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裂缝缓缓闭合，魔气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东域三十六州，半数化作焦土，无数生灵在这场浩劫中灰飞烟灭。
青云宗主峰大殿，如今已是一片废墟。临时搭建的议事厅内，七宗联盟的高层围坐一堂，每个人都带着伤，气息萎靡。
韩枫坐在主位，虽然刚刚突破元婴后期，但接连大战的消耗让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韩天宇和柳如烟坐在他身侧，夫妇俩的伤势在混沌之力温养下已稳定，但修为跌落到金丹初期，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统计结果出来了。”文衍先生声音沙哑，手中拿着一份染血的玉简，“此战，东域修士战死七成，凡人伤亡不计其数。三十六州中，有十九州完全被魔气污染，千年内无法居住。”
大殿内一片死寂。
七成的修士！这意味着东域的修仙界几乎被摧毁。
“心魔之主虽被天帝虚影暂时击退，但祂的投影离开前说……”文衍先生顿了顿，“祂的真身，将在百年后降临。”
百年。
对于凡人来说，是漫长的一生。
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几次闭关的时间。
“百年……”紫云真人苦笑，“我们拿什么抵挡？”
众人沉默。
此战虽然赢了，但完全是惨胜。东域高端战力几乎损失殆尽——青云剑尊重伤垂死，普渡大师燃烧舍利子后圆寂，炎无极、木长春、岳镇等人也都是重伤之躯，能否恢复都是未知数。
而敌人呢？
心魔之主，那是连天帝都要兵解自身才能封印的存在。百年后祂真身降临，谁人能挡？
“还有希望。”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青云剑尊在陆雪晴的搀扶下，缓缓走进议事厅。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剑尊前辈！”众人起身。
青云剑尊摆摆手，在陆雪晴的搀扶下坐下，看向韩枫：“孩子，你可知……青云子为何叛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云子的叛变，一直是青云宗乃至整个东域的痛。但大家都以为，他是为了追求力量，为了突破化神，才投靠血神教。
难道……另有隐情？
“请前辈解惑。”韩枫恭敬道。
青云剑尊闭目，似乎在回忆什么，良久才缓缓开口：
“百年前，东域发生过一场不为人知的变故。那时我还是青云宗宗主，青云子是我的师弟，他有一位道侣，名叫……柳如霜。”
柳如烟身体一震：“柳如霜？那是……我的堂姐！”
“没错。”青云剑尊点头，“柳如霜是柳家旁系，天赋平平，但心地善良。她与青云子情投意合，结为道侣。然而就在他们成亲后的第三年，柳如霜突然患上了一种怪病——她的魂魄，正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侵蚀。”
“青云子为了救她，遍寻东域名医，甚至远赴中域求药，但都无济于事。直到有一天，血河老祖找上门来。”
“血河老祖？”韩枫皱眉。
“那时血河老祖还未被封印，他是化神后期的大魔头。”青云剑尊道，“他告诉青云子，柳如霜中的是‘血魂咒’，普天之下，只有他能解。条件是……青云子必须为他做事。”
韩枫恍然：“所以青云子才会……”
“是的。”青云剑尊叹息，“青云子答应了。从此，他成了血河老祖在东域的内应。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不伤害青云宗的前提下，而且……他一直在暗中收集情报，试图找到彻底解除血魂咒的方法。”
“直到二十年前，韩天宇夫妇来到青云宗。”
韩天宇和柳如烟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复杂之色。
“那时血河老祖已被封印，但血魂咒的威胁仍在。”青云剑尊继续道，“青云子得知韩天宇身怀‘净世血脉’，可以彻底解除血魂咒。所以……他向观星塔出卖了韩天宇夫妇的行踪。”
“什么？！”众人震惊。
韩枫更是握紧了拳头：“那他为何还要囚禁我父母？”
“因为他想……用你父母的血脉，救柳如霜。”青云剑尊苦笑，“但这需要耗费大量净世血脉，会危及你父母的性命。青云子下不了手，所以他只是将你父母囚禁在九幽禁地，一边寻找两全之法，一边……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韩枫不解。
“因为观星塔和血神教都想要你父母身上的秘密。”青云剑尊道，“青云子囚禁他们，反而是在保护他们。否则，他们早就被观星塔或血神教抓走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青云子的叛变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故事。
“那他最后为何……”韩枫想起青云子被血神控制、最终死在陆雪晴剑下的场景。
“因为他发现，柳如霜的魂魄，一直被血河老祖囚禁在血海深处。”青云剑尊眼中闪过悲痛，“血河老祖以柳如霜的魂魄为要挟，让青云子彻底投靠血神教。青云子别无选择，只能……”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
青云子叛出青云宗，实为打入血神教内部，伺机救回道侣的魂魄。
“他……成功了吗？”柳如烟颤声问。
“成功了，也失败了。”青云剑尊叹息，“他在葬神谷大战前，找到了柳如霜的魂魄，并将她送回了青云宗。但代价是……他必须彻底放开神魂，让血神之主控制。”
“所以葬神谷一战，他是故意求死？”陆雪晴忽然道。
“是的。”青云剑尊点头，“他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用自己的命，换柳如霜的自由，换……一个解脱。”
众人沉默了。
青云子的行为，是对是错，已经无法评判。
但至少，他并非纯粹的自私自利。
“那柳如霜前辈现在……”韩枫问。
“在我青云宗后山静养。”紫云真人接口，“她的魂魄受损严重，至今未醒。但至少……还活着。”
韩枫点头，看向青云剑尊：“前辈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原谅青云子前辈吗？”
