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余烬之择与远町之影
铁颚的陨落，如同在旧町废墟的死水中投下了一颗超规格的巨石。激荡的涟漪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着废墟之外扩散。
首先感受到剧震的，是那些曾在钢脊族淫威下苟延残喘，或与之龃龉不断的中小化鼠部落。秽牙族、血斑族、腐沼族……它们的探子几乎在雷光消散后的几个时辰内，就将那骇人听闻的景象碎片传递回了各自巢穴。
“钢脊族……完了？”
“铁颚……连灰都没剩下？”
“那道雷……是‘天罚’？还是那个‘雷影’？”
惊疑、恐惧、幸灾乐祸、以及最深层的、对力量格局骤变的茫然与算计，在废墟的各个阴暗角落发酵。一些部落开始收缩活动范围，生怕被那恐怖的紫色雷霆波及；另一些则蠢蠢欲动，试图趁钢脊族势力真空，抢夺其遗留下的地盘和零散资源；更有少数最为敏锐（或狡诈）的首领，将目光投向了“暗泪峡谷”方向，心中盘算着某种前所未有的可能性——或许，依附于那位更强大、行事却似乎与人类和钢脊族都截然不同的“雷影”，会是一条新的出路？
黑甲率领的、以原裂爪族战士和部分精锐苔骨族战士混编的“清剿与威慑分队”，便是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出击的。他们的目标并非屠杀，而是按照黑甲提交、经影核准的方案：精准打击几处仍有钢脊族死硬分子聚集、试图重整旗鼓的据点；公开宣告铁颚伏诛与其阴谋败露；接触那些陷入恐慌与迷茫的中下层钢脊族战士，给予“弃暗投明、以劳赎罪”的选择。
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失去了铁颚这个核心与精神象征，又亲眼见识或听闻了那无可抵御的神罚，大部分钢脊族战士的抵抗意志早已瓦解。小规模交火迅速演变成一面倒的压制或直接投降。黑甲按照预案，严格区分了手上沾有裂爪族老弱鲜血的死硬分子与普通战士，前者予以清除，后者则在缴械后被集中看管，等待后续处置。
更让黑甲和随行的岸本（他主动请缨，以“熟悉化鼠部落心态”为由加入）感到惊异的是，一些闻风而来的其他部落探子或使者，在远远目睹了“鸣神町”战士展现出的精良装备（部分配备了“鸣神素基”护具）、严明纪律，以及那种并非一味杀戮，而是带有明确目的性的行动模式后，竟然尝试着进行极其谨慎的接触。
“……我们秽牙族，愿意用三条通往旧町外围的隐秘水道信息，换取……换取不与我们为敌的承诺，以及……日后交易一些净水剂的可能性？”一名秽牙族长老派来的使者，在安全距离外，用颤抖的声音传递着意念。
这无疑是一个新动向。影在听取黑甲初步汇报后，给予了明确指示：“可接受有限度的、基于实际利益的信息交换与物资贸易提议。暂不接纳直接投靠。一切接触需记录在案，由你与岸本共同判断其诚意与价值。”
这标志着“鸣神町”的影响力，开始从被动防御和内部建设，向主动塑造周边环境迈出了试探性的第一步。虽然根基尚浅，但铁颚的覆灭无疑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旧町废墟的喧嚣与变动，终究只是这个扭曲世界的一隅。真正深远的震动，正沿着更隐蔽的渠道，向着那个看似安宁稳固的“神栖66町”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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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栖66町，边缘第七学区，一所看似普通的咒力适应性训练学校。
放学铃声早已响过，校园空旷寂静。但在训练场后方一处废弃杂物屋的阴影里，几个身影正压低声音，进行着与她们年龄不符的、沉重而危险的对话。
“真的……是真的吗？早季，你确定你没看错？”留着黑色短发、气质沉稳的少女——秋月真理亚，难得地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不会错。”被称作早季的少女——渡边早季，紧紧攥着手中一张皱巴巴、字迹潦草的纸条，那是她利用“愧死机制”漏洞偷偷传递信息的姑母，冒着极大风险塞给她的，“姑母在‘净化记录归档处’做临时录入员……她亲眼看到了那份加密封印后被紧急送入高层会议室的简报！‘旧町7号区域出现未记录的超规格能量爆发，定性为“天罚级”个体干预，执行清扫任务的‘风间-鹰司’分队失联，疑似全灭……协同部落‘钢脊族’首领确认湮灭，该部落现已瓦解。’”
