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腌菜铺的阴影、工坊的星图与屋顶的茶会
京都反扑的暗流，比预想中更早地触碰到江户日常的堤岸。
最先察觉异常的，并非“察”的精英，也不是新选组的巡逻队，而是志村妙（阿妙）——在她新开张不久的“阿妙庵·元气腌菜铺”里。
事件发生在外出实践后的第三天下午。街市依旧热闹，阿妙正忙着将新一批“晴空蓝腌黄瓜”（颜色依旧诡异，但至少没有发光了）装坛。几个面生的浪人打扮的男人晃悠到了摊子前，他们穿着不算破烂，但眼神飘忽，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不同于江户本地浪人的尘土气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寺庙熏香却又混着陈旧血腥的味道。
“老板娘，腌菜怎么卖？”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瘦高个，声音沙哑。
阿妙放下手里的活，露出营业用的温柔微笑：“招牌黄腌萝卜十文一坛，新品蓝腌黄瓜十五文，买两坛送一小碟试吃品。”
“哦？新品？”疤脸男人拿起一坛蓝腌黄瓜，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有看腌菜，目光反而在摊子后面堆放原料的筐子和阿妙身后的简易架子上扫过，“颜色挺怪。用的什么料？发酵多久？”
问题本身正常，但那打量货架的眼神，让阿妙心中警觉。她保持着笑容：“独家秘方，不便透露呢。客人要买吗？”
疤脸男人放下坛子，咧了咧嘴：“不急。老板娘，你这摊子位置不错啊，刚开张吧？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人来找麻烦？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客人照顾你生意？”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街道另一头，隐约能看见“净庭”方向的屋顶。
阿妙心中警铃大作。这几个人，不是来买腌菜的。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柔：“托大家的福，生意还行。街坊邻居都很照顾，新选组的大人们巡逻时也会关照一下，没什么麻烦。客人问这个做什么？”
“新选组？呵。”疤脸男人旁边的矮个子嗤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一群被招安的野狗罢了。老板娘，我劝你，有些钱能赚，有些‘关照’……最好别沾。尤其是跟‘那边’有关的。”他朝“净庭”方向努了努嘴。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阿妙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客人如果不想买东西，就请自便。我这里只卖腌菜。”
疤脸男人盯着阿妙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老板娘别生气，我们也是好意提醒。京都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些‘老朋友’不太喜欢江户现在这股风气。小心点，总没错。”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妙一眼，带着手下晃晃悠悠地走了，甚至没碰那坛蓝腌黄瓜。
阿妙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里，眉头紧锁。她立刻收拾摊子，提前打烊，然后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登势酒馆。
“婆婆，刚才有几个人……”阿妙将情况低声告知登势。
登势婆婆叼着烟杆，眯起眼睛：“京都的臭虫，爪子伸得挺长。不去惹将军和新选组，倒来吓唬你一个卖腌菜的……看来是知道你和‘净庭’、和近藤那小子有关系，想从侧面打听消息，或者制造点不安。”她吐出一口烟，“这事得告诉近藤，不，直接告诉‘察’。小猿那丫头最近神出鬼没的，应该就在附近。”
果然，没过多久，猿飞菖蒲（小猿）的身影就悄然出现在酒馆后门。“阿妙小姐，情况我知道了。”她推了推眼镜，“那几个人，我们已经盯上了。他们昨天才混入江户，身份是‘关西来的药材商’，但行迹可疑。没想到这么快就敢冒头。”她顿了顿，“看来京都那边，除了武装准备，也开始玩这种下作的情报搜集和恐吓把戏了。目标可能是‘净庭’的相关人员，或者任何与江户新秩序联系紧密的普通人，试图制造恐慌，离间人心。”
