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绿牛的撤退,战场上残存的抵抗意志如潮水般溃散。海军士兵们茫然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武器“哐当”掉落在甲板上,有些人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有些人则转身跳进海里,拼命朝着远离断雷屿的方向游去。加尔提诺的蜡像军团在失去控制后开始自行融化,变成一滩滩黏稠的白色物质,而巴斯克维尔早在第一波雷暴降临时就带着残余部下悄悄溜走了——这些依附于世界政府的势力,从来都只擅长打顺风仗。
“结束了……”一名年轻的净世联盟士兵瘫坐在满是裂痕的防御工事后,头盔歪斜地挂在头上,脸上混杂着硝烟、血迹和汗水。他颤抖着摘下头盔,看着掌心被震裂的虎口渗出的鲜血,忽然哽咽起来,“我们……我们守住了……”
这句话像火星落入枯草,迅速点燃了整条防线。先是零星的啜泣,然后是放声大哭,最后演变成劫后余生的狂喜呐喊。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紧紧拥抱身边的战友,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焦黑的土地,还有人仰天大笑,笑得眼泪横流。
但喜悦之下,是触目惊心的代价。
断雷屿外围海域漂浮着数十艘战舰的残骸,有些还在燃烧,黑烟如柱般升向天空。海面上随处可见漂浮的木板、衣物、以及来不及打捞的尸体。防线上,医疗队的身影在硝烟中穿梭,担架一次又一次地抬走伤员,有些人的伤势重到让见惯了生死的医生都忍不住别过头去。
香克斯站在雷德佛斯号的船头,左手习惯性地按在格里芬的刀柄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刀镡。他望着这片惨烈的战场,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沉的凝重。“贝克曼,”他低声对身旁的副船长说,“清点伤亡,优先救治我们的兄弟。然后……帮联盟的人。”
“明白。”贝克曼叼着烟,烟雾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但船长,俘虏怎么办?投降的海军超过三百人,还有那些被蜡像困住的海贼……”
“分开关押。”香克斯的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海军关在东侧溶洞,海贼关在西侧。告诉看守的人,除非他们主动挑衅,否则不许虐待俘虏。”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海军……他们很多人,只是服从命令的士兵。”
同一时刻,在新世界的另一端,战火以另一种形式燃烧。
莫比迪克号的巨型船锚深深嵌入海军第64号补给基地的码头,木质栈桥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白胡子站在船首,巨大的身躯披着标志性的白色大衣,薙刀“丛云切”扛在肩上,刀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俯视着下方陷入火海的基地,嘴角咧开一个狂放的笑容。
“咕啦啦啦!”笑声如雷鸣般滚过海面,震得码头上残余的海军士兵耳膜生疼,“想动老子的盟友,先问问我的刀同不同意!”
“老爹!”马尔科化作不死鸟形态从空中掠过,青色火焰的双翼扫过一座弹药库,引发连环爆炸,“东侧仓库全部清理完毕!绿牛这个月别想从这里拿到一颗子弹!”
艾斯站在船舷边,双手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额前的碎发被热浪掀起。他盯着那些试图乘坐救生艇逃跑的海军运输船,眼神锐利如鹰。“多亏了影当初救我……”他低声自语,掌心火焰骤然膨胀,“这次换我来守护她!”
“火拳——!”
巨大的火焰拳头呼啸而出,精准命中最后一艘逃窜的运输船。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船体在烈焰中解体、沉没。艾斯收拳,转身看向白胡子,脸上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略带张扬的笑容:“搞定!老爹,绿牛那家伙就算到了断雷屿,也得饿着肚子打仗了!”
