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钢脊覆灭与墟火新生
“潜渊”行动开始的同一日，神栖66町东侧外围，一处隶属钢脊族的中型巢穴。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金属锈蚀和焦糊的恶臭。昨夜的“狂欢”已经散去，留下满地狼藉。碎裂的骨甲、折断的武器、尚未完全凝固的绿色血液，以及几具未来得及拖走的、属于裂爪族或其他小部落化鼠的残缺尸体，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一边倒的屠杀与劫掠。
钢脊族大首领“铁颚”蹲踞在巢穴中央用碎石和金属废料垒起的“王座”上，粗壮的前爪抓着一块尚在滴血的、不知名动物的后腿肉，大口撕咬着。它的甲壳呈现出深沉的铁灰色，厚重且布满狰狞的撞角和骨刺，仿佛一台移动的攻城锤。身边堆放着从裂爪族巢穴抢来的“战利品”：几捆发黑的肉干、一些粗糙的金属工具、以及……十几个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绝望的裂爪族俘虏（大多是雌性和幼崽）。
“铁颚大人，”一头体型稍小、但动作格外敏捷的钢脊族战士——它的副手“碎骨”——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刚刚接到‘信使’传来的最新指令。”
铁颚停止咀嚼，抬起沾满血污的头颅，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盯着碎骨：“那些人类法官又说什么？”
“他们……对我们的进度有些不满。”碎骨小心翼翼地说，“认为我们肃清旧町外围‘不稳定因素’的速度太慢，尤其是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雷影’以及与其勾结的苔骨族、裂爪族残部，未能施加足够压力。”
铁颚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哼！那些两条腿的家伙，自己躲在安全的墙壁后面，只会指手画脚！旧町下面像老鼠洞一样复杂，那个‘雷影’邪门得很，连他们自己的‘净化者’都栽了！让我们去硬碰硬？”
“是，大人说的是。”碎骨连忙附和，“不过，‘信使’这次带来了一些‘奖励’的承诺，还有……一点‘帮助’。”
“奖励？”铁颚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们说，如果我们能在一个月内，至少确认‘雷影’势力的核心位置，并对其造成‘实质性打击’……就答应将旧町南面那片富含金属矿脉的区域，正式划归我们钢脊族所有，并提供三批‘强化药剂’。”碎骨舔了舔嘴唇，“而且，这次他们会派一个‘观察员’小队过来，携带更精密的探测咒具，协助我们定位。”
铁颚沉默了片刻，赤红的眼睛转动着。矿脉和强化药剂，对渴望壮大和增强武力的钢脊族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至于人类派来的“观察员”……既是帮助，恐怕也是监视。
“告诉‘信使’，”铁颚最终撕下最后一块肉，将骨头扔到一边，“矿脉和药剂，我们要了。那个‘观察员’小队……可以来，但必须听我们的指挥，不能指手画脚！至于那个‘雷影’……我们会加大搜寻力度，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得由我们说了算！”
“是，大人！我这就去回复！”碎骨兴冲冲地转身欲走。
“等等，”铁颚叫住它，爪子指向角落里那些裂爪族俘虏，残忍地笑了笑，“把这些‘残渣’处理掉。老的杀掉，肉风干。小的……挑几个健壮的，送去‘训练坑’，看看能不能养出几条听话的狗。剩下的，扔进‘血池’，给战士们加餐。”
“明白！”碎骨狞笑着领命。
就在钢脊族巢穴沉浸在劫掠后的松懈与对未来利益的算计中时，它们未曾察觉，几双眼睛正透过远处废墟高处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是黑甲，以及它手下的利爪和尖牙。
