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俩头碰头，凑到了一块。
“儿啊，这烟太招摇了。”
王富贵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的。
“咱不能在家抽，容易让你娘看见。待会儿我把它藏在西屋那堆破棉花套子里，你想抽了就去找我拿。”
“还有，这事别声张，要是让你二叔他们知道了，非得来蹭不可。这好烟，咱爷俩得留着慢慢品……”
王建军听得直乐，刚想点头答应。
“王富贵！你个老不正经的！嘀咕啥呢？！”
一声断喝，把爷俩吓得一激灵。
刘春燕站在炕沿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藏？往哪藏？”
“当老娘耳朵聋是不？破棉花套子？那地方老鼠都不去，你也放心？”
她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王富贵耳朵。
“还爷俩偷偷品？咋的？吃独食啊？有了好东西不想着家里人，光顾着自己那张破嘴？”
“六块钱！那可是六块钱！”
刘春燕越说越气，伸手就要去掏王富贵怀里的烟。
“拿来！退了去！买点盐巴酱醋啥的不行？”
“哎哎哎！老婆子！撒手！疼！”
王富贵护着怀里的烟，呲牙咧嘴地求饶。
“退啥退！都买回来了，人家还能给退？”
“再说了，儿子的一片孝心，你这就给撅回去？那不是打儿子的脸吗？”
他一边躲闪，一边冲王建军挤眉弄眼。
王建军忍着笑，赶紧上前拉架。
“娘，爹说得对。这烟供销社不给退。再说了，爹操劳大半辈子了，抽点好烟咋了？这叫享福！”
“享个屁的福！我看是享罪！”
刘春燕骂骂咧咧地松开手，但也没真去抢那烟。
她就是心疼钱。
“行了行了，都收起来！别摆在那儿显摆！让外人看见了，指不定传出啥闲话来！”
她白了爷俩一眼，转身去收拾炕桌上的糖纸。
王富贵长出了一口气，冲着王建军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抱着烟，一溜烟地溜进了西屋。
李秀兰躲在门帘后面，看着这一出闹剧，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建军走过去，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笑啥？还不赶紧去做饭？今晚吃顿好的！”
“哎！”
李秀兰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满脸喜色地钻进了厨房。
晚饭，那是相当的丰盛。
新买的大米焖了一大锅干饭，晶莹剔透，油光发亮，满屋子都是米香。
黄羊肉炖土豆，那是硬菜。
再加上刘春燕特意炒的一盘鸡蛋，还有蘸酱菜。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香！真香！”
王建兵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就叫神仙日子吧？”
“这就叫神仙日子了？”
王建军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放进嘴里，美美地嚼着。
“以后跟着哥混，天天让你过神仙日子！”
“好嘞哥！我以后就给你当跟班！”
王建军看着满屋子的笑脸，听着家人的欢声笑语，心里那股子满足感，比在山里打死头熊瞎子还要强。
这才是重生回来的意义。
让爹娘不再受穷，让媳妇不再受累，让弟弟妹妹都能挺直腰杆做人。
吃过饭，一家人又唠了会儿嗑。
王建军把今天在县里和戚泽斌谈的事，挑能说的跟老爹说了说。
重点提了那批红砖的事。
“啥？红砖？”
王富贵正美滋滋地抽着那根“雪城”，听了这话，手一哆嗦，烟灰掉了一裤裆。
他顾不上烫，瞪着眼睛问。
“你说能弄来红砖？军分区指标里的？”
“嗯，差不多。”
王建军点了点头。
“只要那边点头，咱家这这破土房，明年开春就能扒了重盖。全都盖成大瓦房，院墙也用红砖砌！”
王富贵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盖大瓦房。
这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念想，也是压在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
这年头，农村能盖起红砖大瓦房的，那都是有数的人家。
要是真能盖起来，那老王家在兴安屯，乃至整个公社，那腰杆子可就硬得没边了！
“建军啊……”
王富贵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事……靠谱不？”
“八九不离十。”
王建军给了个准话。
“明天我再进趟山，多弄点硬货，把这关系砸实了！”
“行！行！”
王富贵激动得直搓手，在那屋地上来回转圈。
“明天要不我也给你去！帮你打下手！”
“不用。”
王建军摇了摇头。
“人多眼杂，动静太大。还是我和向阳去就行。”
他想起那头受了伤的棕熊，还有那个狼群设下的“天然粮仓”。
那里面的凶险，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
“行，你自己拿主意。”
王富贵现在对这个大儿子，那是言听计从。
夜深了。
西屋里，王建军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听着身边媳妇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那头棕熊，必须得拿下。
不光是为了熊胆，更是为了那张皮。
戚泽斌说了，一张金钱豹皮能卖六千六。
那要是再加上一张完好的熊皮呢？
这笔钱，足够他在这个时代，完成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到时候，不管是搞运输，还是倒腾山货，哪怕是将来去南方闯荡，都有了底气。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花拍打着窗棂。
王建军翻了个身，把媳妇搂进怀里。
李秀兰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像只小猫似的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熟了。
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王建军不禁笑了笑。
这日子，有奔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
王建军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虽然昨晚睡得晚，但他这身体素质，睡个四五个钟头就足够解乏。
他穿好衣服，来到厨房。
灶坑里的火还没灭，他添了把柴火，热了几个昨晚剩下的二米饭团子，又切了点咸菜。
刚吃两口，院门就被敲响了。
“姐夫！姐夫！”
李向阳那特有的大嗓门，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虎玩意儿……”
王建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饭团子塞进嘴里，抓起立在墙角的那杆五六半，推门走了出去。