乔兹全身钻石化,像一辆战车般撞穿了基地的主防御墙;比斯塔的双刀舞出华丽的剑花,所过之处海军旗帜纷纷断裂;以藏的手枪弹无虚发,每一枪都精准打掉一个火力点。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们各显神通,短短半小时内,这座经营了数十年的海军重要补给基地就化为了废墟。
白胡子抬头望向断雷屿的方向,海风吹起他鬓角的白发。他伸手摸了摸胸前那道旧伤——那是很久以前某场大战留下的,此刻似乎隐隐作痛。“影丫头,红发小子,还有我那傻儿子……”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战场老将特有的、混合着慈爱与残酷的光芒,“这场仗,可别输了啊。”
这股来自外围的牵制,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绿牛大军的后勤动脉。而此刻,在断雷屿的核心议事厅内,另一场关于未来的抉择正在展开。
溶洞议事厅内,鲸油灯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曳而沉重的影子。椭圆形的石桌旁,影、赤犬、香克斯、路飞等人围坐,中央海图上,推进城“因佩尔当”被红圈死死锁住。
“战国提供的情报可以确定,”影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敲着石桌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推进城里关押着大量近期因‘不服从命令’被捕的海军官兵。绿牛撤退前给麦哲伦下了密令,而世界政府的‘拂晓计划’,很可能正以这些囚犯为筹码或……实验品。”
赤犬双臂抱胸,背脊挺得如钢板一般笔直,岩浆纹路的披风垂在身后,边缘还带着战斗留下的焦痕。他盯着推进城的标记,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麦哲伦的毒毒果实能力极其棘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经历过那地方的人才有的凝重,“其毒液不仅接触致命,甚至能通过空气传播。推进城的地形复杂,守备体系层层嵌套,正面强攻等同于自杀。”
香克斯将格里芬平放在膝上,右手食指缓慢抚过刀鞘上一道最深的刻痕——那是顶上战争留下的。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同意萨卡斯基的判断。我们刚刚守住断雷屿,伤亡未清,防线损毁超过四成。此时分兵,风险太大了。”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绿牛的撤退未必是终结,更可能是重新集结。如果我们主力离开,他杀个回马枪,这里谁能挡住?”
路飞“砰”地一声拍桌站起,草帽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可是那些海军是因为不愿意对平民出手才被抓的吧?!我们不去救,他们不就死定了吗?!”他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见死不救,算什么‘净世’啊!”
“路飞,冷静点!”娜美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按回座位,脸上写满了担忧,“香克斯先生说得对,我们不能只凭热血行动!”
索隆抱着三把刀靠在椅背上,眼睛睁开一条缝:“毒吗……听起来是个麻烦的对手。”
议事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鲸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影缓缓站起身。她藤紫色的长辫随着动作垂到腰际,振袖上的浅金雷纹在火光中流转着幽微的光。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向赤犬。
“萨卡斯基,”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是我,你会去吗?”
赤犬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岩浆的热量让指缝间的空气微微扭曲。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从战术上,不该去。但从……”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但从我们正在建立的‘信念’上,必须去。”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我在推进城第六层,见过一位前海军中将。他因为反对一次针对平民的‘惩戒行动’而被定罪。他对我说‘萨卡斯基,你终究也会明白的’。现在,我明白了。”他松开拳头,掌心留下了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放任同僚因坚持良知而被处决或沦为实验品,那我和绿牛,和五老星,又有何区别?”
“但断雷屿怎么办?”香克斯追问,他的手按在了格里芬的刀柄上,“绿牛如果卷土重来,需要有人能正面挡住他。影,你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我擅长的是机动和牵制,不是固守。而修复被‘森林之灾’破坏的防线,更需要能大规模改变地形的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赤犬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赤犬猛地抬起头,瞬间明白了香克斯的言外之意。他的岩浆果实能力,正是快速重塑地形、浇筑防御工事、修补破损要塞的最佳选择。论及在短时间内让断雷屿的防线重新稳固,无人能比他更高效。
两难的选择,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前的发丝随之微微起伏。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紫瞳中的犹豫已经消失,只剩下磐石般的决断。
“萨卡斯基留下。”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和香克斯,共同负责断雷屿的防务。萨卡斯基,你用能力以最快速度修复并加固所有防线,尤其是东部被绿牛植物破坏的区域。香克斯,你负责全局指挥、情报监控和应对绿牛可能的再次来袭。”
赤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一点头:“……明白。我会让断雷屿变成铁壁。”他站起身,岩浆纹路的披风无风自动,“但推进城的结构图、守备弱点、麦哲伦毒液的特性和可能的抗毒方法,我会在你们出发前整理出来。”
“好。”影的目光转向草帽一伙,“路飞,这次营救,只有我和你们去。”
“哎?!”乌索普吓得从椅子上滑下来,“只、只有我们?!赤犬先生不去吗?!对方可是麦哲伦啊!”
