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无声的雷霆、追踪的烟与吉原的“念”
天守阁顶层的侧殿，晨曦透过精心调整过角度的窗格，洒下柔和的光斑。冲田三叶在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深度睡眠中醒来。肺部没有传来熟悉的、晨起时必然的紧涩与隐痛，呼吸顺畅得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身体还健康的时候。她撑起身，身上盖着的薄被质地轻柔，房间内萦绕着一种极淡的、类似雨后清新空气与微弱臭氧混合的气息，令人心神安宁。
房间内除了必备的寝具、矮几和一套简单的茶具，别无他物，简洁得近乎空寂。三叶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俯瞰小半个正在苏醒的江户，炊烟袅袅，远处传来隐约的市声。她注意到门窗并未上锁，但门口静静侍立着两名身着紫色轻甲、气息沉凝的女奥诘众，见她醒来，其中一人微微颔首，无声地递上温热的清水和一份清淡的早膳。
“将军大人吩咐，请您静养，随意即可。若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告知。”女卫士的声音平稳，不带太多情感，却也不显冷漠。
三叶道了谢，心中仍有诸多疑问，但并未多问。她能感觉到，那位将军大人虽然将她接来，却并无意干涉她的自由或探究她的私事，仅仅是一种出于某种理由的、强大的庇护与治疗。这种保持距离的尊重，让她感到安心。她安静地用完了早膳，感到胃口比往日好了不少。
上午晚些时候，雷电影的身影出现在侧殿门口。她并未进入，只是站在门廊处，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三叶的气色。
“感觉如何？”影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并非不近人情。
“好多了，多谢将军大人。”三叶由衷地说，尝试着稍微深呼吸，没有引发咳嗽，“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嗯。调理初效已显，然沉疴日久，需持续之功。”影微微颔首，“午后未时，吾会再来。此间可随意，但莫远离此殿，亦莫过度劳神。”她顿了顿，补充道，“汝弟冲田总悟，与新选组副长土方十四郎，正在外为汝之病情奔走调查。”
三叶一怔，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了然，也有一丝无奈的笑意。果然，总悟那孩子，还有土方先生……她早该想到的。
“他们……还不知道我在这里，对吗？”三叶轻声问。
“吾未告知。”影回答得直接，“他们自有其‘前行’之路。汝在此安心接受调理便可。”
这回答让三叶再次确认了这位将军的行事风格——强大、直接、目的明确，且似乎对人心有着独特的洞察与放任。她不再多言，只是再次道谢。
影转身离开，紫发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对她而言，救助三叶是理念实践，观察总悟与土方的反应是“变化”的一部分，而给予三叶这个相对超然的视角去观看那两人的“前行”，或许也能让某些情感与选择变得更加清晰。这同样是一种“守护”的形式。
她回到主殿，石川文已等候在那里，手中拿着新的报告。
“将军大人，‘大江户天然牧场’的深入调查有初步结果。”石川文推了推眼镜，“其店主源五郎的背景基本属实，战前确在城郊经营牧场。但其‘独家香料’的供应商之一，是一家名为‘星河贸易社’的小型星际商行，注册地在第七星轨中转站。而这家‘星河贸易社’，根据港口其他商船船员提供的零散信息，与一个叫做‘杰克’的中间人往来密切。”
“杰克……”影记得这个称呼，在“奥尔德布拉号”的调查中似乎出现过。
“是的。‘一本道酒馆的杰克’，在宇宙商人口中是个有名的、但信誉褒贬不一的掮客，据说什么货都敢接，什么渠道都敢走。”石川文继续道，“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星河贸易社’或‘杰克’与‘黑芒’或非法交易有关，但这条线值得注意。另外，‘元气满满蛋黄酱’的样品经过更精细的分析，其中的几种特殊香料成分，与废弃矿山发现的‘外星蛋黄酱’残留中的微量添加剂，在分子结构上有相似之处，但并非同一种物质。”
