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灵蛇盘踞在江麟身侧,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尊守护神只。
冰冷的目光,落在喋喋不休的丁荣仙身上。
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它甚至懒得吐出蛇信,只是微微歪了歪巨大的头颅。
仿佛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
“蛇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丁荣仙见玄天灵蛇毫无反应,心中焦急更甚,继续蛊惑,“此子因果缠身,你跟着他,迟早被他连累,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如趁着还没有订立契约,夺其造化,日后逍遥自在,岂不快哉?”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仙力。
虽然被帝陵死气压制,难以完全恢复,但想要偷袭一名,处在虚弱期,无法动弹的仙帝,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要这蠢蛇稍有异动,或者江麟出现更大的破绽
他必定能亲手送江麟下地狱。
虽然这么做,他自己也很难活着离开归墟帝陵。
但是,总比继续待在江麟身旁,生死全在江麟一念之间,要更加有希望。
更何况,江麟既然能吸收死气,说不定他身上还有别的机缘。
要是能得到他身上的机缘。
不仅能活下去,甚至整个丁家都有可能因此崛起。
念及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可问题是,有玄天灵蛇在,他要如何动手呢?
就在他思索如何动手之时,江麟掌中的那枚造化玉碟碎片,散发出与江麟身体共鸣的微光。
碎片表面的天然纹路,闪铄着丝丝缕缕道韵。
“他他在炼化那东西的力量?”丁荣仙看得分明,心头骇然。
他虽然没见过,却也大致猜出江麟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造化玉碟碎片中隐藏的能量,极其恐怖,仅仅是馀威,就能让仙庭的先帝神魂受创,昏迷数百年。
若真被江麟炼化,那他将来说不定能成为天道之下第一人。
在这种情况下,玄天灵蛇怎么可能背叛他?
不行,必须尽快调整心态,重新做人。
流年似水,转瞬即逝。
眨眼九年过去。
经过九年时间的吸收和沉淀,江麟的意识终于从悟道状态中挣脱,仿佛自万丈海底骤然浮出水面。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死寂。
绝对的死寂,是这归墟帝陵永恒的基调。
然而在这片仿佛连时间都凝固的寂静里,却混杂着几道极其细微、极力压抑,却仍因过度紧绷而泄露的呼吸与心跳声。
扑通、扑通短促,紊乱,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惧。
紧接着,是触觉。
身下粗糙冰冷的岩石,与衣物、肌肤之间,隔着某种厚重绵密的沉积物。
他甚至能感觉到,无数尘埃的颗粒,在微不可察的气流扰动下,从肩头滑落的轨迹。
最后,是视觉。
眼帘掀开的刹那,映入眸中的并非预料中造化玉牒碎片那温润的玉色光华,也不是归墟死气翻涌的灰黑景象。
而是三张年轻、却因极度震骇而扭曲僵硬的面孔。
三双眼睛,正死死地、惊恐地瞪视着他。
距离很近,近到江麟能清淅看见,他们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轮廓,以及那瞳孔深处几乎要溢出的恐惧。
他们身上,穿着制式不同却皆显华贵的法袍。
衣袂在帝陵若有若无的阴风中微微拂动,胸口处,三枚徽记在灰暗的光线下,顽强地泛着各自独特的微光。
一朵精致的琼花,一道清冷的瑶光星纹,一柄古朴的真武剑印。
御庭山、瑶光圣地、真武宗。
这三大宗门,乃是仙域中尽人皆知的仙庭狗腿子。
奇怪的是,他们此刻身上都是伤,身体早已被某种仙法所束缚,几乎无法动弹。
江麟能感觉得出来,那并非玄天灵蛇的杰作。
玄天灵蛇毕竟是妖兽,动作一般都比较粗暴直接,干不了这种精细活。
江麟的意识如潮水般彻底回归,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眸深处,混沌与秩序的奇异光泽缓缓流转,目光扫过面前这三张惊恐到扭曲的年轻面孔,最终落在了稍远处。
丁荣仙正以一种极为滑稽,又无比殷勤的姿态,“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他朝着江麟的方向,纳头便拜。
此刻的丁荣仙,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怨毒、算计与贪婪。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与谄媚。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洪亮:“恭贺主人神功大成,勘破无上大道!”
“小的丁荣仙,日夜守护,不敢有片刻懈迨,唯恐惊扰主人悟道天机。”
“今日得见主人法驾苏醒,神光内蕴,道韵天成,如混沌再辟,日月重光,实乃诸天万界之福,寰宇众生之幸啊!”
他一边说,一边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生怕江麟听不见他的忠心。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套干净的衣物。
经过数年的悟道,江麟早已褪去了九年前的少年青涩。
十五岁的他,身姿挺拔如松,虽因久坐而略显清瘦,但每一寸肌理都仿佛蕴含着内敛而磅礴的力量。
他的面容轮廓清淅,眉宇间已然展开,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皮肤因长期浸润于道韵之中,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却又隐隐透着内敛的朴玉光泽。
长发如墨,未曾束起,随意披散在肩背,发梢无风自动,微微起伏。
此刻的他,就象一块历经混沌炉火反复锤炼、刚刚出世的神铁,锋芒尽敛,神华内蕴。
只待时机一到,便可重定乾坤。
江麟抬眼看了看丁荣仙和他手中的衣物,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怎么转眼之间,丁荣仙就象是变了个人?
不等他开口问,丁荣仙便继续开口道:“主人闭关这九载,小的可以说是恪尽职守。这三只不知天高地厚、擅闯帝陵惊扰主人圣驾的蝼蚁,已被小的略施小术擒下,听候主人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