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工坊的晨雾、忍者的归报与净庭的“外交”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城西“铁心斋”工坊扩建区已是叮当作响，热气蒸腾。
经过灵峰事件后的短暂休整与规划，工坊在河上万齐的协调与“独眼龙”等老师傅的主持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扩建与生产调整。原有的几个主要锻造炉火力全开，为江户的重建工程锻造着急需的钢钎、铁锹、铆钉等工具；新开辟的“试作区”则较为安静，平贺源外老爷子正带着几个年轻学徒（其中有两个是桂小太郎推荐的、手脚麻利又肯学的攘夷志士），摆弄着一台经过“改良”、体积缩小但噪音似乎更大的“全自动便携食品成型机”原型机，试图解决上次“红豆包外交”暴露出的品控问题。
空气中混杂着煤炭燃烧的焦味、淬火时升腾的水汽腥味、金属摩擦的锐利气息，以及……从“试作区”偶尔飘来的、混合了焦糖与不明合成物的甜腻怪味。
近藤勋带着一队新选组队员例行巡逻至此，他深吸一口充满“工业活力”的空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才像样！听听这打铁声，看看这炉火！江户复兴，靠的就是这股干劲！”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小声提醒：“局长，我们是来巡查周边治安和消防隐患的……”
“啊！对！”近藤猛地回神，挺起胸膛，“都给我打起精神！仔细检查！决不能让任何破坏江户重建的宵小，靠近这重要的工坊！”他嗓门洪亮，引得工坊里不少工匠抬头张望，随即又笑着摇摇头，继续手头的工作。这位新选组局长虽然有时过于热血，但那份守护之心是实实在在的，工匠们并不讨厌他。
土方十四郎没跟来，他正在驻地处理另一件麻烦事——“大江户天然牧场”的后续调查依旧没有实质性进展，老板源五郎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所有货源渠道都经得起核查。那瓶“元气满满蛋黄酱”似乎真的只是个营销噱头。但土方心里那根刺还在，他下令将样品送到技术部门做更深入的成分比对，尤其是与矿山残留物的微量添加剂对照，虽然他知道希望渺茫。
就在近藤带人仔细检查工坊外围的消防水桶和杂物堆放情况时，工坊内院的门帘被掀开，河上万齐陪着一位客人走了出来。客人穿着简朴但质地不错的深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中带着久居人上的沉稳，正是松平片栗虎。
“……因此，这几家商社的诉求，主要还是希望能获得一个相对公平的准入机会，以及对新贸易规则的具体解释。”松平语气平和，边走边说，“他们手中掌握着不少旧渠道和仓储，若能妥善利用，对恢复江户商业流通应有助益。当然，前提是严格遵守新征幕府的法令。”
河上点头：“松平公所言甚是。具体准入标准与资格审查流程，律例司正在拟定细则，不日将公布。届时还请松平公协助转达，并督促各家依规办理。”
“分内之事。”松平微笑，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工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曾几何时，这些工匠和场地，大多直接或间接服务于幕府或与之关联的豪商。如今，却在新的秩序下，为更广泛的“重建”服务。时代确实变了。
他看到巡逻的近藤，微微颔首示意。近藤连忙立正回礼，姿态恭敬。松平在新政权下的地位微妙，但毕竟是旧时代的大佬，近藤本能地保持着礼节。
松平没有多留，与河上又低声交谈几句后，便带着随从离开了。他此行是作为几家旧商社的“中间人”来探口风，同时也是一种低调的姿态展示——他松平家愿意遵守新规则，并在其中扮演建设性角色。
河上送走松平，转身就看到近藤正一脸严肃地训斥一个队员，因为发现某个角落堆放的木料离炉子稍近了些。“……安全无小事！万一火星子蹦过来怎么办？立刻挪开！”
河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近藤的认真劲儿有时候是有点过头，但……确实让人放心。他走上前，道：“近藤局长，有劳了。工坊安全，的确至关重要。”
近藤见河上过来，立刻挺胸：“河上先生放心！新选组定当全力保障工坊安全！对了，将军大人近日可好？工坊这边有什么需要新选组特别协助的吗？”
