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尽,码头的空气中便弥漫开硝烟、破碎木料与海水的腥咸气味。雷电影步出酒吧的喧嚣,迎面撞见的,是人性之恶在夜色下的又一次具象展演。一群衣衫褴褛却面目狰狞的海贼,正如同蝗虫般洗劫着码头商户,货架被推倒,货物散落一地,瓷器碎裂的脆响、布匹撕裂的声响与商户的哭喊哀求交织在一起,织就一幅令人窒息的混乱图景。
领头的那个刀疤脸,左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与昨夜人口贩卖的恶徒有着相似的污秽气息——显然是同一伙或同类货色。他将一柄明晃晃的长刀,死死架在了一位老船工青筋毕露的脖颈上,刀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
“老东西,把值钱的都交出来!不然老子送你和你这堆破烂一起见海王类!”刀疤脸的嘶吼粗粝刺耳,盖过了所有声响。老船工死死抱着一个陈旧却擦得锃亮的工具箱,箱体上刻满了航行的印记,那是他半生航海心血的见证,眼中交织着绝望与不屈,花白的胡须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始终不肯松手。
影的脚步在不远处停下。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如同精密的天平,精准衡量着每一缕气息、每一份业力。这并非此世的“见闻色霸气”,而是她与世界本源融合后,对“本质”与“因果”的直接洞察——那些潜藏在表象之下的恶意与善意、罪孽与无辜,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她清晰地“看”到:领头的几个海贼,灵魂已被贪婪与暴虐浸透,缠绕着洗不净的血色怨念,每一道怨念背后,都是一桩桩掠夺与杀戮的过往;而外围几个面色惶恐的年轻人,衣衫单薄,气息混乱而苍白,手上并无命债,指尖甚至还残留着渔村的泥土气息,眼神里更多的是被裹挟的恐惧,他们的腰间没有武器,只有用来谋生的渔叉,显然是被海贼胁迫入伙的可怜人。
这便是香克斯所说的“立场与选择”,也是她在银魂世界目睹的“灰色地带”——万事屋以“废柴”之名行守护之事,真选组以“秩序”之号藏温柔之心;更是她在新世界洞察的“表象之下的真实”——化鼠的反抗藏着被压迫的血泪,人类的和平筑着谎言的根基。并非所有冠以恶名者皆该湮灭,也并非所有混乱都需要以绝对的毁灭来终结。她的“净化”,从来不是无差别地抹杀,而是精准地剥离污秽,守护本真。
“住手。”
她的声音不高,却似一道冰冷的泉流,瞬间沁入这片燥热的混乱,让所有喧嚣为之一滞。海贼们的目光齐刷刷投来,落在她身上时,先是惊愕于那身素色紫衣下的非凡容貌与超然气质,随即,刀疤脸便爆发出更加猖狂的狞笑:“哪来的漂亮妞?想学人英雄救美?正好,抓了你,能卖个大价钱!比这老东西的破烂值钱多了!”
污言秽语尚未落定,影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没有雷霆万钧的声势,没有电荷聚集的噼啪声,只有空间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如同水面被微风拂过的痕迹。下一瞬,她如同从未移动过般,静立在刀疤脸的身后,长发被海风轻轻吹动,衣袂翻飞间,竟无半分杀气,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柔和雷光,如同丝线般缠绕,轻轻点在刀疤脸的后颈。那雷光并非灼热的毁灭之力,而是带着规则般的禁锢属性,精准作用于他的神经中枢。
“呃——!”刀疤脸猖狂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涣散,高举长刀的手臂无力垂下,兵器“哐当”坠地,在石板路上砸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身体被无数细密跳跃的微电流紧紧束缚,肌肉瞬间僵硬,直挺挺地僵在原地,仿佛一尊被瞬间剥夺了行动力的雕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唯有眼中翻涌的恐惧,证明他还尚存意识。
“恶业缠身,当受禁锢之罚。”她的宣判,没有响彻码头,却精准地传入每一个身负罪业者的心底,如同神明的裁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余下的几名核心海贼亡魂大冒,他们见识过无数狠角色,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力量——没有动手,便制服了最强的首领。但贪婪与暴虐早已刻入骨髓,恐惧过后,便是更加疯狂的反扑。“杀了她!为老大报仇!”一名独眼海贼嘶吼着挥刀扑上,刀刃上闪烁着寒光,直指影的后心。
影甚至未曾回头,只是纤指微弹,数道发丝般纤细的紫色雷弧精准射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巧地绕过惊恐的平民,避开老船工颤抖的身体,无声没入那些海贼的四肢关节。
“咔嚓!”轻微的骨节错位声与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扑来的海贼们如同被抽去骨节的木偶,瞬间瘫软在地,他们的武器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木箱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关节处传来的并非灼痛,而是一种被彻底瓦解了行动能力的、深层次的酸麻与无力——雷弧只作用于肌肉神经,未伤及骨骼,更未触及要害。这是对力量的绝对掌控,是“惩戒而非夺命”的精准践行,也暗合她“不滥杀、只除秽”的守护本质。
外围那几个年轻海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本就不愿为恶,此刻更是被影的力量震慑得肝胆俱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饶命!大人饶命!我们是被逼的!我们是东海渔村的渔民,海贼毁了我们的家乡,逼着我们入伙的!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腰间还挂着母亲缝制的平安符,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面包,哽咽道:“我们只想活下去……”
影的目光掠过他们,那冰封般的眼神稍稍融化,如同冬日暖阳掠过雪地。她能感知到他们话语中的真诚,能看到他们灵魂深处尚未被污染的纯粹:“离开。若再以此等面目求生,若再沾染半分恶业,雷光将不再宽宥。”
几人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留下几道仓皇的背影,消失在码头的拐角处。
直到此时,那位死里逃生的老船工才颤巍巍地回过神来,他缓缓放下工具箱,对着影深深鞠躬,几乎将额头贴到膝盖,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多…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您…您是……?若不是您,我这条老命,还有我毕生的心血,就都没了!”