“潜渊”行动小队在进入预定管道后不久，琥珀凭借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发现了一条地图上未标注的、向上的狭窄通风井。他们临时决定分头行动：琥珀和尖牙继续按原计划前往工业区；黑甲则带着利爪，冒险攀上通风井，抵达了这片可以俯瞰部分旧町外围（包括钢脊族巢穴区域）的高点。
他们原本只是想观察一下外围封锁部队的动态，却意外目睹了钢脊族“处理”战利品的残忍一幕。
利爪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仇恨的嘶嘶声。黑甲的独眼死死盯着巢穴中那些蜷缩的、属于它昔日族群的俘虏，尤其是几个瘦小的幼崽身影，巨大的爪子深深抠进身边的岩石，留下几道深刻的划痕。
愤怒如同岩浆般在黑甲胸中沸腾。它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下去的冲动。但它残存的理智，以及影那“非为私怨滥杀”、“不得擅自行动”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勒住了它的本能。
它看到了铁颚那庞大的、布满撞角的身躯，看到了巢穴周围游弋的、数量远多于它们的钢脊族战士，也看到了巢穴内部那看似松散实则严密的警戒结构。硬闯，必死无疑，还会暴露行踪，连累琥珀和整个“鸣神町”。
“力量……还不够……” 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念头，混杂着刻骨的仇恨与冰冷的计算，出现在黑甲那简单的脑海中。它第一次如此深切地体会到，单纯的愤怒和勇猛，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严密的组织面前，是多么无力。
它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清楚。”黑甲用极低的声音对利爪说，“记住他们的位置，巡逻路线，首领在哪里，关俘虏的地方在哪里……每一个细节。”
利爪不解，但还是忠实地执行，努力记忆着。
黑甲也在看，但它看得更多。它在看钢脊族战士之间的互动，看它们搬运物品的路径，看巢穴防御的薄弱点（比如堆放杂物的一侧似乎警戒较少），看那些人类“信使”（虽然只看到一个离开的背影）可能使用的通道……
它不再是那个只知冲杀的黑甲。它是“破晓之刃”外围战力的首领，它肩负着任务，也背负着为裂爪族最后血脉复仇的责任。而复仇，需要等待，需要谋划，需要……像影和琥珀那样，用脑子。
观察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直到一队钢脊族战士开始向它们藏身的废墟方向例行巡逻，黑甲才示意利爪，悄无声息地退入通风井，沿原路返回与琥珀汇合。
与此同时，琥珀和尖牙在昏暗、潮湿、充满刺鼻气味的古老排污管道中艰难前行。管道内情况比预想更糟，多处坍塌需要小心清理或绕行，淤积的恶臭淤泥和不时窜出的、受辐射或咒力影响而变异的硕大虫鼠，不断考验着他们的神经和体力。
尖牙发挥了巨大作用。它纤细的身躯能在最狭窄的缝隙中穿梭，探查前方路况；它敏锐的听觉和嗅觉，多次提前预警了潜在的危险（如松动的管壁、聚集的毒气、或潜伏的生物）。琥珀则凭借计划和地图，不断调整路线，并利用携带的简单工具，处理一些小的障碍。
在一次绕过一处严重坍塌时，他们意外地发现了一截被掩埋的、似乎通向侧方的支管。地图上没有标注。琥珀犹豫了一下，决定让尖牙进去探查一小段。
尖牙很快返回，带来了惊人的消息：支管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干燥的空间，里面……有微弱的能量反应，类似基地里那些古老设备的待机状态，而且空气中没有太多腐朽气味。
琥珀心脏狂跳。这可能是计划外的发现，也可能是陷阱。他权衡再三，决定冒险进去看看。他让尖牙守在入口警戒，自己小心翼翼地爬了进去。
空间不大，像是一个小型设备维护间。墙壁上固定着几个早已熄灭的显示屏和控制板，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零件箱。吸引琥珀注意的是房间角落，一个半嵌入墙壁的、布满灰尘的金属柜。柜门虚掩，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荧光。