“天罚级……个体干预……”身材高大、性格冲动的少年——朝比奈觉，倒吸一口凉气，“连‘净法官’带领的小队都……还有那个‘钢脊族’，我记得教材里说那是外围最强力的‘调整者’部落之一……”
“不止如此，”另一个声音响起，属于总是带着温和笑容，此刻却面色凝重的少年——青沼瞬，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起眼的小石子，那是他利用微弱咒力从通风管道“窃听”来的片段信息加工而成，“我‘听’到一些负责维护外围警戒咒力的技术员私下议论，说旧町方向的‘规则排斥力场’最近波动异常剧烈，尤其是几天前某个时刻，出现了短暂但极其恐怖的峰值，差点引发连锁崩溃……他们怀疑，有‘异物’在强行对抗甚至……撕裂世界的‘规则’。”
“‘异物’……对抗‘规则’……”一直沉默着、身材娇小却有着奇异存在感的少女——伊东守，喃喃重复，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光芒，“这……这简直颠覆了一切常识。‘愧死机制’、‘咒力绝对控制’、‘调整者管理’……这些不都是不可动摇的‘基石’吗？”
五个少年少女——渡边早季、秋月真理亚、朝比奈觉、青沼瞬、伊东守，正是这个世界未来“主角”的雏形。他们尚未经历那残酷的“夏季野营”与后续一系列颠覆认知的事件，但天生敏锐的感知、对世界隐约的违和感，以及各自家族中一些无法言说的压抑秘密，早已让他们对町内宣扬的“绝对纯洁与安宁”产生了本能的质疑。
如今，这份来自废墟深处的、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他们本就布满疑云的心湖之上。
“如果……如果简报里说的都是真的，”早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那就意味着，在外面，在町子宣布的‘完全净化区域’之外，存在着能够无视‘愧死机制’、轻易摧毁‘净法官’小队、甚至可能……不把‘调整者’视为牲畜的‘东西’或‘人’。”
“而且，这个东西，似乎对伦理委员会抱有敌意。”真理亚补充道，逻辑清晰，“否则不会攻击清扫队。它……或者说‘她’（简报中用了不确定的女性指代），在旧町做了什么？为什么钢脊族要攻击她？她又为什么能……赢得战斗，甚至可能在那里立足？”
“立足……”觉的拳头握紧了，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是不是说……在外面，可能有地方……是不受委员会控制的？可能……有不一样的活法？”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禁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的悸动。
瞬轻轻叹了口气：“消息被严密封锁，普通町民根本一无所知。姑母传递这张纸条，风险极大。委员会一定在全力调查、评估，甚至可能已经在策划更严厉的‘净化’……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守忽然开口，声音空灵：“那个‘异物’……会带来‘变化’。巨大的，无法预测的‘变化’。我……能‘感觉’到，某种沉重而坚固的东西，出现了裂痕。风……开始流向不同的方向了。”
她的话总是带着预言般的模糊，却往往直指核心。
“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早季看向同伴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好孩子’，等着被安排‘成年仪式’，然后或许某天因为‘不合格’或‘思想不纯’被‘净化’？”
“或者……”真理亚接口，目光锐利，“利用我们的身份，我们的能力，尽可能地收集更多信息，了解那个‘异物’，了解委员会的反应……为我们自己，或许也为……寻找另一条路，做准备。”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冒险，而是基于残酷现实与渺茫希望之间的理性抉择。他们深知町内无处不在的监控与“思想审核”，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但此刻传来的消息，像是一道刺破厚重乌云的光，尽管遥远而危险，却让他们无法再安心待在原地。
