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庭园观雨、腌萝卜试炼与京都的暗哨
翌日午后，天守阁外围庭园。
这里并非将军居所的内苑，而是环绕天守阁建筑群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园林区域，经过简单修整，移除了战火留下的明显痕迹，重新栽种了些本地易活的树木花草，铺设了碎石小径。虽不及昔日幕府庭园的精巧雅致，却也整洁疏朗，带着新生的气息。一隅甚至保留了一小片原生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带来一丝清凉。
天空有些阴，云层低垂，但尚未落雨。空气湿润，混合着泥土、青草和远处隐约飘来的炊烟味道。
澄夜带着小枫和另外三名“净庭”中年纪稍长、也较为沉稳的孩子，有些拘谨地跟在引路的奥诘众身后，踏入这片庭园。孩子们都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裳（虽然是统一的简单款式），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掩饰不住的紧张。他们从未如此靠近天守阁，更别提进入这片属于“将军大人”的园林。
“不用紧张，”澄夜轻声安抚，自己也尽量显得放松，“将军大人只是让我们随意看看。”
庭园里并非空无一人。在靠近竹林的一处小亭附近，他们看到了几个人影。
亭中石桌旁，坐着雷电影。她今日未着正式礼服，依旧是一身简素的藤紫色常服，长发简单束起，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套朴素的茶具，一小碟精巧的、印着淡淡雷纹的三色团子正散发着甜糯的香气。她没有看向孩子们这边，而是微微侧首，似乎在聆听旁边另一人的话语。
站在亭外不远处、正对着竹林方向比划着说话的，是坂田银时。他今天居然没穿他那万年不变的和服，而是套了件略显宽大的浅灰色羽织，头发依旧乱翘，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枝？正对着竹林指指点点：
“……所以说啊，这种观赏竹，长得太规矩了，缺乏野性，也就是缺乏灵魂！庭园艺术，讲究的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你看那边那棵歪脖子松，虽然歪，但有气势！这竹林就应该间或种两棵不那么直的，或者让它们稍微长乱一点，才有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意境！当然，最好再在角落放一个自动售卖机，里面装满草莓牛奶，那就完美了！”
他旁边，志村新八一脸无奈地推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和笔，看样子是被银时拉来“记录园艺改造建议”的：“银桑，这里是天守阁的庭园……不是我们万事屋的后院……而且将军大人还在那边……”
“有什么关系！好的建议就要大胆提出来！将军大人一看就是有品味的人，肯定能理解这种超越世俗的园林哲学！”银时挖着耳朵，完全没压低声音的意思。
而更让孩子们惊讶的是，竹林边缘，靠近围墙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瘦高，穿着深蓝色近乎黑色的贴身忍者装束，脸上戴着遮挡住下半张脸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略显无精打采、但偶尔会闪过锐光的眼睛。他怀里抱着一柄短刀，背靠着一根粗壮的竹子，姿态看似放松，却给人一种随时能融入阴影消失的感觉。是服部全藏。
他怎么会在这里？孩子们心中疑惑。澄夜也微微一愣，随即想起哥哥茂茂提过，这位曾是御庭番顶尖高手的忍者，在之前京都事件中提供了关键帮助，之后似乎……处于一种“非正式协助”的状态？将军大人默许他在江户活动，偶尔会交付一些需要高超隐匿和侦察能力的任务。他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刚汇报完什么，或许……只是“顺路”歇脚？
引路的奥诘众在距离亭子尚有十来步的地方停下，示意澄夜和孩子们可以在此随意观看。澄夜领着孩子们，没有贸然靠近亭子，而是沿着碎石小径，走向一片开着小野花的草地，那里视野不错，又能保持适当的距离。
影似乎刚刚听完银时那番关于竹林和草莓牛奶自动售卖机的“高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她没有回应银时，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刚刚走过来的澄夜和孩子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向竹林方向，仿佛只是在欣赏景致。
孩子们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失落——将军大人好像并没有特别关注他们。小枫偷偷抬眼看向亭中那抹紫色的身影，虽然只是侧影，但那挺直的脊背、平静的神情，以及周身即使收敛也依然存在的、令人安心又敬畏的气息，让她再次清晰地回忆起净庭中那场温暖的光雨，和斩破黑暗的雷霆。将军大人……果然和想象中一样。
