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元气蛋黄酱、一本道与“合理契机”
“大江户天然牧场”的店铺调查很快有了初步结果。新选组队员伪装成食材采购员前去摸底，发现这家店店面颇大，货品齐全，从新鲜蔬果到腌渍干货一应俱全，生意兴隆。老板是个笑容可掬的微胖中年人，自称“源五郎”，谈吐间确实透着一股乡下牧场主的朴实劲儿，对“元气满满蛋黄酱”是他家招牌产品一事颇为自豪。
“都是用自家牧场散养鸡的蛋，加上祖传秘方发酵的酱油和独家香料调制的！吃了真的精神好！”源五郎热情地推销，“好多街坊，特别是家里有老人小孩的，都爱买！”
队员暗中观察了仓库和后院，没发现什么异常设备或可疑人员往来。进货单据看起来也规规矩矩，鸡蛋来源确实是城郊几个登记在册的养殖场，香料则是通过正规商行从外地购入。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比较会做生意的食材店。”队员向土方十四郎汇报，“‘元气满满’可能只是个营销说法。要不要……深入查一下他的账本或者香料的具体成分？”
土方捏着下巴，盯着桌上那瓶近藤送的蛋黄酱。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但缺乏证据。如果大张旗鼓查账，容易打草惊蛇，万一真是普通商家，也影响新征幕府鼓励商业的声誉。
“先放一放，保持远距离观察。”土方最终决定，“重点还是地下信号和矿山残留物。‘蛋黄酱’这条线……暂时标记为‘低优先级待观察’。”
他将“大江户天然牧场”的档案放进“待观察”文件夹，与那份“外星蛋黄酱”分析报告并排。两瓶蛋黄酱，一瓶来自街头新店，一瓶来自宇宙海盗可能的据点，除了都是蛋黄酱，似乎毫无关联。这种荒诞的并置感让土方愈发烦躁，他点燃一支烟，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就在土方暂时搁置蛋黄酱之谜时，快援队飞船“千鸟”号上，长谷川泰三的“工作”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进展。
他在整理一堆混杂着宇宙垃圾广告、过期合同和私人便签的文件时，又发现了一张与之前那张“一本道酒馆找杰克”便签笔迹相同、但内容更具体的纸条。这张纸条夹在一份数年前关于“第七星轨中转站民间艺术品收购风险评估”的报告里，上面用辰马特有的潦草字迹写着：
“杰克渠道稳，但胃口大了。上次那批‘江户风华’漆器，他抽成比说好的多两成。抱怨说最近‘安检’严，打点费用高。提了新的中间人，叫‘黑芒’，说更隐秘，但要价更高，且只收特定‘硬货’或能源币。谨慎评估。——辰马（大概是三年前？忘了）”
“黑芒”！
长谷川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词他最近在整理辰马杂乱无章的通讯记录碎片时，似乎隐约瞥见过，但没太在意。此刻与“一本道酒馆”、“杰克”、“抽成”、“硬货”这些词联系在一起，再联想到辰马现在正停在江户港外，而江户新政权刚刚扣押了一艘涉嫌非法交易（很可能涉及“硬货”和古籍）的宇宙商船……
他感到一阵寒意。快援队船长，难道也和这些见不得光的走私网络有牵扯？他下意识地看向舱室门口，仿佛担心陆奥副船长会突然出现。他只是一个临时整理文件的，不该知道这些，更不该深究。但“黑芒”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他混乱的脑海，激起了不安的涟漪。
他犹豫再三，最终没有将这张纸条单独抽出或销毁，而是将其归入“船长私人备忘录（待归档）”类别，和之前那张便签放在了一起。他提醒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保住这份暂时的安稳工作，攒一点钱，想办法给阿初送信，才是正事。宇宙的暗流，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该涉足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江户，傍晚，万事屋二楼。
“关爱协会”的第一次“战略会议”在吃光了神乐带回来的最后一份打折便当后，陷入了僵局。
“所以说，关键是要创造一个让将军大人‘自然而然’觉得有必要、并且‘合情合理’出手救治三叶小姐的场面！”坂田银时挥舞着吃空的便当盒，试图总结，“而不是我们直接冲上去说‘将军大人行行好’！那样太廉价了，不符合我们万事屋的专业形象，也卖不出好价钱！”
“我们有什么专业形象吗银桑？”志村新八吐槽，“而且这根本不是卖不卖钱的问题吧！这是人命关天！”
“当然是钱的问题！”银时理直气壮，“没有合理的回报机制，任何关爱行动都是不可持续的！我们这叫‘人道主义可持续发展模式’！小神乐，你说对不对？”