琥珀屏住呼吸，轻轻拉开柜门。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淡蓝色棱柱晶体——高纯度地脉能量结晶！旁边还有几个密封的金属罐，标签上写着“高能浓缩润滑剂”和“抗腐蚀密封胶”，以及几卷保存完好的、印着复杂能量回路的合成材料布。
琥珀的呼吸骤然急促。这些地脉能量结晶，是修复和驱动基地关键设备（比如强化防御屏障或启动某些远古仪器）的宝贵资源！而那些特殊材料和化学品，同样是稀缺物资。
他强压下立刻全部搬走的冲动，迅速评估了重量和体积。他们携带的背包有限，而且还要预留空间给工业区的目标物资。
“不能贪心……”琥珀咬牙，迅速做出决定。他取出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地脉结晶（足够应急和启动关键实验），拿了两罐密封胶和一罐润滑剂，以及一小卷合成布。将剩下的原样放好，小心地掩盖了翻动痕迹。
离开前，他还在柜门内侧不起眼的地方，用炭笔留下了一个只有“鸣神町”成员才能看懂的简单标记——代表“有贵重物资，已部分取用，位置安全”。
返回主管道与尖牙汇合，琥珀感觉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成就感。计划外的收获，往往比预期内的成果更令人惊喜。这也证明了影大人让他学习规划之余，也要保持灵活和敏锐的教导是对的。
后续的行程虽然依旧艰难，但有了这次发现的鼓舞，两人士气高涨。他们成功抵达了目标工业区，在一处半塌的仓库里，找到了少量可用的特种金属板材、一些尚未完全锈蚀的齿轮和轴承，以及几把相对完好的重型工具。虽然收获不如地脉结晶珍贵，但都是基地建设切实所需。
按照计划，他们将物资分装。琥珀和尖牙携带轻便但重要的地脉结晶和特殊材料，黑甲和利爪则负责较重但体积大的金属和工具。
在预定的汇合点——一处靠近暗河支流的隐蔽溶洞——两队人马成功会师。双方都带着疲惫，但眼中都有光。黑甲压抑着看到钢脊族暴行带来的怒火，简要说明了观察到的情况。琥珀也兴奋地汇报了意外发现。
没有时间庆祝或详细讨论。他们必须趁着夜色和巡逻间隙，尽快返回。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时更短。或许是归心似箭，或许是合作带来的默契和信心。当他们终于再次钻过三号出口的岩缝，看到“鸣神町”内部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幽光时，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影已经在出口附近等待。她看着满载而归、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熠熠生辉的琥珀和黑甲，以及他们身后沉默但显然完成了任务的化鼠手下。
紫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地脉结晶和特种金属，影微微颔首。
“归来得时，所获颇丰。”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她的人，或许能听出其中一丝极淡的满意，“先处理伤势，补充饮食，休息。详细报告，待精神恢复后再行呈报。”
没有立刻追问过程，没有评判得失。这反而让琥珀和黑甲感到一种被信任的温暖和放松。他们知道，影大人会听，会在适当的时机给出指点。
而在他们休息的时候，长老青苔已经带着族人，如获至宝般接收并登记了带回的物资。地脉结晶被小心翼翼地存入核心能源室；金属和工具被分类存放；特殊材料则交给了正在尝试修复某台远古分析仪的琥珀（后续工作）。
“潜渊”行动，以超出预期的成功和零伤亡告终。它不仅带回了急需的物资，更让执行者在实战中获得了宝贵的经验，验证了协作的可能性，并在黑甲心中，种下了更加复杂和深沉的种子——关于仇恨，关于力量，关于等待与谋划。
而在遥远的钢脊族巢穴，铁颚接到了“观察员”小队即将抵达的通知。它舔着嘴唇，盘算着如何利用人类的力量，去挖掘那个“雷影”的宝藏，同时也在想，该如何在人类面前，展示钢脊族的“价值”与“力量”。
墟火在旧町的阴影下悄然积聚，新的风暴，正在贪婪、仇恨与不同理念的碰撞中，缓缓酝酿成型。而“鸣神町”内，初经淬炼的火种，正散发着更加稳定和炽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