就在这时，银时似乎注意到了孩子们。他晃悠过来，竹枝扛在肩上，死鱼眼扫过澄夜和几个孩子：“哟，澄夜公主，带小家伙们来参观啊？怎么样，这庭园比你们那小院子气派多了吧？不过缺了点童趣，比如跷跷板或者秋千什么的……”
新八赶紧拉他：“银桑！别在将军大人面前胡说八道！”
“怎么能是胡说八道呢！这是关注下一代的身心健康全面发展！”银时反驳，然后蹲下身，对着小枫他们，压低声音（其实在场都能听到）说：“喂，小鬼们，上次篱笆加固得还行吧？有没有再被坏小子欺负？告诉银桑，我去找他们‘谈心’。”
小枫连忙摇头：“没有了，谢谢银时哥哥。篱笆很结实。”
“那就好。”银时拍拍手，站起身，又看向亭子方向，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摸着下巴，“说起来，将军大人，您上次让河上送去的那个‘净庭’规划图，我看了，不错是不错，但我觉得还缺个最关键的东西。”
影的目光转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缺一个‘荣誉园长’或者‘特别顾问’啊！”银时一脸认真，“您看，这么多孩子，教育是个大问题。光靠澄夜公主和几个教字的人怎么够？需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比如，体育课可以由我们万事屋负责，教导他们如何在危机中灵活运用身边道具（比如木刀和醋昆布）保护自己；美育课可以请登势婆婆讲讲人生哲学，或者让凯瑟琳教他们辨识宇宙商品真伪；劳动课嘛，平贺源外老爷子肯定乐意教他们怎么让机器发出更有节奏的噪音……当然，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像我这样英俊潇洒、见多识广、充满爱心（重点）的园长来统筹全局！薪资待遇我们可以慢慢谈……”
新八已经捂住了脸。澄夜哭笑不得。连阴影里的服部全藏似乎都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影放下茶杯，看着银时，紫眸平静无波：“汝欲领‘园长’之职？”
银时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嘴上不服：“咳，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为了江户的未来嘛！”
“可。”影的声音依旧平淡，“然，‘园长’之责，首在以身作则，遵纪守法，勤勉尽责，言行堪为表率。汝自忖可符？”
“呃……”银时噎住了。遵纪守法？勤勉尽责？言行表率？这几个词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
“若欲为孩童师，”影继续道，语气并无责备，只是陈述，“便需先正己身。万事屋近日可有多接正当委托？拖欠登势酒馆之租金几何？‘防灾演练’中，汝于旁观记录上画满草莓牛奶图案，又作何解？”
银时冷汗下来了：“那、那个……图案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租金……租金正在努力！委托……委托有很多啊！比如帮老爷爷找假牙，帮大婶找走失的猫，还有……还有试吃新口味红豆包！”他越说声音越小。
新八在旁边小声补充：“银桑，找假牙和找猫的报酬加起来还不够买一瓶草莓牛奶……红豆包试吃是平贺老爷子付的材料费，我们没拿到钱……”
影不再多说，重新端起茶杯。意思很清楚：先把自己活成个靠谱的榜样，再谈教育别人。
银时蔫了，嘟嘟囔囔地退到一边，用竹枝无聊地戳着地上的石子。孩子们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紧张感消减了不少，甚至有人偷偷抿嘴笑了。原来连银时哥哥这样的大人，在将军大人面前也会吃瘪。
气氛微妙地松弛下来。孩子们开始真正有心情观察庭园。他们看到角落里有工匠正在小心翼翼修补一处被战火损坏的矮墙；看到奥诘众无声地巡视而过；看到竹林在渐起的风中摇曳；也看到亭中将军大人安静品茶、偶尔与走近低声汇报的奥诘众交谈的侧影。
小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竹林阴影处。服部全藏依然靠在那里，似乎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兴趣，只是偶尔，他的视线会极其短暂地与亭中影的目光有一瞬交错，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他会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或者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一直有些阴沉的天空，终于飘下了淅淅沥沥的雨丝。雨不大，轻柔地落在树叶、泥土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新的土腥气。
