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李向阳大喊一声。
“姐夫！化开了！可以动手了！”
这声喊，打破了屋里尴尬的气氛，
王建军走了出去，李向阳正拿着刀，围着那头黄毛子比划着。
“姐夫，你瞧好了！”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手里的刀动了。
他没先开膛，而是一刀从猪的后蹄筋处插进去，手腕一翻，一挑，再一拉。
整条后腿的皮，就被干净利落地剥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快，下刀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开膛，破肚，分拣内脏，卸下四肢。
不到半个钟头，一头一百多斤的黄毛子，就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肉是肉，骨是骨，下水是下水，码放得整整齐齐。
王建军站在一旁，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眼里露出了赞许。
这小子，有两下子。
比李铁蛋那个眼高手低的货，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中午，李淑芬卯足了劲，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炖五花肉，尖椒炒猪肝，红烧大肠，猪心拌黄瓜……足足八个硬菜，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饭桌上，李向阳端起酒碗，敬了王建军一碗。
“姐夫！我敬你！你就是我亲哥！”
他一仰脖，半碗地瓜烧就下了肚，辣得直咧嘴。
王建军也陪着喝了一碗。
几杯酒下肚，李向阳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姐夫，你那枪法也太神了！听我姐说，你一枪一个跳猫子，跟捡柴火似的！”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冒着光。
“姐夫，下次赶山，你带上我呗！我保证听话，让你干啥我干啥，绝不拖你后腿！我也想学点本事，不能一辈子在家种地！”
王建军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他又想起了李铁蛋。
他不想再带一个累赘进山。
他刚想开口拒绝，桌子底下，一只脚轻轻踢了踢他。
是李秀兰。
她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李向阳说。
“你姐夫嫌你笨手笨脚的，怕你拖后腿呢。”
李向阳一听就急了。
“姐！我哪儿笨了！我收拾猪不快吗？我力气也大，能扛东西！”
李秀兰又看向王建军，眼神里带着一丝央求。
“建军，你就带他去一次试试。他跟铁蛋不一样，他是我亲弟弟，他要是敢不听话，回来我收拾他。”
王建军看着媳妇儿那带着恳求的目光，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小舅子，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正抱着碗，小口吃着肉的李小梅身上。
他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这个家，以后也是他的责任。
弟弟想学本事，当姐夫的，没道理不拉一把。
“行。”
他放下筷子，看着李向阳。
“我可以带你。”
李向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但是，你得记住。”王建军的声音沉了下来，“进了山，就只有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
“我说的，就是规矩，进山以后必须全部听我的，不能擅作主张”
“而且想跟我进山，光有力气不行，还得有家伙事儿。”
李向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又燃起了火。
“姐夫，我有！”
他挺起胸膛，“我家那把老套筒，我爹擦得锃亮，准头好着呢！”
王建军摇了摇头。
“那玩意儿不行，打兔子还凑合，碰上大家伙，跟烧火棍没两样。”
他看着李向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手里，还有一把闲置的水连珠。”
“你要是真想学，我就把枪给你。”
“啥？”
李向阳直接从炕上蹦了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房梁上，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姐夫！你……你说真的？”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水连珠！
那可是正经的军用步枪，比猎枪金贵多了！
“但是。”王建军话锋一转，“枪可以给你，现在你不能跟我进山。”
李向阳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为啥？”
“枪法不行，就是去送死。”
王建军不容置疑地说。
“枪给你，子弹我也给你。你就在家后面的山坡上练，啥时候能一百米打中酒瓶子，啥时候再来找我。”
李向阳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却又不敢。
王建说得是实话。
“听见没！”
李秀兰猛地站起身，走到李向阳跟前，抬手就在他后脖颈上狠狠来了一下。
“啪！”
声音又脆又响。
“你姐夫是为你好！你当那枪是玩的？那是玩命的家伙！”
她气得胸口起伏。
“你要是敢不听话，偷偷跑进山，看我打不断你的腿！”
李向阳捂着脖子，委屈得不行，却一个字都不敢犟。
“知道了，姐……”
这顿饭，就在这复杂的气氛里吃完了。
王建军喝了点酒，又累了一天，饭后没多久，就在炕梢上靠着墙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尿憋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灶膛里还有点点红光。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地，摸索着穿上鞋，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堆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下黑色的灰烬。
可院子角落里，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马灯。
灯下，李建国和李淑芬正蹲在地上，围着一口大铁锅忙活。
锅里是滚开的水，旁边放着两个大木盆，盆里是收拾干净的猪头、猪蹄子和猪尾巴。
两人正用一把火钳，夹着烧红的烙铁，在猪皮上燎着细毛。
“滋啦——”
一股焦糊味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
老两口干得很认真，连王建军走到跟前都没发现。
王建军看着他们被灯光映照的苍老侧脸，看着他们布满老茧的双手，
他没出声，悄悄退回了屋里。
第二天一早，王建军和李秀兰要回家了。
李向阳死活要跟着一起走。
“姐夫，我帮你赶车！”
他扛着自己的行李卷，一脸坚决。
李秀兰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怕王建军说话不算话，枪没了着落。
王建军也没拒绝，由着他了。
爬犁上路，李向阳坐在车尾，抱着自己的行李卷，眼睛时不时就瞟向王建军，像个怕被丢掉的孩子。
回到杨树屯王家大院，刘春燕和王富贵看见李向阳来了，热情得不得了。
“向阳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刘春燕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
王富贵则拿出最好的烟叶，非要让他尝尝。
李向阳被这阵仗搞得手足无措，脸都红了。
王建军没管他，径直进了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