“雷电影。”她报上名字,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令人感到疏远,指尖萦绕的雷光轻轻拂过老船工脖颈处的红痕,那是长刀留下的印记,瞬间便消失无踪。
她的视线越过老人,投向不远处堆叠的木箱后方——几名身着卡雷拉公司工装的男人正藏身其后,工装的袖口绣着船锚的标志,显然是水之都最顶尖的造船工匠。为首者一头金发,双臂交叉抱于胸前,肌肉贲张,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如鹰,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目光中混杂着感激、警惕与浓浓的好奇。
那是艾斯巴古,卡雷拉公司的社长,水之都的实际管理者之一。他身后的几名船工,有的面露感激,有的则带着不安,显然是在担心这场冲突会给卡雷拉公司带来麻烦。
而更远处,海面之上,那艘海军情报部的快船依旧如暗影般蛰伏在夜色中,船身被黑暗笼罩,只露出一点微弱的灯火。但影能清晰地感知到,几道比之前更加锐利、带着明确评估与敌意的视线,正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如同瞄准猎物的枪口,每一道视线背后,都藏着精密的计算与深深的忌惮。
“看来,我的‘丈量’,已落入旁观者的眼中。”她心中了然,转身面向那几位船工,平静宣告:“此地的纷乱,已了。”
艾斯巴古犹豫了一瞬,还是大步走上前,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既带着感激,又不失分寸:“我是卡雷拉公司的艾斯巴古。感谢您出手,化解了这场危机,保护了水之都的平民与商户。”他话锋微转,压低声音,带着善意的提醒,“不过……您展现的力量如此特别,甚至超越了我见过的所有强者。水之都既是造船重镇,也是海贼、海军、世界政府暗流交汇的地方——您的力量太扎眼,容易被卷进不该有的漩涡,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话语真诚,眼神中带着担忧。作为水之都的管理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城市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世界政府的眼线遍布各处,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影看着他,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诚意与那份属于工匠领袖的沉稳——他的气息醇厚而坚定,如同水之都的橡木船板,历经风浪却始终沉稳。“我做应做之事,无关他人如何看待。”她的回应简短而坚定,却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通透。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艾斯巴古的担忧,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的碰撞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码头短暂的平静。一队海军士兵手持火铳,队列整齐,气势汹汹地分开人群,枪口对准了前方,为首者是一名披着“正义”大衣的健硕校官,肩章上的徽章表明他的军衔是海军本部少校。他面色冷硬,眼神如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块没有感情的寒冰,目光直接锁定在影的身上。
“就是你!公然使用危险能力,在水之都制造骚乱!”少校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回荡在码头之上,“现在我以海军本部少校巴斯提尤的名义,命令你立刻放弃抵抗,随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艾斯巴古立刻上前,试图解释:“巴斯提尤少校,请等等!是海贼先行劫掠,伤害平民,这位女士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出手的,她不是骚乱的制造者,而是守护者!”
“艾斯巴古社长,维护水之都的治安是海军的职责!”巴斯提尤少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地盯回影,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至于你……身份不明,力量危险,来历诡异,显然不是善类。海军的职责就是将所有潜在的威胁置于监管之下,这是秩序!是世界政府赋予我们的使命!”
“秩序?”影缓缓重复这个词,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这与她曾见过的、那些以“秩序”为名行禁锢之实的景象,何其相似——像稻妻锁国时,她为了追求“永恒”而实施的“眼狩令”,以秩序之名,禁锢了子民的梦想与自由;像新世界里,人类以“和平”之名,编织谎言,将化鼠视为异类,剥夺他们的生存权利。这片大海的“秩序”,终究还是难逃“掌控”的本质,终究还是将力量与未知,等同于威胁。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并未指向任何人,只是虚按向身前的空气。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紫色雷光在她掌心汇聚、跳跃,那雷光并非灼热的杀意,而是散发出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那是世界本源的力量,是超越此世法则的权能。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降临,让所有海军士兵的动作都为之一僵,火铳的枪口微微下垂,连呼吸都骤然急促了几分。巴斯提尤少校的手按上了剑柄,额角青筋微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甚至比他见过的海军中将还要强大。
“我理解你的立场,”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淡然,“你坚守你的职责,维护你所认同的秩序。但你的‘秩序’,建立在偏见与掌控之上,无权裁决我的行为,更无权决定我的去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海军士兵,扫过巴斯提尤少校紧绷的脸,最终落在远处海面上的那艘快船:“我无意与海军为敌,更无意破坏水之都的安宁。但我不会接受无意义的禁锢,更不会屈服于扭曲的‘秩序’。”
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巴斯提尤少校的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他知道,一旦动手,他和他的手下可能毫无胜算,但作为海军,他不能退缩。而远处海面上,那艘海军快船似乎也调整了角度,船舷微微张开,某种武器的准星,或许已经对准了这片码头。
艾斯巴古屏住了呼吸,手心沁出冷汗,他既担心影的安危,也担心这场冲突会波及水之都的平民。码头上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萦绕着微光的紫色身影,与代表着世界政府权威的海军之间。
夜风渐起,吹动着雷樱花瓣的虚影,也吹动着“正义”大衣的衣角。雷光,即将与“正义”,进行第一次正式的碰撞。而这场碰撞,注定会让水之都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也注定会让雷电影的名字,更快地传入世界的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