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新大陆战略规划（初稿）”的最后一页，在深夜被林远航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窗外，研究中心所在的西山已完全沉入黑暗，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与天际疏朗的寒星遥相呼应。屏幕上那行“构筑技术自立自强、数据安全可信、生态开放包容、发展成果共享的数字命运共同体根基”的文字，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有力。
但这平静，在凌晨三点被一条来自“望楼”系统的三级加密警报打破。
警报关联的对象，是东南沿海某重点高校——“东海科技大学”的“量子信息与物质科学前沿交叉中心”。这个中心成立不到两年，由数位从海外顶尖实验室回国的青年学者领衔，主攻方向之一正是“量子计算与人工智能的交叉融合”，属于“山鹰”提及的、被“评估和标记”的前沿领域之一。
警报内容并非检测到网络攻击或数据窃取，而是一种更微妙、更难以定义的异常：中心内部用于实验数据共享和分析的一个开源协作平台，其用户行为日志中，发现了数条极其隐蔽的、针对特定研究方向讨论帖的“标记”和“关联挖掘”痕迹。 这些痕迹不是由已知的、在平台上活跃的师生账号产生，而是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权限借用和代理跳转，最终指向一个在平台注册信息中填写为“北美某大学访问学者”、但ip地址和活动时间极不规律的可疑账号。该账号从不发言，只“阅读”和“标记”，其“标记”行为，精准地指向了几篇讨论“量子神经网络噪声抑制新路径”诺依曼架构在特定优化问题中的潜力”的内部交流摘要。
“标记”本身不违法，甚至在学术平台上是正常功能。但“望楼”系统的智能算法，结合这个账号的隐蔽性、行为的单一性、以及所关注内容的高度敏感性，给出了“疑似情报搜集前期踩点与目标评估”的中等风险判定。
“不是攻击，是观察。不是窃取，是评估。” 清晨的紧急研判会上，负责“望楼”系统分析的女工程师姜澜指着大屏幕上的行为图谱，“这个账号，我们称之为‘观察者a’，其行为模式非常专业。它不接触任何受控的原始数据或核心代码，只关注公开或内部交流中透露出的研究方向、技术路线、团队构成、甚至学术带头人之间的观点差异。它在试图勾勒这个中心的‘能力画像’和‘关系图谱’，为后续可能采取的更有针对性的行动（如人才接触、学术合作诱导、乃至更隐蔽的渗透）做准备。这是一种‘软性’、‘长线’的情报工作方式，比硬性攻击更难防范，危害可能也更长远。”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如果“花园”在江州电网的硬攻击是“斩首”，那么这种针对未来科技种子的“标记”，就是“育苗”——在创新思想萌芽之初，就进行识别、评估，并准备施加影响。
“这个‘观察者a’，能溯源吗？” 林远航问。
“很难。” 姜澜摇头，“账号注册信息全是假的，ip经过多层匿名网络跳转，最终消失在公海区域的卫星网络流量中。手法与之前‘牧者’、‘园丁’使用的通信掩护技术有相似之处，但更简洁高效。我们只能确定，操作者非常专业，且对学术圈的网络行为和平台漏洞非常了解。”
“中心那边，有没有发现异常？比如，是否有研究人员近期收到过异常的海外学术会议邀请、合作提议，或者资助意向？” 林远航转向负责对接教育部和科技部的联络员。
“暂时没有接到正式报告。但我们已发出风险提示，要求中心加强对内部学术交流的管理，并对研究人员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不过” 联络员面露难色，“这种尺度的‘观察’行为，在法律上很难界定，在学术自由的大环境下，也很难采取强制性措施。提醒过度，可能影响正常的国际学术交流氛围；提醒不足，又可能留下隐患。”
这正是“软渗透”的阴险之处。它游走在合法与非法的灰色地带，利用开放、合作的学术精神作为掩护。
“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林远航沉吟道，“通知中心，以‘加强内部学术信息管理、保护知识产权’为由，升级那个开源协作平台的访问控制和日志审计规则，特别是对非校内ip的访问、异常时间段的活跃、以及‘只读不写’的账号行为进行更细致的监控。同时，以‘提供更好的学术资源推荐’为名，在那个平台上，主动、有控制地释放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信息诱饵’。”
