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脸瞬间涨红。
李秀兰也尴尬地低下了头。
王建军却像是没听见，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冒着热气的摊子。
“饿了吧？我去买点吃的。”
那是个卖肉包子的摊子，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摊子前面用木板写着价钱。
肉包子，八分钱一个，不要粮票。
这年头，不要粮票的吃食，价钱都贵。
但对现在的王建军来说，不算什么。
“婶儿，秀兰，你们等着。”
他跳下车，径直走了过去。
“老板，五十个肉包子。”
他掏出钱，递过去四块。
摊主夫妻俩眼睛都直了，手脚麻利地用一个大布袋给他装了满满一袋。
王建军拎着热气腾腾的布袋回到车上。
“找个背风的地方，吃了再走。”
他把车赶到一处土墙后面，三人下了车。
王建军打开布袋，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面香扑面而来。
“吃吧，还热乎。”
他先拿了两个，一个递给李淑芬，一个递给李秀兰。
李淑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李秀兰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偷偷地瞟着王建军，亮晶晶的。
没有菜，没有水，就是干啃包子。
可三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李淑芬一口气吃了五个，肚子总算有了底。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着袋子里还剩一大半的包子，想再拿一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王建军的眼睛。
他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他把整个布袋都推到李淑芬面前。
“婶儿，别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袋子里多着呢，吃不完。”
李淑芬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再客气，又拿起一个，慢慢地吃了起来。
这一次，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最后，三人都吃饱了。
王建军吃了八个，李秀兰吃了三个，李淑芬吃了七个。
袋子里还剩下三十二个。
李秀兰看着剩下的包子，小声对王建军说。
“建军，这些……能带回去给我弟我妹尝尝吗？他们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肉包子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
王建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李秀兰那双清澈又带着期盼的眼睛，点了点头。
“能。”
他站起身，拎起剩下的包子，径直又走回了那个包子摊。
李秀兰和李淑芬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只见王建军走到摊子前，对老板说：
“老板，你这还剩多少包子？”
老板正准备收摊，闻言一愣，看了看笼屉。
“还有……一百零六个。”
“我全要了。”
王建军说着，从兜里掏出钱。
老板夫妻俩彻底傻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全要？”
“对，全要。”
王建军点点头。
“麻烦你给我找两个干净的布袋装起来。”
“哎！哎！好嘞！”
老板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手脚飞快地把所有包子都装进两个大布袋里。
王建军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回来。
他把其中一个更大的袋子递给李秀兰。
“这里面有七十个，你拿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吃，也给邻居分点。”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小点的袋子。
“这三十六个，咱们路上吃。”
李秀兰抱着那个温热的、沉甸甸的布袋，整个人都懵了。
李淑芬也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王建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买东西的。
这哪是买包子啊。
这简直是把整个包子摊都给包下来了！
王建军没理会母女俩的震惊，他把小袋的包子放上车，又把给李家的那一大袋仔细放好。
他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行了，吃饱了。”
“咱们，回家。”
吃饱喝足，骡子车重新上路。
王建军连吃了八个大肉包子，这会儿只觉得嘴里发干，口渴得厉害。
他想起供销社买的东西，回头在车斗里翻了翻。
“咕噜噜。”
他从网兜里拿出那瓶橘子味汽水，晃了晃，里面的气泡直冒。
这年头，汽水瓶盖还没进化到用手拧开的地步，得用起子。
王建军左右看了看，直接把瓶盖卡在车斗的木板楞角上，手掌猛地一拍。
“砰！”
一声脆响，瓶盖飞了出去。
他把汽水递给李淑芬。
“婶儿，喝口水解解渴。”
李淑芬眼睛都亮了，她可从没喝过这玩意儿，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喝了一小口，甜得眉开眼笑。
王建军又拿起一瓶，这次没用木板。
他直接用后槽牙咬住瓶盖，脖子一拧。
“咯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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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盖应声而开。
他把汽水递给李秀兰。
李秀兰伸手去接，王建军却故意没松手，温热的手指顺势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李秀兰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汽水差点掉地上。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狠狠瞪了王建军一眼。
那眼神里，半分怒意没有，全是羞。
王建军嘿嘿一笑，自己也开了第三瓶，仰头“吨吨吨”几口就灌了下去。
打了个响亮的嗝。
一股橘子香精的味道。
对他来说，这玩意儿就是带汽的糖水，也就解个渴。
骡子车慢悠悠地穿过小集市。
路两边都是摆摊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就在快要出集市的时候，王建军的视线被一个摊位吸引了。
那地方，就是刚才卖肉包子的位置，现在换了个新摊主。
摊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皮肤黝黑，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一声不吭。
她面前什么都没摆，只有一个半人高的背篓，用破布盖着。
最扎眼的，是她脚边蹲着的三条大黑狗。
那三条狗，个头都快赶上小牛犊子了，浑身毛发漆黑，肌肉扎实。
最重要的是，它们身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伤痕，眼神死死盯着过往的人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王建军心里一动，猛地勒住了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