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苋从一场漫长的睡梦中缓缓苏醒。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极其柔软、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纯白色床铺之上。
初醒的朦胧迅速被敏锐的感知驱散。
她撑起身体,指尖触碰到的“床单”。
那种传来的感觉不像是床单,而是一种【柔软】。
她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没有门窗,没有家具,光线均匀柔和,不知从何而来。
但更让她心神震颤的是。
重构过画道法则的她,此刻清晰地意识到。
构成这个房间的“墙壁”、“空气”、“光线”,乃至她身下的“床”
其本质,都是高度凝聚、温和运转的【法则】
“这里是?”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法则构成的空间里十分奇特。
这时,房间的“墙壁”如水波般漾。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男子。
偏长的头发随意散着,戴着一副简单的黑框眼镜。
穿着素色的棉质衬衫与长裤,气质甚至有点邋遢。
他的目光落在洛依苋身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感慨的笑容。
“洛依苋,你醒了?”
他的声音平缓,每一意思波动。
“恭喜你。”
“你来到了这里。”
洛依苋警惕地看着他,体内的画道法则本能地微微流转。
但在接触到周遭环境时。
感到一种同源般的亲和与压倒性的浩瀚。
“这里到底是哪里?你是谁?”
男子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注视着她。
“这里,就是你最初的‘出生地’。”
“也是你认知中,无数修士追寻的终点——”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仙界】”
洛依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仙界?
那个在长鸿大陆传说中永恒不朽的至高世界?
就是这片
由法则直接构成、空无一物的纯白房间?
男子似乎看穿了她的震惊与疑惑,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道。
“我,从某种意义上说,算是你的‘缔造者’。”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你的父亲。
他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
“我叫,御酒长卿。”
“御酒长卿”
洛依苋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下一刻,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的光芒。
“你是叶子说的那个【群主】?”
御酒长卿点了点头。
“对。”
“那个链接不同时空,提供交流与互助平台的‘群系统’,是我制作的【设定】之一。”
“那么”
洛依苋的呼吸微微急促,她环顾这个法则构成的纯白空间。
“这仙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传说中的仙人呢?永恒呢?这里为何”
御酒长卿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景象瞬间崩塌、重组。
纯白的法则空间消失了。
洛依苋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极其平凡、甚至有些狭窄的空间里。
米白色的墙壁有些泛黄。
一张简单的木质书桌,一把转椅,一个摆着几本书和杂物的书架。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能看到对面楼房斑驳的墙面和晾晒的衣物。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
这里,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地球上的出租房?
“仙?”
御酒长卿站在她身边,目光也投向窗外那平凡至极的景色。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只不过是生活在苦难、局限与短暂中的人们,基于对美好、永恒与全能的最深切渴望,而集体幻想出的一个概念产物罢了。”
他转过头,看向洛依苋。
“一个完美的象征,一个终极的答案,一个可以寄托一切绝望中希望的‘地方’。”
“于是,我们这里,便被知晓此处存在的下界生灵,称为了‘仙界’。”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但事实上,即便是在我们这里”
“我们依旧在寻找,在定义,在争论——”
“什么才是真正的【仙】。”
“或者说,【仙】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驱动我们不断向前星空探索的虚影。”
洛依苋怔怔地听着。
她看着眼前这间简陋的出租房,感受着体内与周遭法则那浩瀚又亲切的联系。
至高无上的仙界
是平凡真实的人间。
创造她的“父亲”。
她深爱的、还在下界轮回中挣扎的叶子
无数信息与情感冲击着她。
最后,她转向御酒长卿。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一如她在无数轮回中,每一次选择走向叶无忧时那样。
“我要回去。”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回到下界去。”
“回到长鸿大陆,回到叶子身边。”
御酒长卿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由他参与塑造的生命,眼中那炽热而执着的火焰。
那火焰,并非他赋予的。
而是在无尽的轮回与相遇中,由她自己点燃的。
许久,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淡淡的感慨,有一丝无奈的纵容。
还有某种仿佛看到自己某部分特质在延续的认同。
“果然”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不枉你与我,有八成的性格相似之处。”
说完御酒长卿挥手间,木桌上的笔记本散发出了微光。
“那就去吧,我们下个世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