“信息诱饵？” 众人看向他。
“对。既然对方在观察、评估，那我们就给他一些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林远航解释，“比如，在讨论中，看似无意地‘透露’某个技术路线遇到了‘难以克服的瓶颈’，或者某个研究团队因为‘经费或人员’问题进展缓慢，甚至制造一些无关痛痒的、但看起来像是内部矛盾的讨论痕迹。目的是干扰对方的判断，消耗其分析资源，甚至诱使其采取更暴露的行动。当然，这些‘诱饵’必须由绝对可靠的人员，在严格的控制下操作，确保不会泄露真实情况，也不会影响真正的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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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更高阶的心理和信息博弈。不直接对抗，而是通过操纵信息环境，来引导和消耗对手。
“另外，”林远航补充，“‘观察者a’的出现，验证了‘山鹰’的判断。这意味着，‘花园’或其残余势力，其渗透目标已经升级换代。我们之前关注的能源、交通、工业互联网等‘应用层’固然重要，但量子、人工智能、生物计算等可能引发范式革命的‘基础层’和‘前沿交叉层’，正成为新的必争之地。‘数字新大陆’战略中关于‘前沿基础研究的长效安全机制’和‘高水平人才的安全引进与培养’部分，需要立刻前置，作为优先议题进行深化。”
会议确定了下一步行动方案。散会后，林远航没有立刻离开。他调出了“望楼”系统提供的、关于近期全球范围内类似“软性学术情报活动”的初步分析报告。报告显示，类似的、针对特定前沿领域的、高度隐蔽的“观察”和“评估”行为，并非孤例。在欧洲的某个核聚变研究联盟、在北美的某个人工智能伦理研究所、甚至在某国际大科学装置的合作网络中，都监测到了手法类似、目标各异的异常信息搜集活动。这些活动之间似乎没有直接关联，但其行为模式和技术特征，隐约指向几个分散的、专业化的“情报服务提供商”。
“难道‘花园’之后，出现了更分散、更专业化、也更具商业色彩的新型渗透网络？” 林远航陷入沉思。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未来的斗争形势将更加复杂。对手可能不再是一个结构相对清晰的“组织”，而是一片由商业利益驱动、技术手段先进、灵活多变的“雾”。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数字新大陆”的建设，不仅要抵御“花园”这样的明确敌人，还要应对这片可能无处不在、形态不定的“迷雾”。
三天后，东海科技大学交叉中心反馈，平台升级和初步监控已部署。由中心一位可靠的核心教授“无意”中在平台上抱怨“量子比特相干时间提升遇到理论瓶颈，团队有些沮丧”的“诱饵”信息，也已经悄然放出。
“望楼”系统加强了对“观察者a”及其可能关联账号的监控。但对方似乎极其谨慎，在“诱饵”放出后的48小时内，没有任何新的标记或异常访问行为。
就在林远航以为对方可能已经警觉或暂时沉寂时，另一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从完全不同的方向，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线索来自国安部门对沈伯年潜逃资金链条的持续追踪。在梳理沈伯年通过列支敦士登信托转移的、最终未被卢森堡冻结的那部分资金流向时，调查人员发现，其中一笔约五百万欧元的款项，经过多次复杂的离岸公司中转，最终流入了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名为“亚洲未来科学促进基金会”的非营利机构。这家基金会名声不显，但审查其董事会成员名单和资助记录，却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名字：基金会理事长是一位退休的欧洲央行前官员，与沈伯年在国际清算银行的经历有重叠；其资助的项目列表中，包括多个在东南亚和南亚地区开展的、针对青少年和青年学者的‘数字素养’、‘科技创新领导力’培训项目；而更关键的是，基金会近两年的主要捐赠方中，赫然有那家因詹姆斯·米勒丑闻而陷入困境的美国ip公司下属慈善基金的名字！
一个与沈伯年（“园丁”）有资金关联的基金会，接受来自“花园”关联企业的捐赠，在亚洲开展面向未来人才的“培育”项目？
