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灵岸岛迷雾、工坊夜话与红叶密信
灵岸岛码头,在江户城西外缘,早已废弃多年。战火只给它留下了几段坍塌的栈桥和几座被半焚毁的仓库骨架,野草蔓生,海风裹挟着铁锈与咸腥的腐朽气息。白日里也少有人至,入夜后更是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残骸的呜咽。
土方十四郎在两名“察”成员(御庭番精锐)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发现踪迹的破败小祠堂附近。祠堂藏在码头后方一片稀疏的杂木林里,几乎被藤蔓完全吞噬,若非刻意搜寻,极难发现。
“副长,灰衣人的踪迹在这里消失,残留的能量反应很微弱,但与我们之前监控到的地下信号波段有重叠。”一名“察”低声汇报,指向地面几乎不可见的、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过的草叶痕迹,“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没有留下任何生物体征。”
土方蹲下身,指尖拂过那焦痕,触感微温,带着一丝奇异的、类似臭氧的刺鼻味。“不是常规火药或能量武器……更接近某种‘分解’或‘湮灭’效应。”他皱起眉,想起将军曾提过的、对“规则层面”力量的描述。这灰衣人,恐怕不是寻常刺客或间谍。
他起身,走向那座小祠堂。祠堂的木门早已朽坏,内部狭小阴暗,供奉的神像也只剩残破基座。但就在基座后方斑驳的石壁上,赫然刻着那个完整的“门之楔”符号,以及周围一圈扭曲的古文字。符号刻痕极深,边缘光滑,仿佛不是用普通工具雕凿,而是被某种力量“烙印”上去的。石壁前的地面有新鲜摩擦的痕迹,似乎不久前有人在此长时间驻足观察,甚至……拓印。
“‘察’已初步拓印符号与文字,正在破译。”另一名成员说道,“但文字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地球古代语系,结构诡异,夹杂大量象征性图案,破译需要时间。”
土方盯着那符号,那扭曲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仿佛真有蠕动的错觉,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京都的血祀,长谷川的古老档案,灰衣人的窥探,还有这个刻在废弃码头的诡异符号……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
“扩大搜索范围,”土方下令,“码头,废弃仓库,附近海岸线,看看有没有其他痕迹或线索。重点寻找是否有近期船只靠岸的迹象,或者……地下通道入口。”
“是!”
就在“察”成员分散搜索时,土方耳尖微动,听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海风和草木的响动,来自祠堂外的灌木丛。他眼神一厉,手按刀柄,无声地挪到门边。
“出来。”他冷声道。
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个橙红色的脑袋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醋昆布。神乐眨着蓝色的大眼睛,毫无被发现的尴尬:“土方先生,好巧阿鲁。你也来这种地方吹海风阿鲁?”
土方嘴角抽了抽:“……你怎么跟来的?”他明明很小心。
“闻着麻烦的味道就过来了阿鲁。”神乐拍拍身上的草叶,大大方方地走过来,看向祠堂内的符号,“哦?这个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让长谷川大叔和你们忙活半天的‘门之楔’阿鲁?看起来好恶心阿鲁,像坏掉的鱿鱼触手。”
她的比喻一如既往地粗犷而精准。土方也懒得赶她走了,神乐的战斗力在某些时候是巨大助力,而且她直觉惊人。“感觉到了什么吗?”他问。
神乐凑近石壁,皱了皱鼻子,又侧耳听了听(虽然可能只是装模作样):“嗯……有股很淡很淡的、像晒干的贝壳又像旧铜钱的味道阿鲁。还有……这里,”她指了指符号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好像不久前被什么东西用力按过,或者……滴过什么液体阿鲁,有点粘粘的感觉。”
土方立刻仔细查看那个凹陷,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但用手指轻触,确实能感到一丝极微弱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粘腻感,没有任何气味。“‘察’!取样!”他立刻命令。这可能是灰衣人,或者与灰衣人接触过的另一批人留下的!
神乐则歪着头,看着那些古文字,忽然道:“这些画……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阿鲁。”
“哪里?”土方精神一振。
神乐努力回忆:“在飞船上的时候……辰马那家伙的仓库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成山,好像有一块破破烂烂的金属板,上面有些花纹,跟这个有点像阿鲁,也是弯弯曲曲的,不过更复杂,还有星星和眼睛的图案阿鲁。陆奥姐姐还说那是‘垃圾’,差点让辰马扔掉。”
辰马?快援队?土方心中一动。宇宙商队往来诸星,接触过各种古老文明遗迹,说不定真有相关线索。“记得那块板子后来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阿鲁,可能还在仓库哪个角落吃灰吧阿鲁。”神乐摊手。
这又是一个需要跟进的方向。土方记在心里。这时,外出搜索的“察”成员陆续返回,均未发现灰衣人或地下通道,但在最边缘的一座废弃仓库里,发现了近期有人短暂停留的痕迹——几个压缩食品包装(非地球常见款),以及地面有重物(可能是箱子)长期放置留下的压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灰衣人很可能在此与同伙交接,或取走了某样东西。”土方判断。取走的东西,会不会与这“门之楔”有关?或者,就是开启或关闭它的“钥匙”的一部分?