“需要我做什么吗？”阿妙问。
“暂时不必。正常营业即可，我们会加强附近监控。”小猿道，“不过，阿妙小姐，您自己也需小心。这些人可能还会来，或者换别的花样。”
阿妙点点头，眼神坚定：“我明白了。我不会让他们影响我做生意的。”
小猿笑了笑：“不愧是阿妙小姐。另外，将军大人已知晓此事。她让我转告您：‘市井之人凭本事安身立命，无需畏惧阴影。新秩序之下，正当营生理当受护。’”
阿妙怔了怔，心头一暖，用力点头：“嗯！”
这起小小的腌菜铺威胁事件，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虽未激起大浪，却让江户水面下的暗流更加清晰。新选组和“察”立刻加强了对外来可疑人员的盘查，并对“净庭”、工坊、议事角等重点区域增派了便衣警戒。消息在核心圈子里小范围传开，近藤勋气得差点直接带人全城搜捕，被土方十四郎按住；桂小太郎得知后，与伊丽莎白在工坊的例行巡查中更加留意生面孔；连万事屋的银时，在从登势婆婆那里听到风声后，也难得地没有吐槽，只是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嘟囔了一句：“敢在江户搞这种小动作，嫌命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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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暗流并未阻止江户日常的前行。尤其在“净庭”，孩子们的恢复与成长，以一种令人欣慰的速度继续着。
小枫和另外几个孩子，在征得澄夜公主和医师同意后，开始每天下午去“铁心斋”工坊帮忙一个时辰。不是重体力活，而是简单的原料分类、工具擦拭、或者跟着学徒学习最基础的零件打磨。工坊里的工匠们起初有些拘谨，但很快被孩子们的认真和小心翼翼打动，偶尔会指点一二。“独眼龙”老师傅依旧沉默，但有一次，他默默将一块打磨得极其光滑、形状规整的小铁片递给了小枫，什么也没说。小枫珍重地收下，和桂给她的齿轮放在了一起。
工坊成了他们观察江户“前行”力量的又一个窗口。他们看到订单如何被分解、材料如何流转、汗水如何变成有用的器物，也看到工匠们休息时围在一起，用粗陶碗喝水，大声争论着某个工艺细节，或者抱怨最近的伙食——平凡，真实，充满活力。
这天下午，工坊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是快援队的副船长陆奥。她依旧是那副干练的宇宙佣兵打扮，表情冷淡，直接找到了正在和“独眼龙”讨论新工具图纸的桂小太郎。
“桂先生，船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陆奥递过一个密封的数据存储盘，“这是根据你们提供的‘门之楔’符号特征，在快援队有限的星际历史数据库中匹配到的零星资料。来自一个早已毁灭的次级文明遗迹记录，内容残缺，但提到该符号与一种‘跨维度能量锚定与献祭协议’有关。船长说，可能对你们的研究有帮助。另外，”她看了一眼旁边好奇张望的孩子们，声音压低，“船长还让我提醒，宇宙黑市最近似乎有人在打听类似符号相关的‘古董’或‘活性载体’，出价不菲，来源不明。”
桂郑重接过存储盘：“多谢陆奥副船长，也请代我向辰马船长致谢。这份情报很重要。”他顿了顿，“关于宇宙黑市的动向，‘察’会留意。”
陆奥点点头，没有多话，利落地转身离开，来去如风。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宇宙涟漪亦至。符号之重，超乎一星。」
桂将存储盘收起，看向不远处正帮忙擦拭工具的小枫等人，若有所思。京都的阴影，宇宙的涟漪，古老的符号……这些看似遥远的事物，却都隐隐与江户、与“净庭”、与将军的理念交织在一起。他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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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守阁外的一处清净偏殿屋顶。
一场小型的、非正式的茶会正在进行。参与者只有三人：雷电影、澄夜公主，以及被特别邀请来的冲田三叶。
这是影的提议。理由是“三叶夫人身体需静养，天守阁清静，可常来坐坐”。但澄夜明白，这同时也是将军对三叶（以及她所代表的、与江户新秩序紧密联结的普通人）的一种关怀与接纳，更是让她这个公主学习如何与不同身份的人自然相处。