线索在荒诞的蛋黄酱表象下，隐隐指向了第七星轨中转站和那个“杰克”。影略微思索。“继续监控‘大江户天然牧场’，暂不行动。将‘星河贸易社’、‘杰克’、‘一本道酒馆’列为关联调查目标。重点仍是‘黑芒’与地下信号。”
“是。”
就在影处理政务时，江户的另一端，冲田总悟正根据从万事屋买来的、真伪难辨的情报，在城西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搜寻所谓的“星尘花粉”黑市贩子。线索指向一个经常在旧货市场出没、外号“老鼠”的猥琐男人。
总悟换下了显眼的新选组制服，穿着普通的深色衣服，加农炮用布包裹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红眸扫视四周时透着冷光。他在一个堆满破铜烂铁和可疑旧物的摊位前，找到了正在和摊主低声讨价还价的“老鼠”。
“听说你手里有‘星星粉’？”总悟直接上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老鼠”吓了一跳，警惕地打量总悟：“你谁啊？什么星星粉，听不懂！”
“对肺病有奇效，来自星星的粉末。”总悟盯着他，“开个价。”
“老鼠”眼神闪烁，干笑两声：“小哥，你找错人了，我这儿都是正经老物件……”
话音未落，总悟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老鼠”瞬间感觉半边身体都麻了，冷汗刷地流下来。“我、我真没有！不过……不过我听说，前几天有人在吉原那边，偷偷摸摸打听类似的东西，好像是想买，又好像是想卖……具体我真不清楚！吉原那么大，我这种小人物哪知道详情！”
吉原？总悟眉头微皱。那个巨大的游廓，确实是各种地下交易和情报流通的温床，但也龙蛇混杂，难以查证。他松开手，“老鼠”如蒙大赦，连摊子都不要了，连滚爬爬地溜走。
总悟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思索着。万事屋的信息里也模糊提到了黑市渠道可能涉及吉原，桂小太郎的调查似乎也指向那里（虽然角度不同）。看来，下一步不得不去那个地方探一探了。但吉原情况复杂，势力盘根错节，不仅有本土的黑道，也可能有天人残留的耳目，冒然以新选组身份闯入调查，容易打草惊蛇。
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或者……找个熟悉吉原情况的人。他脑中闪过几个名字，最终定格在某个总是带着欠扁笑容的天然卷身上。那家伙以前是攘夷志士，在江户底层混迹多年，三教九流认识不少，而且最近似乎对“星尘”相关的事情格外“热心”（为了钱）。
与此同时，土方十四郎的“关联性调查”遇到了瓶颈。医疗数据繁杂，难以提炼出与“异常能量”直接相关的铁证。他越发焦虑，烟抽得更凶，桌上的烟灰缸很快又满了。近藤勋有时会担忧地看着他，想问问阿妙小姐的情况（顺便旁敲侧击将军的治疗能力），但看到土方那副生人勿近的烦躁样子，又憋了回去。
地下信号再也没有出现，仿佛那夜的波动只是个错觉。技术部门架设的嗅探器也一无所获。“外星蛋黄酱”的线索和“大江户天然牧场”的调查暂时都指向了模糊的星际贸易网络，与江户地面的直接关联似乎被刻意切断了。
土方感到自己像是在迷雾中追逐幽灵，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处。他拿出怀里的蛋黄酱瓶子，拧开，对着早晨剩下的冷饭团挤了一大坨，机械地塞进嘴里，浓稠咸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焦灼。三叶小姐的身体……还能等多久？那份报告，真的能成为“合理”的敲门砖吗？
他甚至开始考虑一些更冒险的方案，比如故意在调查中“发现”一些更明确、更危险的“异常能量危害”迹象，直接向上呈报，请求“专业力量介入鉴定和处理”。但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被识破或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快援队飞船“千鸟”号。
长谷川泰三终于鼓足勇气，在一次送交整理好的文件给陆奥时，装作不经意地问：“副船长，我在整理旧文件时，看到一些关于‘第七星轨中转站’和‘中间人’的记录……好像有些交易挺复杂的。咱们快援队……现在和那些地方的生意还多吗？”
陆奥正在核对航行数据，闻言抬头，蓝色的短发下，眼神平静无波地看了长谷川几秒，看得长谷川心里发毛。
