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狗看见主人来了，叫得更凶，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爪子在雪地上刨出深深的坑，咬得也更起劲，像是在向主人炫耀自己的赫赫功劳。
“行了，别咬了！”
王建军呵斥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心里打着算盘，想看看这黑瞎子的品相
寒冬腊月里，完整的熊皮能做件顶好的皮袄，黑市上能卖个天价，熊肉风干了也能撑过整个冬天。
他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地凑上前，雪沫子沾到了他的棉裤腿上。
他想仔细看看黑瞎子身上的伤口。
就在这时，那颗原本耷拉着的硕大熊头，猛地睁开了眼！
一双浑浊的黄褐色眼睛，像两盏淬了毒的灯笼，死死地盯着他，连眼白都泛着凶光。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濒死的恐惧，只有一股子被激怒后，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暴戾和怨毒，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看穿、撕碎。
“操！”
王建军的魂都快吓飞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冻得他一个哆嗦。
他想也不想，抬手就对着那颗熊头，连扣两次扳机。
“砰！砰！”
巨大的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响，惊得远处的树枝簌簌发抖，积雪纷纷掉落。
那颗熊头猛地一晃，两朵艳红的血花在油亮的黑色皮毛上绽。
一旁的李向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心跳都停了，手里的猎枪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抬起枪，对着熊身又补了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打进了黑瞎子的胸口，带出一股滚烫的血雾。
那头黑瞎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四肢蹬了蹬，脑袋重重地磕在雪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王建军还不解气。
刚才那一眼带来的死里逃生的后怕，瞬间就化成了滔天的怒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 抽出五六半的军刺，对着熊头和脖子的连接处，疯了似的连捅十几刀。
“噗嗤！噗嗤！”
刀刀见血，刀刀入骨，皮肉撕裂的声音在雪地里格外刺耳。
温热的熊血溅了他一脸一身，浸透了他的棉袄，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后怕。
直到李向阳颤抖着拉住他的胳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雾般的气息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姐夫…… 它死透了，真死透了。”
李向阳的声音都在发抖，握着枪的手还在不停哆嗦。
王建军把沾满血的军刺在雪地里反复擦了擦，直到雪地上染出一片暗红，才把军刺插回枪上。
他盯着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心里的火气才算彻底消了下去。
“我的妈呀……”
李向阳绕着黑瞎子走了一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姐夫，这…… 这得有五百多斤吧？这么大个儿！”
“差不多。”
王建军也冷静了下来，他蹲下身，用枪管拨开熊身上的皮毛，仔细查看了一下黑瞎子身上的伤口。
除了狗咬出来的参差不齐的齿痕，还有几处更深更长的伤口，边缘光滑锋利，像是被什么更庞大的野兽用利爪抓的，皮肉都翻卷了过来，露出里面暗红的肌肉。
他忽然想起了早上在小卖店里，那个老猎户说的话
“我明白了。”
王建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拍了下膝盖。
“这家伙，不是被狗咬死的。”
“它是被那头棕熊追杀，受了重伤，跑到这儿装死，想躲过一劫，没想到撞上了咱们的狗。”
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
“结果，让咱们的狗给捡了个现成的！”
李向阳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睁越大，随即脸上也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那…… 那咱们这是白捡了一头黑瞎子？天上掉馅饼了？”
“对！”
王建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他娘的，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一头五百多斤的黑瞎子，光是肉就能卖上不少钱，更别说那张完好无损、能卖天价的皮子，还有最值钱、能当药材的熊胆。
“向阳，开膛，取胆。”
王建军把腰间的猎刀解下来，递了过去。
“我来？”
李向阳有些不敢信，接过刀的手都有些发颤。
“你来。”
王建军的语气很肯定，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这种活，都得你干，多练练就熟了。”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和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握着刀，走到黑瞎子旁边，蹲下身找准了腹部的位置，咬了咬牙，一刀划了下去。
滚烫的内脏混着温热的血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雪地上冒着白气，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扑面而来。
李向阳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屏住呼吸，把手伸了进去。
他在那堆花花绿绿、滑腻腻的五脏六腑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指尖传来温热黏腻的触感。
很快，他的动作停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困惑和震惊的表情，眼睛瞪得像铜铃。
“姐夫…… 你…… 你快看！这……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颤音。
王建军心里 “咯噔” 一下，以为出了什么岔子。
只见李向阳满是鲜血的双手，正捧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黑瞎子的肚子里，慢慢地往外拿。
那东西黑紫色，表面泛着一层油光，沉甸甸的，还在微微颤动。
王建军的呼吸，瞬间就停了。
那是一颗熊胆。
可那颗熊胆的个头，大得超出了他的认知。
比他俩之前掏的那个仓子货，足足大了整整一圈！
李向阳一只手根本托不住，得两只手紧紧捧着，才能勉强把它从胸腔里完整地取出来，手臂都因为重量而微微下沉。
“这…… 这他娘的是熊胆？”
王建军看着那颗足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的熊胆，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熊胆！
李向阳也傻了，他捧着那颗沉甸甸的熊胆，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动物的内脏，而是一块沉甸甸的金疙瘩，手心都被硌得发疼。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三个字。
发财了！
可下一秒，王建军的目光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那颗熊胆，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不对！不对劲！”
他一把从李向阳手里抢过那颗熊胆，凑到眼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上面的油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颗熊胆的颜色，不是正常熊胆该有的黑紫色。
在雪地反射的白光映衬下，它隐隐透着一股奇异的、淡淡的暗金色光泽，像是在黑紫色的外壳下藏着一块黄金。
王建军的心脏狂跳起来，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刮了一下熊胆的表皮。
那层薄薄的黑紫色外膜被轻轻刮开，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胆肉。
金黄金黄的，像一块刚融化又凝结的黄金，在雪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姐夫，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
李向阳看着王建军那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王建军没说话，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环视四周，像是在提防什么看不见的危险，目光锐利得像鹰隼，连树梢后、岩石缝都没放过。
然后，他把那颗金灿灿的熊胆紧紧捂在怀里，用棉袄裹得严严实实，一把拉住李向阳的胳膊就往爬犁的方向跑，脚步又快又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快！把这玩意儿收好！赶紧走，别耽误！”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紧张而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向阳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但也从他急促的语气和紧张的神态里感觉到了事情不一般，不敢多问，赶紧跟着他往爬犁的方向跑，手里的刀都忘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