“将军安好。”河上答道，“工坊目前运转顺利，有劳挂心。倒是‘净庭’那边，孩子们开始外出参与一些简单的社区活动，若有闲暇，还望巡逻时多加留意。”
“包在我身上！”近藤拍着胸脯，“孩子们的事就是最大的事！我这就安排人多去那边转转！”他立刻转身去部署，雷厉风行。
河上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眼中却有一丝笑意。有这样纯粹热情的人在，江户的日常安全，或许真的能多一分保障。他转身回到工坊内，还有一堆生产进度和物资调配的表格需要核对。
午后，天守阁偏殿。
服部全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阴影中，单膝跪地，姿态依旧带着忍者特有的简洁与效率。他身上的深蓝色忍者装束沾着些许夜露和尘土，面罩下的呼吸平稳，但眼底带着一丝完成高风险任务后的淡淡疲惫。
“将军大人。”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目标探查完毕。”
影坐在案后，微微颔首：“讲。”
全藏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防水油布小心包裹的薄皮纸，以及几块用布包着的、不规则的小碎片。“建筑地下确有一处隐秘空间，入口机关已被我暂时处理（不会触发但保持原状）。空间不大，中央有一石台，石台上刻满与灵峰祭坛相似的符号，但更为古老残缺。石台中央嵌有一块拳头大小、持续散发微弱蓝光的晶体，性质不明，非金属非玉石，触之微温。”他顿了顿，“现场发现少量近期活动痕迹，约三至四人，但从灰尘判断，并非长期驻留。未发现文书或其他明显标识物。蓝光晶体周围能量场紊乱，对普通人有轻微致幻与侵蚀效果，忍者需以内息抵抗。我在不触动晶体前提下，刮取了石台边缘少许粉末和晶体表面微量碎屑。”
他将皮纸展开，上面用炭笔清晰勾勒出了地下空间的简图，标注了入口、通道、石台、蓝光晶体的位置，甚至估算了尺寸。图画得相当专业。
影接过皮纸和碎片包，紫眸扫过简图，又看向那几块微小的、泛着淡淡蓝晕的碎片。“可有遭遇守卫或触发其他陷阱？”
“入口机关两道，已规避。空间内未设明显陷阱，亦无守卫。但，”全藏补充道，“离开时，察觉到地面建筑外围有隐蔽的了望点，监视范围覆盖主要通道。我绕行了。”
这意味着，那处地点虽然地下核心似乎处于“休眠”或“维持”状态，但地面仍有眼线。直接强攻或大规模探查容易打草惊蛇。
“酬劳已备。”影将皮纸和碎片放在一旁，示意奥诘众将准备好的钱袋和最新两期《jup》（包含附赠海报）交给全藏，“此事暂了，不可外泄。”
全藏接过报酬，掂了掂钱袋，又看了眼《jup》封面，面罩上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明白。”他利落地将东西收好，身形一晃，便如雾气般消散在殿内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影的目光落在那张简图和蓝色碎片上。石台符号更古老，蓝光晶体……是某种能量源？还是“契约”体系的另一种节点或“电池”？其作用似乎是维持某种联系或状态？现场无长期人员驻守，说明此处可能并非当前活动的核心，而是被“维持”着的旧有节点之一。那些眼线，是防止节点被意外破坏，还是在等待什么？
需要进一步分析碎片成分和能量性质。她唤来奥诘众，令其将碎片立刻送交技术部门，与之前灵峰祭坛残留物进行比对分析。同时，将简图复制一份，交给河上和桂，让他们结合“白羽”其他情报，综合评估此节点的重要性以及是否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监视、隔离或伺机破坏）。
处理完这些，影忽然想起河上之前提到的，“净庭”孩子们开始参与简单社区活动。她唤来另一名奥诘众：“‘净庭’孩童近日参与何种活动？”
奥诘众禀报：“回将军大人，主要是由澄夜公主带领，在附近街区协助打扫公共区域落叶，以及向街口腌制铺的大叔学习辨识腌制材料。今日午后，似有计划前往二丁目，帮助一位独居的盲眼婆婆清扫院落。”
影沉默片刻。让这些曾经濒临深渊的孩子，去接触并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好的疗愈与融入方式。澄夜做得不错。
