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冯俊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再看看自己手里这颗墨绿色的草胆，心里那股劲儿怎么也顺不过来。
“姑父，不对啊。”
王建军把草胆递过去。
“你不是说，把熊瞎子惹毛了，气血上涌，就能出金胆吗？”
他指了指冯俊怀里那个宝贝疙瘩。
“这大的惹毛了，这小的也惹毛了，咋还区别对待呢？”
冯俊刚把金胆收好，正美滋滋地回味着，被王建军这么一问，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把胸膛一挺。
“我说的是增加几率，你懂不懂啥叫几率？”
冯俊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王建军。
“你当这是地里种苞米，撒了籽就准能长出来？凡事都有个万一！”
他看王建军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样，没好气地又补了一句。
“你小子，书都白念了？怪不得让人家学校给退回来了！”
这话像根针，一下就扎在了王建军心上。
他手里的刀握紧了，腮帮子也绷了起来。
可看着冯俊那张长辈的脸，还有他身上那股子刚拼完命的悍勇之气，王建军又把火给强压了下去。
算了，跟这老小子计较不着。
他换了个话题。
“那这熊心熊肝的，咱也不要了？”
冯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要那玩意儿干啥？又腥又骚，吃一口能把你苦得三天吃不下饭！”
他用刀尖挑起一块熊肝，嫌恶地扔回熊的肚子里。
“搞不好还有毒！黑瞎子跟炮卵子一样，啥都吃，山里那些毒蘑菇毒草，它们吃了跟吃萝卜似的，自个儿能解毒。人吃了，肠子都得给你烂了！”
冯俊瞥了他一眼。
“这点常识都没有。”
王建军彻底没了脾气，只能闷头干活。
冯俊却来了兴致，开始现场教学。
他走到大熊的脑袋旁，手里的军刺一转，快如闪电，就把那黑乎乎的熊鼻子整个给旋了下来。
“这叫熊鼻子，看着不起眼，晒干了磨成粉，专治羊角风，金贵着呢。”
他又走到熊的后腿旁，一刀下去，剔出两块圆滚滚的骨头。
“还有这俩嘎达，熊膝盖骨。”
他把骨头在王建军眼前晃了晃。
“看着跟虎骨差不多，能当虎骨使，治老寒腿，灵着呢。”
他冲着那头小熊扬了扬下巴。
“去，那个归你了，练练手。”
王建军依言照做，手法虽然生疏，但也把东西都取了出来。
冯俊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
“行了，剩下的肉就扔这儿喂狼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
王建军手上的动作一停，猛地抬起头。
“姑父！这好几百斤肉呢，太可惜了！”
冯俊斜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可惜？那你给我想个辙，咱俩咋给它弄回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
“就咱俩，一人扛一头？”
王建军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
“用爬……”
话到嘴边，他猛地刹住了。
他看着冯俊那副看好戏的德行，瞬间就明白了。
这老小子，又在拿自己开涮。
王建军也不说话了，把刀往腰上一插，转身就走。
“等着。”
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两个字。
冯俊看着他那闷葫芦一样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没多一会儿，王建军就赶着爬犁，牵着儿马回来了。
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头四百多斤重的大熊给弄上爬犁。
接着又是那头小点的，也将近有三百来斤。
两头熊尸堆在爬犁上，像两座小山。
王建军把绳子捆结实了，抬头去看那匹儿马。
他心里也打鼓，马最怕这种猛兽的气味，别说拉了，吓得当场撂蹶子跑了都有可能。
可那匹儿马只是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个响鼻，竟然就那么稳稳地站着。
冯俊也看出了门道，他绕着马走了两圈，啧啧称奇。
“你这马，有点邪门啊。”
两人上了爬犁，在渐渐昏黄的天色里，踏上了归途。
爬犁压着沉重的货物，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建军。”
冯俊点上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那金胆，回去我托人找路子卖了。”
他吐出一口浓烟。
“卖的钱，先给那采药的老客分两成，这是规矩。”
“剩下的，咱俩一人一半。”
王建军赶着车，没回头。
冯俊又接着说。
“这俩熊瞎子，你把那头大的拉走。四百多斤肉，还有那熊鼻子和膝盖骨，都归你。”
王建军猛地一拉缰绳。
“吁！”
爬犁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
“姑父，这不合规矩。”
“啥规矩？”
“我是跟你学手艺的，是学徒。哪有学徒跟师傅平分还拿大头的道理？”
王建军的态度很坚决。
“狗屁的规矩！”
冯俊把烟袋锅子在爬犁沿上磕了磕，火星四溅。
“今天你要是怂了，开枪慢了半秒，咱俩现在就是两堆熊粪！”
他指着王建军，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黑瞎子扑过来的时候，你小子连眼都没眨一下，枪枪都往它脑袋上招呼！那是学徒的本事？”
“那是老猎户的手段！”
冯俊的声音吼得山林里都有了回音。
他缓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你自个儿的命。咱俩今天，是搭档，不是师徒。”
他看着王建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山里头，本事就是最大的规矩！”
“亲兄弟，明算账。你应得的，一分都不能少。”
王建军看着冯俊，心里那股子因为被调侃而憋着的火，不知不觉就散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没再矫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姑父，我听你的。”
“这才像话！”
冯俊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驾！”
王建军一抖缰绳，爬犁再次启动，朝着家的方向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