“下雨了。”澄夜轻声说，准备带孩子们去旁边的廊下避雨。
“无妨。”影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已起身，走到亭边，望向庭园。细密的雨丝在她周身尺许便悄然偏转滑落，未曾沾湿衣襟分毫。“春雨润物，并非需要躲避之事。且看。”
孩子们停下脚步，好奇地望向雨中庭园。雨幕朦胧了远处的建筑，洗得树叶愈发青翠，碎石小径的颜色也深了一层，泛着水光。整个世界仿佛变得安静而清晰，只剩下雨声和风吹竹叶的轻响。庭园里劳作的工匠暂时停手，躲在临时棚下；奥诘众依旧伫立岗位，雨水顺着甲胄滑落；银时和新八也跑到了廊下，银时还顺手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半块不知道什么点心啃了起来。
而竹林边的服部全藏，在雨落下时，身影似乎更淡了一些，几乎与竹影和雨幕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
影就那样静静立在亭边，看着雨中的庭园，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水光与绿意，平静无波。孩子们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能召唤雷霆、斩破黑暗的将军大人，此刻却像是在守护着这片雨中的宁静。这份宁静，或许也是她所追求的“永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雨没有下很久，约一刻钟后便渐渐停歇。云层裂开缝隙，阳光斜射下来，在湿润的庭园中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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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该回去了。”澄夜对孩子们说。
孩子们向亭子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虽然影并没有回头看他们。小枫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大人挺直的背影和远处那道小小的彩虹，心中某个地方，好像被这雨后的阳光和安宁悄悄填满了一些。
离开庭园，返回“净庭”的路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见闻：奇怪的银时哥哥，沉默的忍者叔叔，美丽的庭园，还有雨中将军大人守护般的背影。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服部全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刚刚向影低声汇报完最新情报的奥诘众身边不远。他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密封的竹筒。
“东西。”全藏言简意赅，将竹筒递出。
奥诘众接过，检查封印无误，躬身行礼，迅速离去。竹筒里，是他根据影的指令，刚刚去确认的、关于京都某处标记地点的最新动态，以及……一点关于“元气蛋黄酱”残留在江户黑市零星出现的、未经证实的传闻线索。他接这类调查，纯粹是因为影开的报酬合理（主要是现金和《jup》最新刊），且任务目标明确，不涉及太多麻烦的立场问题。至于“白羽”？那是官方的事情，他这种独狼，还是接点私活比较自在。
全藏看着奥诘众消失，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臀部（老毛病了），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逐渐消散的雨雾与竹影之中。江户的暗面，总需要一些游离在光暗之间的人去探查。而他，恰好是个中高手，并且……对这份能赚外快又不至于太无聊的“兼职”，还算满意。
同一时刻，“净庭”里，迎接澄夜和孩子们的，是终于被鼓起勇气打开的、阿妙特制腌萝卜陶罐，以及随之弥漫开的、更加复杂浓烈的“气息”。真正的“试炼”，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京都的雨夜，依旧漫长。某处隐蔽的联络点内，一名“白羽”成员就着微弱烛光，在加密纸条上写下最新观察：“……疑似集会仍在继续，人数约八至十人，警戒极严，无法靠近。目标建筑地下似有空间，夜间有微弱蓝光透出，性质不明。建议：增派擅长潜行与机关探查之专业外力协助确认，或继续远程监视，暂不行动。”
纸条被小心卷起，塞入信鸽脚上的细管。鸽子扑棱棱飞入依旧阴沉的夜空，朝着江户的方向，消失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庭园的观雨宁静与京都的潮湿危险，如同光影的两面，在这片土地上同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