“这会不会是‘花园’在学术和人才渗透方面的‘白手套’？或者，是‘园丁’负责的、更偏重长期‘引导’和‘塑造’的那部分职能的载体？” 苏晴分析道。
“很有可能。” 林远航盯着那份基金会简介，“资助青少年‘数字素养’，听起来很高尚。但‘素养’的内容由谁定义？‘领导力’的培养方向由谁引导？如果这些项目的课程设计、师资选择、乃至价值导向，都潜移默化地灌输特定技术路线优越论、淡化自主可控的重要性、甚至隐含对某些发展模式的否定，那么，这就是一种更加深远、也更加危险的‘育苗’。”
这比“观察者a”在网上的标记更进了一步，是从线上评估，走到了线下培养和影响。
“查！彻查这个‘亚洲未来科学促进基金会’！” 林远航下令，“查它的所有项目详情、课程大纲、讲师背景、合作机构，特别是它在国内有无活动或合作伙伴。查它的所有资金往来，看除了那家ip公司，还有没有其他可疑来源。另外，看看它资助或合作的青年学者中，有没有与我们重点关注的前沿领域，特别是东海科技大学那个交叉中心，有所关联的！”
命令下达，庞大的调查机器再次启动。但林远航知道，这种调查需要时间，且涉及境外机构和敏感的教育文化交流领域，必须格外谨慎。
就在此时，他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是“山鹰”的直接线路。
“远航，两件事。”“山鹰”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语速略快，“第一，沈伯年的引渡，有了新变数。对方律师团抛出了一份所谓的‘医学鉴定’，声称沈伯年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不具备受审能力，要求在当地进行‘治疗’。这是拖延战术的升级。但我们得到线报，沈伯年在被关押期间，曾试图通过非常隐蔽的渠道，向外传递一条信息，内容只有三个单词：‘种子已播，等待雨季。’”
种子已播，等待雨季？林远航心中一震。这像是一句暗语，一个指示，或者一个宣告。“种子”是指什么？是像“观察者a”那样的观察标记？是像“亚洲未来科学促进基金会”那样的长期培养项目？还是指他们已经成功植入的、尚未激活的某种更深的东西？
“第二件事，”“山鹰”继续道，“高层已经初步审议了‘数字新大陆’战略的框架，原则同意。决定成立一个跨部门的‘前沿科技创新与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就设在你们研究中心。我任组长，你任常务副组长，主持日常工作。这意味着，从战略规划，正式进入实战部署与资源整合阶段。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一周内，拿出针对量子信息、人工智能、生物计算、空天信息这四个前沿领域的安全发展一体化方案，要具体，要可操作，要能快速形成战斗力。尤其是人才安全和供应链安全，要有硬招。”
担子，以更具体、更紧迫的形式压了下来。从发现“观察者a”的线上标记，到追查出“亚洲未来科学促进基金会”的线下渗透，再到沈伯年“种子已播”的暗语，最后接到组建实战领导小组、拿出具体方案的任务——所有线索和压力，在短短几天内汇聚到一起，清晰地勾勒出未来战场的轮廓：那将是一场围绕最前沿的科技思想、最顶尖的人才头脑、和最基础的研究生态展开的、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的争夺战。
“新大陆”的晨光已然显现，但晨光之中，迷雾与暗影，也同样开始流动。
林远航放下电话，走到那面巨大的智能屏幕前。屏幕上的全球光点图依然在流转，但在代表中国的区域周围，他仿佛看到了一些更加细微、更加难以捉摸的灰色光晕，正试图渗入、连接、甚至试图影响那些代表创新活力的明亮光点。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出了“前沿科技创新与安全领导小组”的空白组织架构图和任务清单。
第一场战役的硝烟刚刚散去，第二场——或许也是更本质、更漫长的一场战役——的号角，已经在他这间洒满晨光的办公室里，无声地吹响了。
【下章预告：领导小组火速组建，各路精英汇聚西山；“亚洲未来科学促进基金会”国内活动轨迹浮出水面，与多家高校有合作；沈伯年“精神鉴定”引发国际司法博弈；东海科技大学“诱饵”生效，“观察者a”再次出现异常举动；林远航主持首次领导小组会议，明确“攻防一体、育用结合”的新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