“不。”青云剑尊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间没有绝对的黑与白。青云子做错了事，该受惩罚。但他也有他的苦衷，有他的情非得已。”
“我明白。”韩枫道，“但他出卖我父母是事实，这个仇……我还是要报。”
“这是自然。”青云剑尊点头，“告诉你们这些，只是希望你们知道真相。至于如何对待青云子的遗孀……你们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看向韩枫：“现在，说说正事吧。百年后心魔之主降临，你有何打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韩枫身上。
韩枫沉吟片刻，缓缓道：“百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有三件事必须做。”
“第一，重建东域。整合剩余力量，修复被污染的土地，培养新一代修士。”
“第二，提升实力。我需要在百年内突破化神，甚至……冲击炼虚。否则面对心魔之主的真身，毫无胜算。”
“第三，寻找盟友。心魔之主并非东域一域之敌，而是整个修真界的威胁。我们需要联合中域、南疆、北境、西荒，甚至……其他世界的修士，共同对抗。”
“说得好。”文衍先生点头，“但具体怎么做？”
韩枫看向众人：“重建东域，需要诸位前辈主持。我可以提供混沌之力净化土地，但具体的重建工作，还要靠大家。”
“这是自然。”青玄真人道，“青云宗会全力支持。”
“神木谷也是。”木长春虽然重伤，但语气坚定。
其他各宗也纷纷表态。
“至于提升实力……”韩枫看向韩天宇和柳如烟，“爹，娘，我想去一趟‘混沌海’。”
“混沌海？”韩天宇皱眉，“那是比归墟还要凶险的绝地，传说连通着无数小世界。你去那里做什么？”
“寻找机缘。”韩枫道，“天帝传承虽然强大，但毕竟是他人的路。我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需要更多的积累和感悟。混沌海连通万界，或许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太危险了。”柳如烟担忧道。
“娘，孩儿知道。”韩枫握住她的手，“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在东域，百年内突破化神还有可能，但想达到能与心魔之主抗衡的程度，几乎不可能。”
众人沉默。
确实，化神与炼虚之间，是一道天堑。整个修真界，已经万年没有出现过炼虚修士了。
“那寻找盟友呢？”风行云问。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韩枫道，“我会先去混沌海，等实力足够，再前往其他地域游说。至于现在……可以先通过文衍前辈的关系，与中域建立联系。”
文衍先生点头：“中域有几个宗门与我有旧，可以尝试联络。”
“那就这么定了。”韩枫站起身，“我三日后出发前往混沌海。东域的重建，就拜托诸位了。”
“且慢。”青云剑尊忽然开口。
“前辈还有何吩咐？”
青云剑尊看着韩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孩子，我时间不多了。临死前，我想……送你一份礼物。”
他抬手，按在自己眉心。
“前辈不可！”紫云真人大惊。
但已经晚了。
青云剑尊的眉心裂开，一枚青色的剑形印记飞出，没入韩枫的眉心。
“这是我毕生剑道感悟凝聚的‘剑心种子’。”青云剑尊的气息迅速衰落，“炼化它，你的剑道造诣将直指化神。也算是我……为青云子犯下的过错，做一点补偿。”
“前辈……”韩枫眼眶泛红。
他能感受到，那枚剑心种子中蕴含着青云剑尊的全部剑道精髓，也蕴含着他最后的生命精华。
“不必难过。”青云剑尊微笑，“我活了千年，够本了。只是遗憾，看不到你战胜心魔之主的那一天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闭上了眼睛。
气息，彻底消散。
“剑尊前辈！”陆雪晴跪地，泪流满面。
紫云真人、青玄真人等青云宗弟子，也齐齐跪地。
一代剑尊，就此陨落。
韩枫深深一拜，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
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外。
木灵儿、风行云、影刃、陆雪晴四人为韩枫送行。
“真的不让我们跟你去吗？”木灵儿眼中含泪。
“混沌海太危险，你们留在东域，帮我照顾父母，同时提升实力。”韩枫道，“等我回来，我们需要更强的力量。”
“可是……”
“没有可是。”韩枫打断她，看向四人，“答应我，好好活着。等我回来时，你们都要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
四人重重点头。
“另外……”韩枫看向陆雪晴，“师姐，天剑宗的传承，就靠你了。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复兴天剑宗。”
陆雪晴眼眶泛红：“我等你。”
最后，韩枫看向韩天宇和柳如烟：“爹，娘，孩儿不孝，不能侍奉在侧。你们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去吧。”韩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无论走到哪里，家都在这里。”
“枫儿，一定要平安回来。”柳如烟泣不成声。
韩枫重重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众人，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天际飞去。
那里，是混沌海的方向。
也是他……新征程的起点。
百年之约，已经定下。
百年后，他将带着足够的力量回来，迎战心魔之主。
而东域，也需要在这百年内，重新崛起。
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至少，希望还在。
光明，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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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