神乐正专心致志地用醋昆布袋子折纸玩，头也不抬：“银酱说的都对阿鲁。不过如果帮了忙，可以让将军大人批准我们在天守阁屋顶开醋昆布无限量品尝会吗阿鲁？”
“……那个难度有点高，我们可以先从稍微现实一点的目标开始。”银时流汗。
新八一愣：“凯瑟琳小姐，你是说……伪造线索？这不行！太危险了，而且骗不过将军大人吧！”
“谁说要伪造了喵？”凯瑟琳眨眨眼，“只是‘留意’到一些‘可能有关联’的迹象，然后‘恰当地’汇报上去而已喵。比如，我听说黑市最近有人在偷偷收购一种叫做‘星尘花粉’的外星植物提取物，据说对某些顽固的肺部疾病有奇效，但来源不明，副作用成谜……这种消息，如果‘不小心’被正在调查相关案件的某位真选组队长听到，会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呢喵？”
室内安静了一瞬。银时摸着下巴，死鱼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哦？‘星尘花粉’？听起来就很可疑，很符合‘宇宙黑市违禁品’的设定。总悟那小子最近不是安静得反常吗？他肯定在暗中查东西。如果我们‘无意中’让这条消息，通过某种‘绝对自然’的方式，飘进他的耳朵里……”
“银桑！你这是要利用冲田队长对他姐姐的关心！”新八反对。
“错！我们这是在为他提供宝贵的调查线索！”银时纠正，“至于这条线索最终会不会引向将军大人，那就是命运和将军大人自己的判断了！我们只是信息的搬运工！顺便，如果因此促成了某种‘合理的医疗求助’，我们收取一点点信息中介费和情感慰藉费，是不是非常合情合理？”
新八还想说什么，神乐却突然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向窗外：“有人来了阿鲁。在对面屋顶，看了好一会儿了阿鲁。”
众人一惊，连忙凑到窗边。暮色中，对面残破屋脊上，一个身影悄然独立，黑色长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身旁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白色企鹅（？）形玩偶服生物。
“那是……”新八推了推眼镜。
“假发？”银时眯起眼睛。
“不是假发，是桂！”清朗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桂小太郎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地认真，“还有，这是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默默举起牌子：「晚上好，诸位。」
“……你们俩跑我们万事屋对面屋顶上摆造型干嘛？”银时挖了挖耳朵，“要spy夜景的话，吉原那边灯光更好。”
“并非spy。”桂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清晰而平稳，“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两件事。其一，再次感谢神乐姑娘日前援手之恩。”他朝神乐的方向郑重拱手。
神乐眨眨眼：“哦，是你啊长头发。不用谢阿鲁，反正我也闲得无聊。”
桂继续道：“其二，在下近日研读一些古籍，发现其中提及的某些……‘能量异常’与‘古老契约’的征兆，似乎与江户近期的一些微小变化有所呼应。比如，部分体弱者的病情莫名加重，或出现新的疑难症状。”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万事屋众人，“听闻万事屋消息灵通，接触三教九流，不知是否……留意到类似迹象？或者，听闻过‘星尘’相关的传言？”
万事屋内，空气瞬间安静。
银时、新八、凯瑟琳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也太巧了！他们刚提到“星尘花粉”，桂就上门来打听“星尘”和病情关联？
神乐没想那么多，直接回道：“星尘？是那种亮晶晶吃了会拉肚子的糖吗阿鲁？”
桂：“……并非糖果。是一种可能来自外星，具有特殊能量属性的物质。若与某些‘契约’残留产生共鸣，或许会对特定体质者造成影响。”
银时眼神闪烁，忽然换上那副懒散又精明的笑容：“哎呀呀，假发……啊不，桂先生，您说的这些太高深了，我们这种小市民听不懂啦。不过呢，关于病人啊、奇怪传闻啊什么的，我们万事屋确实……偶尔会听到一点风声。毕竟要吃饭嘛。”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桂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理应支付酬劳。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从玩偶服里（？）掏出一个朴素的小布袋，轻轻一抛，袋子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万事屋窗台上。听声音，里面是钱币。
