜之间白了头。他看着妻子的尸体和重伤的女儿,几乎站不稳。七岁的小儿子李强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睛里满是恐惧。

按照当地习俗,横死的人不能进祖坟,赵家三口的棺材被安葬在了寨子外的一处荒坡上。

李春生被抓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这起恶性案件震惊了整个县城,很快,县公安局在全县范围内张贴告示,公布了这起案件的详情。

告示贴出的那天,县城和各个乡镇都轰动了。人们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枫树寨那个杀人犯,一口气杀了三个,伤了一个!”

“真是丧尽天良啊,连孩子都不放过!”

“也不能全怪他,听说那个赵金凤老是坏他亲事”

“再怎么也不能杀人啊!还是不是人?”

一个月后,县里在枫树寨所在的公社召开了公审大会。那天,公社的操场上人山人海,连周围寨子的人都来了。李春生被五花大绑,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故意杀人犯李春生”。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李春生故意杀人,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民愤极大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宣判后,李春生被押上一辆卡车,游街示众后,直接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枪声响彻山谷的那一刻,寨子里的许多老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李春生被枪决后,枫树寨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这场惨案留下的创伤,却远远没有愈合。

李建国辞去了县粮食局的工作,回到寨子里照顾重伤的女儿和年幼的儿子。他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天。

李秀芳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终身残疾,智力也退化到了孩童的水平。她常常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的大山,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娘”和“哥”。

李强变得胆小怕事,晚上经常做噩梦,尖叫着醒来。寨子里的孩子都不愿意和他玩,说他是“煞星”,克死了全家。

时光流逝,枫树寨的枫树红了又绿,绿了又红。寨子里的人们渐渐不再公开谈论那场惨案,但它像一道深深的伤疤,留在了每个亲历者的记忆里。

许多年后,有寨子里的老人回忆说,其实在李春生行凶的前一天,有人看见他在父母的坟前坐了一下午,烧了很多纸钱。

“要是当时有人多问一句,多关心他一下,或许惨案就不会发生了。”老人摇着头叹息道。

但也有人说,李春生性格偏执,早就有了杀心,防也防不住。

只有寨子后山那三座并列的荒坟,和那个头部有刀伤、坐在轮椅上望着远山的女人,无声地诉说着那个血腥的上午,以及那个年代里,贫穷、仇恨和暴力如何摧毁了两个家庭,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每当山风吹过枫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寨子里的老人就会说,那是冤魂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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