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盘”计划成功，核心系统在28分钟后完成灾备切换，泉城数字大脑重启，各项城市服务逐步恢复。“赛博坦”中国公司被警方和国安依法搜查，一名涉案工程师被控制，网络攻击的源头被初步锁定。
胜利的消息在极小范围内传开，但对外的舆论战场和社会情绪，却远未平息。攻击造成的外围系统混乱、交通拥堵、公众恐慌，以及网络上“智慧城市不堪一击”的论调，如同“熔炉计划”燃尽后飘散的滚烫灰烬，仍在灼伤着城市的信心和政府的公信力。
清晨，林远航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和衣睡了不到三小时，便被秘书小张轻声唤醒。窗外，城市正在缓慢苏醒，但早高峰的交通监控画面显示，几个昨晚受影响最严重的路口，车流依然迟缓，交警在奋力疏导。网络舆情监测屏幕上，负面话题虽然被官方通报压下去一些，但仍在发酵，且出现了新的变种——开始有人质疑“为何我们的系统如此脆弱”、“巨额投资是否打了水漂”，甚至将矛头指向了项目决策者。
“林书记，这是网信办和应急管理局的晨报。”小张将两份简报放在桌上，语气谨慎，“另外，省委办公厅刚刚来电话，询问事件处置进展和社会面稳控情况，要求中午前报送详细报告。”
林远航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迅速进入状态。他快速浏览简报，重点看了几个数据：昨晚攻击导致全市智能公交电子站牌系统瘫痪3小时47分，12个重点区域交通信号灯异常1小时22分，间接引发交通事故17起（均为轻微刮蹭），网络相关谣言和煽动性信息共清理1278条，行政警告3人……
数字是冰冷的，但背后是无数市民被耽误的时间、被影响的出行、以及被挑动的不安情绪。
“通知下去，八点半，召开市委常委会紧急扩大会议，所有在家常委，以及宣传部、政法委、公安局、工信局、交通局、网信办、应急管理局、‘智慧城市’建设办公室主要负责人参加。”林远航沉声道，“会议两个议题：第一，彻底复盘此次网络攻击事件，查找漏洞，追究责任；第二，部署社会面稳控和舆情引导，重塑公众信心。”
八点半，市委会议室，气氛凝重。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许多人眼中带着血丝。林远航坐在主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昨晚，泉城经历了一场针对城市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的恶性网络攻击。”林远航开门见山，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省委的坚强领导和全市上下的共同努力下，我们顶住了攻击，守住了核心，恢复了服务。这是一场胜利，但也是一次极其严重的警告！”
他目光扫过与会者：“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是反思、追责、整改的时候！首先，请‘智慧城市’建设办公室和网安支队，汇报技术复盘情况。”
智运中心主任老吴和网安支队长站起身，走到投影前。他们用详实的技术图表和数据，还原了攻击链条：从外围展示系统的漏洞利用，到交通控制系统的指令注入，再到利用环保子站临时通道漏洞对核心数据湖的边缘渗透。汇报没有回避问题，深刻指出了在供应链安全审查、临时通道管理、系统冗余备份等方面存在的薄弱环节。
“你的意思是，”一位分管城建的常委皱眉打断，“我们花这么多钱建的系统，别人随便就能找到这么多漏洞打进来？”
“不是随便。”老吴扶了扶眼镜，语气苦涩但坚定，“攻击者对我们的系统架构、网络拓扑、甚至部分运维流程，似乎有超出常规的了解。而且，他们使用的漏洞利用工具和攻击手法，非常专业，非一般黑客所为。这更像是一次……有内应、有预谋、有强烈政治或经济目的的精确打击。”
“内应？”会场一阵低语。
“目前国安部门正在全力侦查，已有重大进展。”林远航接过话头，定性道，“初步证据表明，此次攻击与参与本次项目招标的某外资企业有重大关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网络安全事件，而是涉嫌严重违法犯罪、破坏社会稳定的恶性案件！公安机关和国家安全机关正在依法严肃查处！”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牵扯到外资企业、招标黑幕，事件的复杂性和严重性又上了一个台阶。
“关于责任，”林远航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技术漏洞存在，运维管理有疏忽，这是事实！‘智慧城市’建设办公室、市工信局作为主管部门，市网安支队作为安全保卫单位，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建议，对相关单位及责任人启动问责程序，该处理的处理，该调整的调整！我们要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被点名的几个部门负责人脸色发白，低头记录。
“但是，”林远航提高了声调，“追责不是目的，整改和重建才是！我们现在最紧迫的任务，是稳住人心，重建信任！宣传部门，你们打算怎么做？”