线索依然破碎,但拼图正在缓慢浮现。土方下令严密监控灵岸岛区域,并让“察”将符号粘液样本和古文字拓片火速送回分析。他看了一眼还在好奇打量符号的神乐:“今晚看到的事,别到处乱说。”
“知道啦知道啦,我嘴巴最严了阿鲁。”神乐保证道,但眼神里闪烁着“又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了”的光芒。
---
当土方和神乐在灵岸岛吹着冷冽的海风时,江户城东工坊里却是一番温暖景象。秋夜渐凉,工坊歇工后,不少无家可归或住所简陋的工匠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围坐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炉火旁,分享着简单的食物和酒水,聊着天。这已成了一种非正式的惯例。
铁之助和他的同伴们也在其中,沉默地听着,偶尔插话。那位“独眼龙”老师傅坐在最靠近炉火的角落,小口啜饮着廉价但烈性的烧酒,独眼映着跳动的火光。
话题天南海北,从工坊里的趣事,到街头见闻,最后不知怎的,聊到了即将到来的“红叶狩”,以及京都那边隐约传来的、让人不安的“传统活动”。
一个年轻工匠带着酒意嘟囔:“听说京都那些老爷们,又要搞什么大祭,神神秘秘的,还非要皇族血脉参与……总觉得没好事。”
“能有什么好事?”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哼道,“无非又是借着祖宗名头,折腾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彰显他们那点快要烂透了的威风罢了。哪像咱们江户,将军大人带着大家实实在在干活,吃饭,修房子。”
“就是!腌萝卜大赛都比他们那劳什子祭典有意思!”有人附和,引起一阵笑声。
铁之助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曾几何时,他们这些攘夷志士也将“传统”、“大义”挂在嘴边,不惜性命去冲击幕府和天人。但现在,坐在这温暖的工坊里,听着这些为了生计和家人笑容而流汗的普通人,谈论着京都的腐朽与江户的新生,他对自己曾经的“大义”产生了更深的反思。守护什么呢?是那些高高在上、以血为祭的“传统”,还是眼前这些炉火、笑语、以及靠双手挣来的明日饭食?
他不由看向角落里的“独眼龙”。老师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独眼转过来,在火光中显得深邃。
“小子,”独眼龙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战场上,什么东西最可怕吗?”
铁之助一怔:“……敌人的炮火?强大的武士?”
独眼龙摇了摇头:“是‘不知道为何而战’。手里拿着刀,眼前一片血红,但心里空荡荡的,砍倒的是谁,为什么砍,砍完了又能怎样,全不知道。那比死还难受。”他灌了一口酒,“后来我明白了,能让手里的家伙不发抖的,不是多高的悬赏或多响的口号,是你清楚知道你守着的到底是什么——是一口热饭,一个能安心睡觉的窝,或者……某个你不想看到她哭的人的笑脸。”
他顿了顿,看向铁之助和他身边的同伴:“你们这些年轻人,看起来跟那些只晓得挥刀的愣头青不太一样。眼睛里有东西,不只是杀气。好事。记住,别让手里的东西,忘了该守着什么。”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继续对着炉火出神。
铁之助和同伴们面面相觑,心中震动。老师傅的话朴素至极,却像重锤敲在他们心上。他们之前为“攘夷”而战,目标宏大却模糊;如今在江户,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守护”的对象——具体、微小、却充满温度。
也许,桂先生让他们来此,最深层的用意,正是让他们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们手中的力量,究竟该为何而用?
---
几乎同一时刻,天守阁内,澄夜公主再次收到了来自京都的密信。这一次,信的内容更加直白可怕,详细描述了“红叶狩”血祭的部分流程,以及“需要德川直系血脉之血于灵峰破晓时滴入‘楔之眼’”的关键步骤。信末,那位一直暗中传递消息的宫内女官笔迹颤抖地写道:“彼等已近疯狂,祭坛隐蔽,守卫森严。公主万勿归京!此为死局!”
澄夜握着信纸的手冰冷颤抖。她将信交给影,苍白着脸:“将军大人……他们、他们真的……”
影看完密信,紫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灵峰破晓……‘楔之眼’……”她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果然如此。以血为引,妄图激活或献祭于古老‘契约’之物,谋求虚妄之力或延续腐朽气运,愚不可及。”
她看向澄夜:“汝之决定?”
澄夜身体还在发抖,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她想起江户这些日子看到的景象,想起哥哥努力工作的背影,想起神社清理时街坊们的笑脸,想起阿妙那可怕的腌萝卜里蕴含的(扭曲的)善意,甚至想起神乐活力四射的叫嚷。这里的一切,混乱、粗糙、充满瑕疵,却生机勃勃,是“活着”的样子。
而京都……只有冰冷的礼仪、血腥的算计和走向灭亡的固执。
“我……”澄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瘦弱的脊背,“我是江户的澄夜。京都的祭坛……与我无关。”说出这句话,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恐惧仍在,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力量感,从心底升起。
影微微颔首:“善。”
就在这时,奥诘众送来了土方从灵岸岛发回的初步报告,包括符号粘液样本分析(成分异常,含有未知有机质和微弱能量残留)以及神乐提供的、关于快援队可能拥有类似符号金属板的线索。
影的目光扫过报告,又想起长谷川的发现,以及那灰衣人诡异的行踪。碎片正在聚合。
“传令。”她声音平静,“一,令快援队坂本辰马,携其所有疑似与古符号相关之物,即刻来见。二,令‘察’加强京都方向情报收集,重点关注‘灵峰’具体位置及守卫布置。三,令新选组、‘察’及工坊(通过桂)提高警戒,近日或有异常事件。”
她顿了顿,望向南方夜空,那里星辰之下,是红叶如血的山峦。
“待其仪式启动,污血触及‘楔之眼’之时——”影的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雷光悄然浮现,无声跳跃,照亮了她半张清冷的脸庞和那颗泪痣,“便是吾等,涤荡污秽之刻。”
雷霆已在弦上,只待丑剧高潮,便将劈开夜幕,还天地一片凛然清净。而江户的秋夜,在炉火、密信、海风与无声的守望中,深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