“长谷川先生，”陆奥开口，声音清晰直接，“你的工作是整理归档过去的文书，不是评估现在的交易风险。船长有船长的行事方式，有些旧渠道和关系，能用则用，不能用或风险过高，我会处理。你做好分内事即可。”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详细解释，但话语中透出的冷静和控制感，让长谷川稍微安心了些，至少副船长是心里有数的。
“是、是，我明白了。”长谷川连忙点头，不敢再多问。他退出去时，心里却更纠结了。陆奥副船长知道，但不代表那些“旧渠道”就安全啊！那个“黑芒”听起来就很危险！
他回到自己狭小的舱室，再次拿出怀表，看着妻子的照片，叹了口气。“阿初……我到底该怎么办……”
桂小太郎的行动则更加直接。他带着伊丽莎白，经过一番准备（主要是桂试图进行一些拙劣的变装，被伊丽莎白举牌吐槽后放弃），潜入了吉原的外围区域。
夜晚的吉原灯火辉煌，笑语喧哗，脂粉香气与各种欲望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强烈的“念”的场域。桂无视了那些招揽客人的游女和喧嚣的赌场，凭借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以及伊丽莎白不知从哪弄来的简易能量探测仪），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梭。
“伊丽莎白，这里的‘念’确实混杂而强烈，长期沉淀，很可能形成类似‘印记’的东西。”桂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华丽的建筑阴影处，“如果‘星尘’或其他与‘契约’相关的东西在这里出现或交易，其能量特征或许会被掩盖，但也可能因为环境复杂而留下更不易察觉的痕迹。我们需要找到‘念’最凝聚或最扭曲的几个点。”
伊丽莎白举牌：「同意。但小心。这里势力复杂。有见回组和百华部队的暗哨。也有天人眼线。」
“我知道。”桂点头，“所以我们要更快。”
他们的调查并不顺利。吉原的水太深，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注意。但桂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线索。就在他们靠近吉原中心区域一座格外恢宏却也格外安静的楼宇附近时，桂怀中的简易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嘀嗒声，同时，他自身也感觉到一缕极其隐晦的、非地球的、带着某种冰冷秩序感的能量残留，一闪而逝。
“那边！”桂立刻转向能量残留消失的方向，那是一条通往建筑后巷杂物堆积处的小径。
他和伊丽莎白迅速靠近，在小巷堆积的废弃灯笼和破损家具间仔细搜寻。片刻后，伊丽莎白从一堆烂木料下，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拈起了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闪烁着微弱七彩光泽的、近乎透明的薄片。
桂接过，仔细感受。“不是‘星尘花粉’……更像是某种能量封装物的碎片，质地特殊，绝非地球产物。上面残留的感觉……与‘契约’记载中描述的某种‘介质’很像。”他小心地将碎片收好，心中疑云更重。这东西出现在吉原，是偶然遗落，还是有意放置？与“星尘”传闻是否有关？与“黑芒”或那个“杰克”是否有联系？
他们不敢久留，迅速撤离。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巷口，为首者看着桂和伊丽莎白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刚才那两个人……有点眼熟啊。尤其是那个长头发的……”一个声音嘀咕。
“管他呢，老大说了，最近吉原不太平，什么牛鬼蛇神都来踩盘子，让咱们多盯着点。看他们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不像好人！跟上面报告一声！”
江户的各方，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向着迷雾中的目标摸索。天守阁中，一场静默的治疗在进行；街道上，焦灼的追踪在继续；宇宙中，无力的忧虑在蔓延；不夜城里，危险的线索初现端倪。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最关键的一步，早已被一道无声的雷霆，稳稳踏出。而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