“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联络和交换信息的方式。”瞬提出了实际问题，“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冒险聚集。”
“咒力的微操，信息的加密，对监控死角的利用……”觉掰着手指，开始思考技术细节。
“还有，对‘愧死机制’本质的探究。”守轻声说，“如果外界的‘异物’能不受影响，那这个机制……或许并非我们被教导的那样‘绝对’。”
五个少年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看到了彼此眼中相似的决心与燃烧的火焰。恐惧仍在，但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探求、以及那被“异物”的出现所点燃的、对“不同可能”的向往，正悄然压倒恐惧。
他们不知道那道紫色雷霆的具体模样，不知道“鸣神町”的存在，更无法理解影的理念与追求。但“旧町的雷霆”已然成为一个符号，一个象征着“现有秩序并非不可撼动”、“外界存在未知变数”的符号，深深地植入了他们年轻而敏锐的心灵。
就在这所平凡学校的角落，一场静默的、属于未来的“变革”种子，因远方废墟的余烬，而悄然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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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神町”主控台前，影看着琥珀整合后的战略推演报告，以及黑甲提交的初步行动总结与周边部落接触简报。
琥珀的推演指出了几种可能路径：趁势扩张，风险与机遇并存；固守发展，稳妥但可能错失时机；重点清除特定威胁（如可能潜伏的人类观察员），针对性更强但情报不足。每种路径都列出了资源需求、风险预估和潜在收益。
黑甲的报告则详细记录了清剿过程、俘虏数量、其他部落试探性接触的具体内容，并附上了他与岸本对这些接触的初步评估。
“外部余波已起，内部抉择需定。”影沉吟着。铁颚伏诛的战略窗口期不会太长。伦理委员会绝不会坐视一个能轻易抹杀其“净化者”小队、并开始吸引化鼠部落注意的“异物”安稳发展。下一次到来的，恐怕就不是小队，而是更成建制、更精于咒术战、甚至可能携带“特殊咒具”的部队。
而“鸣神町”内部，经历了铁颚伏诛的震撼与后续一系列行动，士气正旺，但根基依然薄弱。技术有待转化，制度有待完善，新加入者（俘虏、潜在投诚者）的忠诚与融合更是需要时间检验。
“扩张过早，易成靶心。固守过久，失却先机。”影目光扫过屏幕上代表不同势力的光点，“当以‘巩固消化’为主，‘有限拓展’为辅。”
她做出了决定：
一、 批准黑甲与岸本，在严格监控下，与某些表现出一定诚意、且其资源或情报对“鸣神町”确有价值的部落（如秽牙族），开展极小规模的、以物易物的试探性贸易。目标是获取净水材料、稀有金属情报、乃至外围人类活动信息。同时，加快对钢脊族俘虏的甄别与转化，将其作为劳力和潜在兵源。
二、 命令琥珀，集中精力完成两件事：其一，利用“炉心”能量和现有材料，尝试小批量、稳定生产“鸣神素基”关键部件，优先用于加固核心防御、制造更多“共鸣符石”以提升内部通讯与战术协同能力。其二，与长老青苔一起，基于现有生存公约，细化贡献记录、物资分配、纠纷调解等具体制度条款，使其更具可操作性和公信力。
三、 影自己，则将更多精力投入对“愧死机制”及“化鼠调整技术”蓝图的深度解析，同时通过心网与“炉心”的辅助，持续监测神栖66町方向可能出现的、针对性的咒力波动与能量异动，做好预警。
“主角”们的觉醒与探寻，远在町内，尚不足直接影响当下局势。但他们的疑惑、他们的选择，恰似这个扭曲世界内部开始滋生的、对现有秩序的“不信任裂纹”。而这裂纹，与旧町废墟上那道劈开黑暗的雷霆，遥相呼应。
余烬之中，各方皆在抉择。远町之影，悄然攒动。风暴的间隙短暂，更大的浪潮，正在更广阔的天地间，缓缓积聚其力量。而“鸣神町”，必须在这间隙中，更快地成长，将雷霆之威，真正转化为劈开永夜、照亮自身道路的、不灭的信念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