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计划如同一柄重锤，敲在了“花园”看似坚固的资本与规则外壳上，沉闷的撞击声开始在欧亚大陆上空回荡。
林远航回到北京的第三天，苏晴拿着刚解密的电文快步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振奋：“组长，瑞士方面有突破性进展！fa（瑞士金融市场监管局）已正式对‘维斯塔’私人银行（即沈伯年使用的那家）启动了一项特别反洗钱调查，重点针对包括沈伯年化名账户在内的数个高风险客户。调查理由是‘有合理理由怀疑账户涉及跨国严重经济犯罪与危害国家安全活动’。这是fa近年来罕见的高调动作！”
“理由呢？我们的证据递过去了？”林远航立刻问。
“递过去了，但只是引子。关键在于，”苏晴压低声音，“我们的情报显示，就在fa启动调查前一天，那家美国ip公司（詹姆斯·米勒所在公司）在开曼群岛的母公司基金，突然从其在该银行的托管账户中紧急转出了近八千万美元，去向不明。几乎同时，银行内部一个与沈伯年账户有密切资金往来的合规主管，‘因个人原因’突然离职，并试图离境，在苏黎世机场被警方以‘涉嫌协助洗钱’为由临时扣留。这像是……银行内部有人察觉风吹草动，想跑，结果触发了更严厉的审查。”
内讧？还是断尾求生？ 林远航脑中飞速判断。无论是哪种，都说明“花园”的资金链条并非铁板一块，压力之下，脆弱的环节开始崩裂。瑞士人向来以银行保密和稳定着称，但一旦触及“反洗钱”和“国家安全”红线，尤其是可能涉及危害他国关键基础设施这种严重指控，其监管机构的反应也会异常迅速和严厉。毕竟，没有任何一家国际大银行愿意被贴上“为恐怖主义或大规模破坏活动洗钱”的标签。
“通知我们在欧洲的协作单位，密切关注fa调查进展，特别是那个被扣留的合规主管。他是关键突破口，可能知道很多内幕。”林远航指示道，“另外，美国ip公司紧急转移资金，说明他们感受到了直接威胁。查那笔资金的去向，看能不能和‘花园’其他活动挂钩。”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战线的消息也从维也纳传来。中方针对美、德代表散发的“安全性质疑备忘录”，做出了一份长达五十页、包含大量测试数据、第三方认证报告和开放接口说明的详尽技术回应。这份回应不仅逐条驳斥了质疑，更以“技术透明”的姿态，主动邀请“感兴趣的、公正的第三方技术机构”参与协议的安全评估。回应文件通过正式外交和行业渠道，发给了所有原备忘录接收方，甚至抄送给了欧盟委员会数字经济总局和联合国国际电信联盟（itu）。
“欧盟委员会方面已有非正式反馈，认为中方的回应‘专业、详实，展现了合作态度’。itu方面也表示关注，并愿意在适当时机组织技术交流。”苏晴汇报道，“更重要的是，维也纳会议后，原本有些摇摆的几家欧洲中型工业集团和标准化组织，私下向我们代表团表达了‘希望保持对话、探索具体合作可能’的意向。美、德方面的技术施压，似乎出现了反效果。”
用事实和透明反击谣言与恐吓，争取中间派。这是“破壁”计划在规则和话语权层面的第一场实战，初战告捷。
然而，对手的反扑来得比预想更快，也更诡异。
就在瑞士调查启动、维也纳回应发出的48小时后，伦敦传来惊人消息——“花园”网络在欧洲的一个重要协调人，一位常驻伦敦、表面身份是某环保基金会顾问的英裔分析师马丁·克劳馥，在其位于切尔西区的公寓内离奇失踪。公寓没有强行闯入痕迹，个人物品、护照、一部常用手机都在，但人不见了。监控显示他前一天晚上独自回家后，再未出门。伦敦警方已介入，初步排除绑架，但动机成谜。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花园’在欧洲的网络正在承受巨大压力，内部可能出现恐慌和混乱。”林远航判断，“这对我们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他们可能狗急跳墙，采取更极端的行动。通知所有在外人员和项目，提高安全戒备级别。”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当天下午，江州电网方面再次报告，监测到针对其新建特高压线路动态稳定系统的、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复杂网络渗透尝试。攻击使用了多种零日漏洞和新型逃逸技术，目标直指线路的继电保护逻辑。一旦被篡改，在特定故障条件下可能导致保护误动或拒动，引发大范围停电甚至设备损毁。
“攻击技术特征与‘锻造厂’最新工具库匹配，但攻击组织和指挥水平更高，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味道。” 网络安全局的专家在视频会议中面色凝重，“他们在测试我们新系统的防御极限，也可能是在为真正的破坏行动做最后准备。江州下个月的特高压满负荷试运行，风险极高。”
“能防住吗？” “山鹰”直接问。
“现有防线能顶住，但很吃力。而且，我们担心这只是佯攻，吸引我们注意力，真正的攻击可能在别处。”专家回答。
压力又回到了技术防御的最前线。“花园”在金融和规则层面受挫，似乎想用更直接、更暴力的技术破坏来找回场子，或者迫使我们在其他方面让步。
