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山洞，李向阳已经把跳猫子肉分给了三条狗。
锅里的肉汤翻滚着，咕嘟作响。
两人把烤得焦黄的大饼子放在火边热着，就着滚烫的肉汤，大口大口的吞咽。
夜，彻底黑了。
山里的气温，降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篝火的范围之外，就是一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和严寒。
三条狗吃饱了，没回洞里，就趴在洞口，警惕地望着外面的黑暗，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吼叫。
“你先睡，后半夜我换你。”
王建军对李向阳说。
李向阳也不客气，钻进洞里，裹着皮袄，枕着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王建军坐在火堆旁，往火里添着木柴，手里一下下地擦拭着那杆五六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两人谁也没提早起的事。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太阳把山林照得一片通明，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重新上路。
“白天，山里那些大家伙都躲起来睡觉了。”
王建军解释道。
“这时候赶路，最稳当。”
两人赶着爬犁，小心翼翼地朝着昨天的洼地摸去。
离着还有一里多地，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咆哮和嘶吼。
那动静，震得林子里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把爬犁和马藏好，抄起枪，一前一后，借着树木和山石的掩护，悄悄地摸了过去。
爬上一道山梁，两人探出头。
眼前的一幕，让李向阳倒吸一口凉气。
洼地的出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头庞然大物。
棕熊！
一头站起来比两个王建军还高的棕熊！
它浑身的棕毛根根都站立着，蒲扇般大小的熊掌疯狂地挥舞着，每一次拍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昨天还不可一世的那十几只狼，此刻正围着它，疯狂地扑咬。
棕熊压根没把那十几只狼放在眼里。
它的世界里，只有身下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黄羊。
一只胆大的狼瞅准空隙，从侧面扑了上来，张嘴就咬向棕熊的后臀。
棕熊头都没回。
它只是不耐烦地抬起后掌，往后随便一扒拉。
“啪！”
一声闷响。
那只狼像是被攻城锤砸中，横着就飞了出去。
它在雪地上滚了七八圈，挣扎着想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最终脑袋一歪，不动了。
“姐夫……”
李向阳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死死攥着枪。
“这玩意儿，力气也太大了。”
王建军没说话，眼睛眯着，像是在看一出大戏。
又有两只狼不信邪，一左一右，同时扑上。
棕熊连啃食的动作都没停。
它只是庞大的身躯往左边一靠，一屁股坐了下去。
“咯嘣！”
一声清晰的骨头碎裂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被它压在身下的那只狼，整个身体都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瞬间毙命。
另一只狼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就要跑。
棕熊却已经转过身，蒲扇般的大巴掌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它的脑袋上。
西瓜一样，碎了。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剩下的五只狼彻底怕了。
它们围着棕熊，焦躁地转着圈，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头狼发出一声不甘的嚎叫。
狼群调转方向，夹着尾巴，迅速消失在了林子里。
雪坑边，只剩下棕熊，还有那三具狼的尸体。
它旁若无人地继续享用着自己的美餐，吃得满嘴是血。
李向阳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这就……完了？”
“早着呢。”
王建军点了根烟，眼神却依旧锁定着那片雪地。
他话音刚落。
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猛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蹿了出来。
是只老虎！
个头不大，看着也就百十来斤，应该还是个崽子。
它动作极快，目标明确，直奔棕熊吃剩下的那半只小黄羊。
熊棕熊似乎察觉到了，抬起头，冲着那个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老虎崽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可对食物的渴望，还是战胜了恐惧。
它叼起那半只小黄羊，转身就跑。
可它没跑出多远。
刚才撤退的那五只狼，不知何时又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呈扇形，把它包围了。
“嗷呜！”
老虎崽子发出稚嫩的咆哮，把嘴里的黄羊扔在地上，弓着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狼群没有立刻进攻，它们在等。
等头狼的命令。
老虎崽子显然没什么耐心，它率先发起了攻击。
它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闪电，扑向了离它最近的一只狼。
利爪弹出，在那只狼的脸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那只狼惨嚎一声，翻滚着躲开。
可另一只狼，已经从侧面咬住了它的后腿。
老虎崽子吃痛，回头就是一口，精准地咬在了那只狼的脖子上。
只听“咔嚓”一声，那只狼的脖子就被咬断了。
它松开嘴，另外三只狼却已经扑了上来。
老虎崽子虽然勇猛，但终究年幼，双拳难敌四手。
它被逼得连连后退，腿上一瘸一拐，显然是受了伤。
瞅准一个机会，它猛地蹿上旁边一棵歪脖子松树。
狼群扑了个空，只能不甘心地围在树下，仰着头，发出阵阵咆哮。
“瘸了。”
王建军吐出一口烟圈。
“这小东西，活不长了。”
李向阳看着那只在树上舔舐伤口的老虎崽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可惜了，长大了肯定是个好手。”
局势，就这么僵持住了。
棕熊吃饱了，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进了林子深处。
狼群守在树下，等着那只老虎崽子自己掉下来。
可还没等这暂时的平静被打破。
新的搅局者，登场了。
“吱吱吱！”
一阵尖利刺耳的叫声，从山坡上传来。
紧接着，二十多道黄褐色的影子，像一股洪流，顺着山坡就冲了下来。
“那是啥玩意儿？”
李向阳瞪大了眼睛。
“黄喉貂。”
王建军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东西，成群结队，比狼还难缠。”
那群黄喉貂的目标，根本不是树上的老虎崽子，也不是树下的狼。
它们的目标，是那只被老虎崽子扔在地上的小黄羊。
守在树下的五只狼见状，立刻分出三只，迎了上去。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黄喉貂个头小，也就比猫大不了多少。
可它们灵活得像鬼魅，上蹿下跳，根本抓不住。
它们的牙齿尖利，咬住了就不撒口。
一只狼刚咬死一只黄喉貂，脖子上就已经挂了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