“正因为是麦哲伦,”罗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冷静地分析,“大规模强攻反而会陷入毒液的包围。人数少,目标小,机动性强,利用萨卡斯基先生提供的情报进行精准潜入和快速撤离,才是上策。”
山治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瞬间坚定的眼神:“为了拯救无辜的女士们……毒液地狱我也闯了!”
乔巴虽然吓得眼泪汪汪,但还是握紧了小蹄子:“我、我会准备所有能调配的抗毒剂!一定!”
弗兰奇摆出超级姿势:“潜入推进城?这可真是超级——刺激的计划!”
布鲁克“哟嚯嚯嚯”地笑了起来:“虽然我已经是骨头了,但毒液对我应该效果不大吧?不过影小姐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
索隆终于完全睁开眼睛,手按在了和道一文字的刀柄上:“明白了。斩开毒液,把人带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路飞压了压草帽,嘴角咧开一个标志性的、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好!那就我们上!”
计划就此敲定。赤犬立刻转身离开议事厅,前往临时档案室整理他脑中所有关于推进城的记忆。香克斯开始部署红发海贼团的防御任务。草帽一伙则各自进行最后的准备。
三小时后,夜色已深。
断雷屿临时修复的码头上,“鸣神丸”快艇静泊着。赤犬将一叠厚厚的、手绘的图纸和笔记交给影。“每一层的结构、守卫换岗的间隙、通风管道的位置、以及麦哲伦每日固定的‘腹泻时间’——这是他能力的最大弱点,都记在里面了。”他的语气严肃,“还有,这是我根据记忆整理的,可能对毒液有一定抗性的矿物和植物清单,乔巴医生或许用得上。”
影接过,指尖触碰到纸张时,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一丝温热——那是岩浆能力者书写时无意中留下的温度。“谢谢。”她郑重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赤犬看着影,这个曾经陌生、如今却承载着共同信念的异世之神,“代替那些被关在黑暗里的同僚……谢谢。”
另一边,香克斯将一只小小的、镶有红色宝石的永久指针递给娜美。“这是通往推进城附近一个隐秘旋涡的指针,从那里下潜,可以避开正义之门的大部分监视。回程的撤退路线,我也标注在地图背面了。”
娜美小心翼翼地收好:“明白了,香克斯先生。”
香克斯看向影,手按在格里芬上,笑容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这里交给我们。你们,一定要回来。”
影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登船。厚底粗跟鞋踏在甲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深紫色过膝长筒袜在船头探照灯的光线下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路飞最后一个跳上船,回头对着码头上来送行的乔兹、以藏等人用力挥手:“等我们好消息!”
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快艇缓缓驶离码头,划破平静的海面,朝着远方那片被夜色与危险笼罩的海域驶去。
影站在船首,海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和单边振袖的袖摆,暗红色腰封上的雷纹宝石在月光下流转着幽紫的光泽。她回头望去,断雷屿的轮廓在渐浓的夜雾中逐渐模糊,唯有天际那永不消散的雷暴区,依旧闪烁着警示般的电光。
在她的手中,不仅握着赤犬用岩浆余温写就的情报,更握着数百名被囚禁者的生机,握着瓦解世界政府权威的关键一击,也握着净世联盟信念能否真正照亮深渊的试炼。
前路是毒液弥漫的深海炼狱,是守卫森严的铜墙铁壁,是未知的“拂晓计划”。
但她眼中,只有一片澄澈的决意。
快艇加速,切开海浪,彻底融入深沉的夜幕。
新的征程,已然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