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前走了一段，地上又多了一串杂乱的爪印。
“豺狗子。”
王建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片山头，今天太他娘的热闹了。
狼，老虎，豺狗子。
这些山里的王，平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今天怎么都凑到一块儿了？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一路追下去，活的黄羊没看着，倒是捡了两具被啃剩下的残骸。
一具只剩下半条大腿，另一具更惨，连肉都剃干净了，光秃秃一根脊骨扔在雪地里。
看啃的痕迹，是狼干的。
“操，白忙活了。”
李向阳气得直骂娘。
到下午一点多，两人肚子饿得咕咕叫，马和狗也累得跑不动了。
王建军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停下爬犁。
“歇会儿，填饱肚子再说。”
李向阳答应一声，跳下车，抽出小刀开始扒跳猫子的皮。
皮子完整地剥下来，肉直接扔给三条狗。
狗饿急了，围着那点肉，抢得头破血流。
王建则从爬犁上拖下那半条黄羊腿，抡起板斧，“哐哐”几下，连骨带肉剁成几大块。
他架起锅，抓了几把干净的雪扔进去，点火。
雪水融化，他把剁好的羊肉块扔进锅里，盖上锅盖，大火猛炖。
他又从麻袋里掏出几个冻得像石头的玉米面大饼子，扔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烤着。
肉香很快就飘了出来。
王建军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膻香。
他想起爬犁上还有半瓶剩下的高粱烧。
他走过去拿了过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一股火线直接从喉咙烧到胃里。
“来一口？”
他把酒瓶递给李向阳。
李向阳早就馋了，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也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他被那辛辣的酒劲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可随即，一股暖流就从胃里升腾起来，整个人都舒坦了。
“带劲！”
李向阳抹了把眼泪，又喝了一小口，咂摸着嘴，一脸的回味。
王建军笑了笑，没说话。
他用刀子从锅里叉出一块最大的羊骨头，递给李向阳。
“吃吧。”
炖着的黄羊肉在锅里翻滚，肉香混着酒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李向阳从自己的褡裢里，献宝似的掏出两个木碗。
碗是新做的，用的是上好的红松木，看得出是生手凿的，边缘粗糙，还带着毛刺。
“我爹凿的。”
李向阳用袖子把碗里外擦了擦，递给王建军一个。
“他说咱俩进山辛苦，用这碗喝汤，能多喝两口。”
王建军接过木碗，
他用手指摩挲着碗壁上深浅不一的刻痕，心里一暖。
王建军先给两人各盛了满满一碗汤。
汤滚烫，两人也顾不上，就着碗沿，“滋溜滋溜”地喝着。
一口热汤下肚，五脏六腑都舒坦了。
烤在火边的玉米面大饼子也热透了，外皮焦黄，散发着粮食的香气。
两人就着鲜美的羊汤，啃着筋道的羊肉，再掰一块滚烫的大饼子下肚，总算把那饿得发慌的肚子给填了个半饱。
“舒坦！”
几口酒下肚，李向阳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话也多了。
“姐夫，你说这山里，到了晚上，得是啥样？”
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向往。
“黑咕隆咚，还能啥样。”
王建军啃着骨头上最后一点肉，含糊地说道。
“那多带劲！”
李向阳一拍大腿，脸因为酒精和兴奋，涨得通红。
“姐夫，要不……咱今晚就别回去了？说不定明天就见着黄羊了”
他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王建军啃肉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舅子那张写满了“刺激”和“冒险”的脸，心里有点想笑。
这小子，还是个孩子心性。
这大雪封山，天寒地冻的，在山里过夜，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可看着李向阳那满是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又有点说不出口。
他不想扫了这小子的兴。
“你小子，酒喝多了，胆子比天都大。”
王建军把啃干净的骨头扔给大黑，又喝了口酒。
“行啊。”
他咧嘴一笑。
李向阳一听，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真的？姐夫！你真的答应我了！”
“我啥时候骗过你？”
王建军瞥了他一眼。
“不过，咱得先找个稳妥的地方。”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朝着旁边的小山坡走去。
“这地方不行，风太大，晚上能把人冻成冰棍。”
他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李向阳像个小跟班，兴奋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姐夫，那咱去哪儿？”
“找个山洞，或者石坎子底下，能遮风挡雪的地方。”
王建军在一处山脊上停下脚步，举目远望。
他指着远处一片黑压压的松林。
“一会去那儿看看，那地方地势低，林子密，应该有合适的地方能让咱搭个窝。”
两人收拾好东西，重新套上爬犁，准备朝着那片松林的方向赶去。
太阳偏西，光线不再那么刺眼，风也大了。
爬犁在雪原上慢慢滑行，除了“沙沙”声，四周一片死寂。
“姐夫，你看！”
李向阳突然指着前面的路喊到。
王建军循着方向看过去，隐隐约约一串蹄印，看样子是有一段时间了，
风吹的雪又在上面盖了一层，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
“你小子，好眼力啊。”
“是黄阳，但估摸着有一会了，早该走远了，咱先往那片松林赶去，先找个晚上能落脚的地方。”
“行，姐夫！都听你的！”
李向阳答道。
又往前赶了不知有多久，大概下午三点左右的光景，一直蔫头耷脑跟在爬犁后面的大黑，突然毫无征兆地狂吠起来。
“汪！汪汪！”
那叫声短促，尖利，充满了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