“这是定金。”桂说道，“若有何有价值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星尘’、‘契约印记’或‘异常能量聚焦点’的，可通过老方法联系。另外……”他看向神乐，语气缓和了些，“神乐姑娘若在江户遇到任何与‘夜兔’族古老渊源或‘契约’相关的困扰，也可寻我。或许，我所知的一些故纸堆里的记载，能提供些许参考。”
说完，不等银时再讨价还价，桂的身形便向后一飘，如同融入夜色般，与伊丽莎白一同消失在了屋顶后方。
万事屋几人呆了一下。新八率先过去拿起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他……他就这么走了？还给了钱？”
“啧，假发那家伙，还是老样子，神神秘秘的，钱倒是给得爽快。”银时抓了抓天然卷，“‘星尘’、‘契约’、‘能量聚焦点’……他查的东西，好像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啊。而且，他特意提到小神乐……”
神乐歪头：“和我有什么关系阿鲁？我又没签过什么契约阿鲁。”
“谁知道呢。”银时把钱袋塞进怀里，“不过，他这条线，或许可以‘借用’一下。他查他的‘契约’，我们‘顺便’留意病情和‘星尘’的关联，然后把一些‘模糊的、需要专家鉴定的’信息，‘不小心’漏给需要的人……比如，某个正在暗中调查姐姐病情是否与异常能量有关的弟弟？”
新八感到一阵无力：“银桑，你这样把桂先生、冲田队长、将军大人都算计进去，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玩脱了啊！”
“放心放心，阿银我自有分寸！”银时拍胸脯，虽然看起来毫无说服力，“这叫资源整合，顺势而为！而且，说不定桂查的东西，真的和三叶小姐的病有关呢？那我们不就是做了件大好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登势婆婆的喊声：“银时！真选组的冲田队长找你！快点下来！”
万事屋众人一愣。说曹操曹操到？
神乐已经蹦跳着下楼了。银时和新八对视一眼，也跟了下去。
楼下，冲田总悟扛着加农炮，站在酒馆门口，脸上带着他那招牌式的、看似无害的微笑。但红眸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哟，万事屋的各位，晚上好呀。”总悟笑眯眯地打招呼，“听说你们最近成立了一个……‘病患关爱协会’？真是热心肠呢。我刚好有点关于‘民间偏方调查’的事情，想‘咨询’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银时脸上。
银时挖着耳朵，心里快速盘算。桂刚走，总悟就上门，是巧合？还是……他们双方其实都在暗中关注类似的事情，只是角度不同？
“咨询费每小时五百文，预付，概不赊账。”银时表面懒洋洋地报价。
“可以呀。”总悟爽快地掏出一个小钱袋，“不过，我要问的事情，可能稍微有点……特别。关于‘星尘’，或者任何听起来就不像地球该有的、能影响人身体健康的东西。你们……听说过什么吗？”
酒馆内的灯光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登势婆婆在柜台后默默擦着杯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凯瑟琳竖起耳朵。新八紧张地推眼镜。神乐好奇地看着总悟。银时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找到大鱼的笑容。
线索，正在以荒诞的方式交织。桂的“契约”研究、总悟对姐姐病情的调查、凯瑟琳抛出的“星尘花粉”传闻、甚至可能牵扯到宇宙走私网络“黑芒”……这些看似独立的线头，此刻在万事屋这个小小的节点上，隐隐有了汇聚的趋势。
而这一切，是否会导向那个“合理的契机”？
夜色渐浓，江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天守阁上，影结束了又一轮的政务审阅。她隐隐感到，城市中某些微小的“变化”正在加速，一些原本平行的轨迹，似乎正在因为某种引力而悄然弯曲。她并不急于介入，而是像一位严谨的观测者，准备看着这些“变化”将如何自然演化，又将把怎样的“选择”和“请求”，带到她的面前。
雷霆静默，却已感知到风起于青萍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