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o磋商第二天的气氛，在会议开始前就已凝重如铅。美、日、澳代表团成员面色冷峻，彼此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中方席位，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力。显然，前一天的激烈交锋让他们意识到了林远航这个“意外变量”的分量，今天是有备而来。
会议开始，讨论议题转到“源代码和算法披露义务”。美国代表率先发难，提出一份修订案文，要求“涉及关键基础设施或公共服务领域的软件和算法，应接受国际认可的独立第三方安全审计，并在监管要求下提供必要的源代码或算法逻辑以供验证”，其核心是推动技术透明，实则意图获取他国核心技术的底层秘密。
“这完全超出了合理的安全关切范畴，是变相的技术掠夺！”俄罗斯代表立刻反对。巴西、印度等国代表也面露难色，他们同样拥有不愿公开的核心技术。
中方团长阐述了反对立场。随后，美国代表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林远航：“林顾问昨天大谈特谈技术安全风险和后门，那么按照您的逻辑，接受国际审计、提高透明度，不正是消除风险、建立信任的最佳方式吗？还是说，中方所谓的‘安全关切’，只是拒绝开放竞争、保护落后技术的借口？”
问题尖锐，且设下陷阱——无论回答“是”或“否”，都可能被曲解。
林远航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这个短暂的动作让他赢得了宝贵的思考时间。他知道，对方在逼他摊牌，逼他在“承认需要外部审计（变相开放核心）”和“被指责虚伪”之间二选一。
“透明度和信任确实至关重要。”林远航放下水杯，声音平稳，“但透明必须是相互的、公平的、不损害核心安全利益的。我们支持基于国际标准、由主权国家主导的、对等的安全评估与合作。但将一国的关键基础设施核心代码置于不明确的、可能被滥用的‘国际审计’之下，这不是透明，这是单方面的技术缴械。”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美国代表：“至于信任的来源，我认为，比审计报告更重要的，是行为。当一个非国家行为体，能够长期、系统性地对全球关键基础设施发起精密网络攻击，而其技术工具、资金链条与某些跨国商业实体存在千丝万缕联系，甚至得到某些司法管辖区的变相庇护时——” 他故意停顿，看到对方代表眉头皱起，“——我们如何能相信，单纯的‘代码审计’就能保障安全？当攻击的矛时刻在进化、在隐匿时，仅仅检查盾牌是否光亮，意义何在？”
“你这是毫无根据的影射！”日本代表忍不住插话。
“是影射，还是基于事实的合理担忧？”林远航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打印好的、经过大量脱敏处理的图表，示意工作人员分发给各代表团，“这是一份由多家国际知名网络安全公司近年发布的、关于高级持续性威胁（apt）攻击的公开报告摘要。报告中提及的某些攻击组织，如‘幽灵键’、‘锻造厂’，其攻击活动遍及全球，目标高度集中于能源、交通、金融等关键领域。而根据公开的金融情报和商业记录分析，”他指向图表中的几条虚线关联，“这些组织的活动周期、技术升级节点，与某些离岸投资基金、知识产权公司的异常资金流动、以及特定标准组织的议程推动，存在统计学上的显着相关性。当然，这仅仅是基于公开数据的学术性关联分析，不构成法律指控。”
他抛出了“幽灵键”和“锻造厂”，抛出了资金与攻击周期的“关联性”，但没有指名道姓，所有信息都来自“公开报告”。这既避免了泄露情报来源，又将一个极具爆炸性的可能性摆在了桌面上：某些apt组织背后，可能有商业甚至更深层次的资本与政治力量支持。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各国代表纷纷低头查看图表，交头接耳。欧盟代表脸色变得极为严肃，开始低声与助手快速交谈。俄罗斯代表则露出了然的神情。
“荒谬！你这是将商业行为与非法网络活动恶意关联，是在破坏国际商业环境！”美国代表脸色铁青，厉声驳斥。叁叶屋 追醉欣璋洁
“我只是在呈现基于公开信息的研究发现。如果这些关联是‘荒谬’的，那么澄清它最好的方式，不正是彻底的调查和透明化吗？”林远航反问，语气依然平静，“我提议，wto是否可以考虑，设立一个工作组，探讨如何加强国际合作，打击与商业利益勾连的、针对关键基础设施的网络犯罪和经济破坏活动？这或许比单纯争论源代码审计，更能从根本上解决各国，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安全焦虑。”
他将议题从“是否接受审计”再次拔高，引向了“打击网络犯罪与经济破坏的国际合作”，并巧妙地将自己置于“呼吁调查澄清、推动国际合作”的道德制高点，反而将反对者置于“为何害怕调查”的尴尬境地。
主席（欧盟代表）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试图控制局面：“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但可能超出了本次磋商的具体授权范围”