“不能让他们得逞。”“山鹰”下令，“增派国家队顶尖红客和防御专家支援江州，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控和对抗演练。同时，启动预备的物理隔离和人工干预预案。必要时，可以牺牲部分自动化效率，确保绝对安全。”
他转向林远航：“你们‘破壁’计划的反制措施，要加快，要加码。对方越疯狂，说明我们的打击越接近要害。金融这条线，不能松！”
“明白。”林远航点头。他知道，现在拼的是意志和耐力。对方在多个战线同时加压，企图让我们首尾难顾。我们必须稳住阵脚，在防御的同时，瞄准其最痛的金融命脉，持续发力。
突破口，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深夜，林远航还在办公室分析沈伯年及其关联实体的最新资金流动图，一个来自苏黎世的加密紧急通讯请求接了进来。对方是“山鹰”安排的、在欧洲金融情报圈有着深厚根基的“线人”，代号“信使”。
“信使”的声音经过处理，但语速很快：“林先生，你们提供的关于‘维斯塔’银行和沈伯年的材料，起作用了，但比想象的大。fa的调查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我刚刚得到未经证实但高度可信的消息：沈伯年通过该银行操控的一个位于列支敦士登的复杂信托结构，其核心账户在过去72小时内，发生了异常的大额资金流出，总计超过两亿欧元。资金被拆分后，流向了至少五个不同司法管辖区的空壳公司，最终目的地难以追踪。但有趣的是，其中一笔约三千万欧元的款项，在进入卢森堡一家投资公司后，被卢森堡金融监管机构（cssf）以‘涉嫌违反资本流动规定’为由，临时冻结了。”
资金大逃亡！而且被截住了一部分！这说明沈伯年（或者说“园丁”）正在紧急转移、隐匿资产，以应对调查。而卢森堡的意外拦截，则暴露了其仓促之间的操作漏洞。
“能查清那家卢森堡投资公司的背景吗？以及，其他流出的资金，有没有可能追踪？”林远航急问。
“那家公司背景很干净，但它的实际控制人是一家注册在巴拿马的基金会，那个基金会……和詹姆斯·米勒担任独立董事的某个‘慈善’信托，有共同的捐赠人。至于其他资金，正在追，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司法管辖区的协作。不过，” “信使”停顿了一下，“沈伯年如此匆忙地转移巨额资金，甚至不惜冒险动用非常规渠道，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预感自己会被制裁或抓捕，在准备后路。第二，他急需这笔钱，去填补某个突然出现的巨大窟窿，或者支付某项紧急的‘服务费’。”
窟窿？服务费？刻联想到了伦敦失踪的马丁·克劳馥，以及江州电网骤然升级的网络攻击。难道……“花园”在调集资金，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行动，或者是在支付执行行动的“佣金”？
“这个消息至关重要，请继续深挖，特别是卢森堡那笔被冻结资金，以及巴拿马基金会与詹姆斯·米勒的关联！我们会通过正式渠道，向卢森堡和巴拿马方面提出司法协助请求！”林远航结束通话，立刻向“山鹰”汇报。
“山鹰”听完，沉默片刻，命令道：“两条腿走路。第一，立刻通过外交和金融情报渠道，与卢森堡、巴拿马接洽，固定证据，争取查封或监控相关账户。第二，将沈伯年紧急转移资金、其关联人与美国ip公司高层存在隐蔽财务勾连的情报，通过安全渠道，有选择地透露给美国的金融监管机构和国会相关委员会。记住，是‘透露’，不是正式指控。让他们的内部监督机制和媒体，去发酵这件事。”
借力打力，驱虎吞狼。 将“花园”的内部问题，引向其背后的资本母国，制造内部审查和舆论压力。
“另外，” “山鹰”看向林远航，“你准备一下，以‘破壁’计划国际协作负责人的身份，参加下周在日内瓦举行的世界贸易组织（wto）电子商务规则非正式磋商。我们收到情报，‘花园’背后的一些商业力量，正在试图将他们的‘技术标准’和‘数据流动’主张，塞进未来的电子商务多边规则。这是一场新的规则战前线。你的任务，是揭露其背后的安全风险，阐述我们的‘公平、安全、可信’的数字贸易理念，争取支持，阻击他们的企图。”
新的战场，日内瓦。从技术安全到金融博弈，再到国际贸易规则。“花园”的触角无处不在，我们的反击也必须全域展开。
林远航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但斗志也更加昂扬。金融链条的震动、内鬼的失踪、资金的仓皇转移……这一切都说明，“破壁”的重锤，已经砸到了“花园”的痛处。
对手开始流血了。那么，就更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
他看向窗外，东方既白。新一天的战斗，已经开始。
【下章预告：日内瓦wto会议上，林远航遭遇“花园”代理人激烈围攻；卢森堡冻结资金案发酵，牵扯出更多欧美政商界人士；沈伯年突然“病重”，入住新加坡私人医院，疑为金蝉脱壳；江州电网试运行在即，“锻造厂”发动最大规模网络攻击；决胜时刻，多方博弈白热化，最终摊牌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