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费力地从泥土中拔出一根体型惊人的胡萝卜,举在手里掂了掂,苦笑道,“想想看,这可是长了七百年的胡萝卜,比普通的大得多,蕴含的生机与营养,恐怕也非寻常作物可比。”
清理了一阵,两人身上不免沾染了泥土和植物的汁液。
长歌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背,看向身旁的镜流
——她素白的裙摆和袖口也早已泥迹斑驳,脸颊因劳作和温室的暖意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霜发黏在额角,却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长歌看着她这副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模样,心头一动,忽然起了玩心。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正专注于拨弄一丛浆果的镜流身后,趁她不注意,迅速抬起自己沾满新鲜泥土的手,在她光洁白皙的脸颊上轻轻抹了一把!
“呀!”镜流惊呼一声,愕然转头,待看清自己脸上和长歌手上那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时,赤瞳中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好、好、好!长歌,你竟敢偷袭?!”
她声音拔高,带着“愤怒”的指控,但眼底却闪烁着跃动的光彩,“既然如此,那流儿就好好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她动作迅捷如电,弯腰迅速从地上抓起两团湿润的泥土,看也不看,一前一后朝着长歌扔去!
长歌嬉笑着侧身,轻松躲过了迎面而来的第一团“泥弹”,正要转身笑话她准头欠佳,却不料镜流的第二团泥土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精准地绕过他的防御,“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侧脸上!
冰凉的触感和泥土特有的气息瞬间覆盖了半边脸。
长歌身体一僵,抬手摸了摸,抹下一手泥泞。
“噗——”镜流看着他瞬间变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尤其是那半边沾满泥污、写满错愕的俊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抬起下巴,眼中满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与狡黠,满意地点了点头:“哼,知道厉害了吧?”
“嘶——!”长歌倒吸一口凉气,抹掉脸上的泥,却露出一个更加“危险”的、带着邪气的笑容,朝着镜流步步逼近,“看来……为夫今日得好好‘教育’一下胆敢以下犯上的夫人了。”
镜流轻哼一声,嘴上说着“幼稚,跟小孩一样”,脚下却灵巧地往侧后方一闪,动作轻盈如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长歌试图抓来的“泥手”。
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泄露了内心的愉悦,仿佛很享受这场突如其来的、孩子气的嬉闹。
然而,长歌的反应更快!
在她闪避的瞬间,他已预判了她的动作轨迹,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瞬间贴近,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刚刚站稳的镜流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啊!”镜低呼一声,没料到他速度如此之快。
她下意识地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他的胸膛,但长歌的双臂如同铁箍,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纹丝不动。
挣扎间,他手上残留的泥污不可避免地在她原本只是略有污渍的素白衣裙上,印下了几个清晰的手印。
“好了,流儿,”长歌低下头,凑到她因挣扎和些许气恼而微红的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和不容置疑的宣告,“你已经是为夫的‘猎物’了,就别白费力气挣扎啦……你逃不掉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镜流停止挣扎,仰起脸看他,赤瞳中刻意漾起一层水光,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我见犹怜的表情,声音也放得软糯:“所以……夫君大人,能高抬贵手,放小女子一马吗?”
她这副宛如受惊小鹿般柔弱无助的模样,与平日清冷傲然的剑首形象反差巨大,却别有一番动人风情。
长歌看得心头一荡,那股“报复”的念头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满腔的柔软与爱怜,脱口而出:“流儿这副模样……哪里还像那清冷孤高的月宫仙子?倒像是山野间最灵动可爱的邻家小姑娘,让人……忍不住想好好呵护。”
就在他心神微恍、手臂力道稍松的瞬间,镜流眼中狡黠之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腰身一扭,如同滑溜的鱼儿般,“呲溜”一下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迅速退开两步。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裙,看着上面新添的泥手印,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好了,夫君,玩够了吧?这下可好,衣服上、身上,全是泥了。满意了?”
长歌看着她故作无奈却眉眼含笑的娇态,心中那点小小的“挫败感”早已被满满的愉悦取代。
他摊开自己同样沾满泥污的手,笑得毫无阴霾:“有流儿愿意陪着为夫这般玩闹,哪怕弄得一身泥,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啧,”镜流挑眉看他,赤瞳中映着他的笑脸,语气里充满了调侃,“你就这点出息?”
“只要有流儿在身边,哪怕只是这般嬉闹,”长歌点了点头,神色忽然变得格外认真,目光温柔地锁住她,“我的内心,便很容易感到满足和欢喜。”
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真心话,让镜流微微一怔,随即耳根泛红,别开脸,低声啐道:“肉麻。”
她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依旧茂盛杂乱的院落和那间被藤蔓半掩的、显然也尘封许久的小屋,轻轻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正事,“抓紧清理吧,院子才清了一小半呢。而且我敢打赌,那屋子里面……积的灰尘恐怕也不会少。”
长歌看着她微红的侧脸和故作镇定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扩大。
他不再继续“玩闹”,而是后退一步,双臂缓缓张开。
“好了,”他轻声道,周身开始流转起温和而磅礴的力量波动,“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他双臂如揽清风般轻轻一挥。
霎时间,院落中那些需要清理的、过于杂乱的藤蔓与野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抚过,迅速而有序地枯萎、分解,化作最精纯的养分融入泥土之中,没有留下丝毫残渣。
而那些沉甸甸的、蕴含着丰沛生机的各式果实,无论是挂在枝头的还是滚落在地的,都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自动飘起,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了院落一角,如同小山。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气流如同活物般钻入那间被藤蔓遮蔽的小屋。
门窗无风自开,室内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拂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蛛网霉斑也一并清除,只留下洁净的木石结构与简单的家具陈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