“我认为林顾问的提议触及了数字贸易规则的核心——公平和安全的环境。”南非代表突然发言支持，“如果一些商业行为正在助长或掩护针对我们基础设施的破坏，那么任何贸易规则都将建立在流沙之上。我支持就此进行讨论。”
印度、巴西等国代表也纷纷点头。他们深受网络攻击之苦，对“商业利益勾连”的指控极为敏感。
会议风向开始转变。美国、日本代表陷入被动，他们既不能公开反对“打击网络犯罪”，又绝不愿深入讨论“商业勾连”这个可能引火烧身的话题。
磋商在激烈的辩论和微妙的力量重组中艰难推进，最终未能就源代码审计条款达成任何共识，但林远航提出的“打击与商业利益勾连的网络犯罪”议题，被作为“未来可探讨方向”记录在案。这已是巨大的外交胜利。
当天下午，就在wto会议休会时，国际舆论场被两枚重磅炸弹引爆。
第一枚炸弹来自华尔街。《华尔街日报》和《金融时报》几乎同时刊发深度调查报道，援引“匿名执法部门消息人士”和“泄露的金融文件”公司通过开曼群岛基金，与乌克兰一家“涉网”公司进行可疑资金往来，并间接与近期卢森堡被冻结的、涉及沈伯年的资金存在关联。报道虽然没有直接指控犯罪，但用词极具引导性：“高科技公司的肮脏秘密？”、“知识产权巨头与网络阴暗世界的金融纽带？”。
报道一出，该公司股价在盘前交易中暴跌超过15，sec和fbi宣布“将审查相关报道并评估是否展开正式调查”。米勒被迫“临时休假”。
第二枚炸弹来自新加坡。在持续的外交压力和无法自圆其说的“病情”疑点下，新加坡警方突击搜查了沈伯年入住的私人医院特护病房区域。病房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套维持生命体征的医疗设备在空转。沈伯年本人及其数名“护理人员”踪迹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医院监控相关时段的记录被专业手法删除。新加坡内政部发表简短声明，称“正在调查一起可能涉及非法离境和伪造医疗记录的案件”，语气难掩尴尬与恼怒。
沈伯年跑了！在多重压力下，他用一场精心策划的“重病-失踪”，金蝉脱壳！
“瑞士、卢森堡、新加坡连续在三个以金融安全和法治着称的司法管辖区失手，这对‘花园’背后的信誉是沉重打击。” “山鹰”在加密通讯中对林远航说，“沈伯年的潜逃，坐实了他及其背后力量的心虚。但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他跑得越狼狈，说明我们打得越痛。现在，压力全部转移到江州了。对方在金融、规则、人员层面接连受挫，很可能会在江州电网试运行上，进行最后的、最疯狂的反扑，企图挽回颜面，或者制造混乱掩护其核心人员撤退。”
仿佛为了印证“山鹰”的判断，国内指挥部紧急通报：监测到“锻造厂”控制的大量僵尸网络，正从全球各个角落，向江州电网及其关联系统的对外接口发起前所未有的、海量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ddos）。同时，检测到至少三种全新的、针对电网工控系统特定型号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的零日漏洞利用尝试，攻击代码极其精巧，破坏意图明显。
“对方在调动全部资源，进行饱和攻击和精准漏洞打击双线突进！江州防御压力巨大！” 网安总中心的警报声在加密频道中都能听到。
“启动‘天河’终极防御方案！通知江州，必要时，可执行预案最终章——‘物理隔离，手动接管’！”“山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这意味着在最坏情况下，可能需要临时切断电网部分自动化系统，依靠传统人工和经验进行调度，这对一个现代化大电网来说风险极高，但却是杜绝一切网络攻击可能性的最后屏障。
林远航在日内瓦的酒店房间里，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此刻在遥远的江州，一场决定性的、没有硝烟的战役已经进入白热化。他在这里的每一句话、每一次交锋，都是在为江州前线的战友们分担压力，争取时间。
“苏晴，立刻联系国内，我要江州电网防御态势的分钟级简报。另外，起草一份声明，以我个人在wto会议上的发言为基础，结合今天《华尔街日报》等媒体的报道，准备一份关于‘警惕网络攻击与不正当商业利益勾连，维护全球数字基础设施安全’ 的媒体吹风稿，时机合适时发出。”他必须利用日内瓦这个舞台，继续从舆论和道义上施压，让“花园”背后的势力在发动最后攻击时，多一分顾忌。
窗外，日内瓦湖依旧平静，但林远航知道，湖面之下，暗流已化为惊涛。沈伯年的潜逃，如同“花园”铁幕上裂开的一道缝隙，而江州的网络决战，将决定这道缝隙是继续扩大，直至铁幕崩塌，还是被强行焊死。
铁幕已然出现裂痕，胜负的天平，正在毫米之间摇摆。
【下章预告：江州电网ddos攻击达到峰值，核心调度系统告急；“天河”防御系统启动，虚拟战场惊心动魄；沈伯年潜逃路线露出马脚，疑似前往南美；詹姆斯·米勒公司遭遇股东集体诉讼，面临解体危机；日内瓦，林远航的媒体吹风会引发强烈反响；最终对决，进入读秒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