“令附近巡逻队员，暗中留意，非必要勿干扰。”她吩咐道。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此时的二丁目，一座有些老旧但整洁的小院前，澄夜正带着小枫和另外四个孩子，拿着扫帚、簸箕和抹布，有些紧张地站在门外。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眼睛浑浊、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探出身来，脸上带着慈祥又有些疑惑的笑容：“哎呀，是澄夜公主和孩子们啊？快请进，快请进。真是麻烦你们了，我这老眼昏花的，院子都收拾不利索了……”
“婆婆您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澄夜连忙带着孩子们进去，并介绍了小枫他们。
老婆婆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很灵，听声音就知道是群懂事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摸索着要去倒茶。澄夜赶紧让她坐下休息。
孩子们很快分工合作，扫地、擦洗院中的石桌石凳、收拾角落的落叶和杂物。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都很认真。小枫一边扫地，一边轻声跟婆婆聊天，问她喜欢什么花，院子里的柿子树什么时候结果子。
阳光透过柿子树稀疏的叶子洒下来，落在清扫干净的青石板上，也落在孩子们微微出汗的额头上。院子里飘着泥土和淡淡皂角的清香，偶尔有邻居路过，好奇地张望，随即露出善意的笑容。
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一次微不足道的帮助。但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却是第一次以“帮助者”而非“被救助者”的身份，与江户的普通街坊产生联结。他们笨拙但真诚的努力，换来了婆婆真诚的感谢和邻居们和善的目光。这种被接纳、被需要的感觉，像一股暖流，悄悄浸润着他们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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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扫完毕，婆婆硬是留他们喝了杯粗茶，还摸索着从里屋拿出几块自己晒的柿饼分给孩子们。柿饼很甜，带着阳光的味道。孩子们小口小口吃着，脸上洋溢着满足和一点点自豪。
离开婆婆家，走在回去的路上，一个孩子忽然小声说：“澄夜姐姐，我们以后……还能来帮婆婆打扫吗？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澄夜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温暖，用力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我们力所能及，就可以去帮助别人。这也是将军大人希望我们学习的。”
“将军大人……”小枫望向天守阁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那个紫色的、守护着雨中秋园的身影再次清晰浮现。雷霆荡涤邪恶，而他们现在做的这些小小好事，是不是也是将军大人所守护的“前行”中的一部分呢？她不太懂大道理，但觉得，这样做，心里很踏实，很暖和。
孩子们带着柿饼的甜香和帮助他人后的充实感，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净庭”。他们不知道，不远处街角，两名穿着便装的新选组队员正靠在墙上，看似闲聊，目光却始终留意着他们和周围，直到他们安全进入院子，才悄然离开，继续自己的巡逻路线。
而在京都，那栋被监视的建筑依旧安静。地下空间的蓝光晶体，在无人注视的黑暗中，持续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光芒，仿佛在低语着某个未完的故事，或是等待着某个必然的终结。服部全藏带回的情报，如同一把钥匙，插入了一把古老而复杂的锁中，只是锁芯深处还有多少机关，尚未可知。
江户的日常，在工坊的炉火、巡逻的脚步、孩子的清扫、老人的笑容中，继续向前滚动。而暗处的线索，正在一点点汇集，指向更深层的谜团与即将到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