茶点是石川文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以清淡和风点心为主，但也有几样造型精巧、甜度适中的新式糕点——显然考虑了影的偏好。夕阳的余晖将屋顶的瓦片染成温暖的橙色，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市井渐息的声响和庭院里草木的清香。
影坐姿依旧挺直，但姿态比处理政务时稍显放松。她捏起一块做成枫叶形状、内馅是细腻红豆沙的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紫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甜度适宜，豆沙绵密，外形亦巧。”她评价道，声音平和。
澄夜正在为三叶斟茶，闻言微笑道：“厨房的师傅们知道将军大人喜欢，最近都在钻研新花样呢。听说还打算尝试用外星商船带来的某种‘星云果’的提取物做馅料，据说会呈现出渐变的色彩。”
三叶接过茶杯，轻声致谢。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呼吸平稳，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柔弱的病气，但眼神清亮有神。她看着眼前威严又带着奇特亲切感的紫发将军，又看看温柔周到的澄夜公主，心中满是感激与一丝受宠若惊。
“将军大人，澄夜殿下，实在太叨扰了。”三叶微微低头。
“无妨。”影放下茶杯，“汝身体恢复，于土方，于总悟，于江户，皆是好事。此处清净，若觉城中喧嚣，可常来。”
澄夜也点头：“三叶夫人不用客气。您能来，我也很高兴。总悟队长和土方副长为江户尽心尽力，您能安心休养，他们才能更无后顾之忧。”
提到弟弟和丈夫，三叶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也放松了些许。她想了想，轻声说起一些市井见闻，比如最近街角花店新进了品种奇特的菊花，比如听说“阿妙庵”的腌菜虽然颜色怪但买的人不少，再比如“净庭”的孩子们似乎越来越活泼了。
影静静听着，偶尔颔首。当听到阿妙腌菜铺和“净庭”孩子们时，她忽然开口：“今日，阿妙之处，有京都来客滋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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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澄夜和三叶都是一惊。
影简单说了情况，语气平静：“已被‘察’监控。此等伎俩，不足为虑，却可见京都阴影之无孔不入，与旧势力之卑怯。彼等不敢正面撼动雷霆，便试图侵蚀市井，动摇人心。”
三叶握紧了茶杯，脸上露出担忧：“阿妙小姐她……没事吧？”
“无事。其心志坚韧，非常人。”影看向三叶，目光清冽，“告知汝此事，非为令汝忧心。而是让汝知晓，江户之‘前行’，非仅在庙堂工坊，亦在市井街巷，在每一份寻常生活之勇气与坚持中。阿妙卖其腌菜，汝养好身体，孩童学习成长，工匠锻打器物……皆是‘前行’之力，皆在雷霆守望之下。”
这番话，既是说给三叶听，也是说给澄夜听，更是影自身理念的再次确认。守护众生前行，意味着守护这些具体而微的、努力生活的人和事，无论他们身份高低，力量强弱。
三叶怔怔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她忽然明白了，将军大人邀请她来，不只是为了让她休养，或许也是为了告诉她：她的存在，她的康复，她作为土方妻子、总悟姐姐的这份平凡幸福，同样是江户新秩序所要守护的、有价值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谢谢您，将军大人。”三叶郑重地低头行礼。
澄夜也若有所悟，眼神更加坚定。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幕初临，天守阁内外次第亮起灯火。茶会结束，三叶在澄夜的陪同下离开。影独自留在屋顶，紫色的眼眸望向“净庭”的方向，又转向京都所在的西方天际。
她能感觉到，腌菜铺的阴影只是开始。京都的反扑会更多样，更隐蔽。但她也看到，“净庭”中的生命之火在变旺，工坊里的锤声更稳，市井中的人们像阿妙一样在坚持，像三叶一样在珍惜，像桂一样在思考建设，像澄夜一样在学习承担……
阴影试图渗透，而生机在更深处扎根、蔓延。雷霆守望的，正是这生生不息的脉络。
夜风吹起她的紫色长发和振袖衣袂。她轻轻按了按腰间梦想一心的刀镡。
下一场风雨来临前，需要让某些“钉子”，更牢固地钉入该钉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