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想想……蛋、糖、杏仁。”长歌清点着手中的食材,嘴角噙着笑,将它们一股脑收进随身的储物空间,“好了流儿,咱们出发,去野餐。”
“烤炉和炊具也带了?”镜流侧首问他,赤瞳里带着一丝询问。
“放心,妥妥当当。”长歌牵起她的手,十指自然相扣,“连你喜欢的那个云纹茶壶都没落下。”
镜流却轻轻拉住了他:“等等。”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抬手将他额前几缕因动作而略显散乱的霜白发丝仔细梳理到耳后,又顺势抚平他衣领上一处细微的褶皱。
端详片刻,她才满意地眯起眼,唇角漾开清浅笑意,“嗯,这样才好。”
长歌任由她摆弄,眼底笑意更深,顺势揽过她的肩。
两人便这样依偎着,踏上了神悟树庭外围一条通向森林深处、较为僻静的发光小径。
步伐悠闲,林间空气沁凉,带着植物与湿润土壤特有的清新。
长歌不着痕迹地释放出一缕极淡却位阶极高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
那些潜藏在阴影里、被黑潮气息滋养而躁动不安的低等魔物,顿时如遇天敌,瑟瑟退避,不敢有分毫打扰。
“这里的空气,确实清新。”镜流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草木芬芳盈满胸腔,随即略带遗憾地轻叹,“…若是远方没有那股黑潮的污浊气息萦绕,便更完美了。”
“会好的。”长歌温声应道,目光投向小径尽头隐约传来的水声。
不多时,一条蜿蜒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沿着一处不高却颇有意趣的石崖淌下,形成一道小巧的瀑布,水声淙淙,溅起细碎银珠。
下方则是一汪被冲刷得平滑的浅滩与湖泊,周围林木环绕,阳光透过晶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
长歌选了一处视野开阔、干燥平坦的草地,挥手间,素雅的野餐布、两张舒适的躺椅、小巧的便携烤炉、茶具还有小帐篷等一系列物什便井然有序地出现。
两人一同动手,很快将一切布置妥当。
长歌在躺椅上坐下,舒展了一下身体,望着眼前流水、绿树与光影交织的美景,舒了口气:“倒是处环境幽静的好地方。”
他话音未落,目光却微微转向侧方的林荫,语气平常地开口:“另外……先生跟了一路了,不妨现身吧。”
镜流神色未变,似乎早有察觉。
光影微微扭曲,一道披着厚重斗篷、戴着金属面罩的高大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数步之外。
正是卡厄斯兰那,那曾与长歌在哀丽秘榭有过一战。
面罩下传来嘶哑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隐匿行迹的术法,看来对你依旧无甚效果。你身上的气息……比上次相遇时更加深不可测。这对打破此地的循环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长歌微微颔首:“算是略有所得。白厄他们,那些时日可还安好?”
“元老院那些腐朽之辈,依旧看他们不顺眼,暗中有些龃龉。”卡厄斯兰那摇了摇头,斗篷随着动作泛起细微涟漪,“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无需我出手。他们自己…足以应付。”
“跳梁小丑罢了,无妨。”长歌轻笑,摆了摆手,随即指了指旁边空着的草地和准备好的烤炉,“要留下来一起用些点心吗?我手艺尚可。”
“不必。”卡厄斯兰那拒绝得干脆,但他的目光却缓缓转向了静立一旁的镜流,透过面罩的眼孔,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战士的灼热在隐隐跳动,
“不过……我有个请求。能否与她,”他指向镜流,“切磋一番?”
镜流闻言,赤瞳中掠过一丝清冷的光彩,她站起身,霜发随风微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剑者的弧度:“自无不可。”
“下游不远处有一片小湖,水面开阔,我提前布下了隔音与防护结界。”长歌也站起身,指向溪流下游方向,“你们皆可御空,去那里如何?也免得搅了此处的清静。”
两人均无异议。
只见镜流足下一点,身影如冰蓝流岚般轻盈掠起。
卡厄斯兰那周身暗红微光一闪,亦化作一道模糊残影。
转瞬之间,两人已立于下游那片宁静小湖的中央水面上,相隔十数丈,凌波而立,气息引而不发,却让周遭空气都隐隐凝滞。
镜流手腕轻翻,支离剑悄然在手,剑身流转着月华般的清冷光泽,凛冽纯粹的巡猎命途之力开始萦绕周身,如同银月悄然绽放寒辉。
卡厄斯兰那则缓缓抽出背负的长剑与一柄形制奇古的仪式曲剑,双剑交错,暗沉如凝血。
毁灭的暴戾气息随之升腾,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脚下的湖水竟微微沸腾,泛起细密的气泡。
长歌并未跟去,只是抱着双臂,悠然站在湖畔一棵古树下,目光平静地望向湖心。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了然:“啧,卡厄斯兰那虽身负万军之势与纯粹的毁灭权能,根基雄厚,杀伐果断……但流儿剑心通明,巡猎之力已臻化境,更兼历经千锤百炼的剑技与生死间的领悟。单论技艺境界与对力量的精微掌控,他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他话音刚落,湖心对峙的平静被瞬间打破。
卡厄斯兰那率先动了!
没有试探,身影如崩塌的山岳般轰然前冲,长剑裹挟着撕裂一切的暗红毁灭洪流,斩出开山裂石的一击;仪式短剑则划出诡谲的弧度,引动无形的诅咒波纹,后发先至,直袭镜流神魂!
镜流赤瞳微凝,却不退反进。
支离剑清鸣,化作一道冰寒彻骨的流光,并非硬撼,而是以精妙到毫巅的角度点入毁灭洪流最薄弱之处,冰霜般的巡猎之力瞬间爆发,竟将那狂暴的一剑“冻结”滞涩了刹那!
同时她身形如幻,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鬼魅般侧移数尺,那无形的诅咒波纹擦身而过,只在她原先立足处的水面腐蚀出一片滋滋作响的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