宣传部长立刻汇报方案：组织系列新闻发布会，邀请国内顶尖网络安全专家和本地技术骨干，向公众通俗易懂地解释攻击原理和防御过程，突出系统的韧性和快速恢复能力；制作一系列短视频、长图，通过全媒体推送，展示攻击期间一线交警、公交司机、应急人员、技术专家坚守岗位的感人画面，将话题从“系统脆弱”引导向“众志成城”；主动设置议题，开展“我为智慧城市安全献一计”活动，变被动回应为全民参与……
“可以。”林远航点头，“要快，要准，要接地气。特别是要讲清楚，我们不是没有问题，但我们有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决心和能力！政法委、公安局，社会面稳控不能放松，对那些借机造谣生事、煽动对立的，要依法打击，及时曝光！”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形成了清晰的行动路线：对外透明沟通、重塑信心；对内严厉问责、彻底整改；对案件深挖扩线、依法严惩。
散会后，林远航留下了纪委书记张明和公安局长王海。
“对‘赛博坦’的搜查和审讯，有什么新进展？”林远航问。
“那名工程师心理防线已经突破，”王海汇报，“他承认受公司某外籍高管指使，提供了部分系统架构的非核心信息，并参与了前期的漏洞探测。但对于昨晚的具体攻击实施，他声称是另一组‘外部团队’操作，他并不知情。不过，他交代了一个重要细节：指使他的高管，曾提及如果攻击成功造成系统瘫痪，公司总部将启动‘b计划’，以‘救援者’姿态，向泉城提供一整套‘免费’的安全加固和系统升级方案。”
“哼，‘b计划’？救援者？”林远航冷笑，“这是典型的制造危机、再推销解决方案的套路！想用我们的混乱，做他们的嫁衣！那个高管控制了吗？”
“已经布控，但今天早晨发现，此人已于昨夜乘最快航班离境，去向不明。”王海面色难看，“我们晚了一步。”
“跑了？”林远航眼神一凝，“这说明他们内部有应急通报渠道，而且反应极快。那个‘外部团队’，还有‘熔炉工’的线索呢？”
“正在通过国际刑警和技术手段追查，但需要时间。”王海道，“另外，我们对‘赛博坦’公司服务器的初步取证，发现大量数据已被远程擦除，很专业。”
对手的狡猾和果断，再次超出预计。
“张书记，对内部可能存在的失职渎职、甚至与外部勾结的线索，纪委要同步介入，深挖细查！”林远航转向张明，“特别是项目招标、审批、建设环节，有没有人收受过‘赛博坦’或关联方的利益？要一查到底！”
“明白，已经成立专项调查组。”张明肃然道。
就在林远航全力部署善后与深挖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通过保密渠道请求与他见面——来访者是国内网络安全领域的泰山北斗，工程院院士，邹老爷子。邹老德高望重，与“赛博坦”母公司曾有学术合作，但近年对其商业行为多有批评。
在简朴的会客室，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邹老没有客套，直接掏出一个加密u盘，推给林远航。
“林书记，这里面的东西，你看一下。是我几个学生，还有业界一些有良知的朋友，暗中搜集的。”邹老声音低沉，“‘赛博坦’及其背后的资本，在全球的作风，并不干净。他们惯用的手段，就是先‘合作’获取信任和接口，再寻找或制造漏洞，最后要么勒索，要么倾销自己的‘安全’产品，甚至……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服务。”
林远航将u盘插入保密电脑，里面是大量的技术分析报告、资金流向图谱、以及“赛博坦”在其他国家制造类似“事故”的案例汇总。证据链依然不完整，但指向性非常明确。
“邹老，您为什么……”林远航心存感激，也有疑惑。
“我老了，但眼睛不瞎。”邹老叹了口气，“他们想用技术来控制城市，来控制人，这违背了科技向善的初心。泉城这件事，是个缩影，也是个警告。我们不能让这样的故事，在我们的土地上重演。林书记，你顶住了压力，做得对。但这些人的报复，不会停止。你要小心，他们下次用的，可能不再是代码，而是……人心。”
送走邹老，林远航独自站在窗前，回味着“人心”二字。是啊，技术的漏洞可以修补，制度的漏洞可以完善，但人心的漏洞、信任的裂痕，才是最难修复的。“熔炉计划”烧过的，不仅是系统，更是公众对数字时代的脆弱信心。
这时，陈卫国的加密信息再次传来，内容简短却意味深长：“‘赛博坦’总部发表声明，对在华员工涉嫌‘个人不当行为’表示震惊和遗憾，承诺配合调查，但否认公司参与任何攻击。同时，其全球ceo在接受外媒采访时表示，‘对华合作遭遇非市场因素的复杂化趋势感到担忧’。舆论战第二波，即将在国际层面展开。‘学院’的影子，在国际资本与舆论的合流中，若隐若现。”
林远航握紧了手机。他知道，一场城市级别的网络攻防战暂时落幕，但一场涉及国际舆论、科技霸权、乃至发展道路话语权的更宏大、更复杂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熔炉”的余烬尚未冷透，新的硝烟已然升起。
【下章预告：国际舆论发酵，‘赛博坦’倒打一耙指控‘营商环境’；内部问责启动，何人将为漏洞买单？神秘‘内线’再现，提供关键证据；林远航如何双线作战，对内重整旗鼓，对外打响声誉保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